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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苦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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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上午,三千米按时检录。
肖严拍拍手:“尽力就好,不求名次,你们能站在跑道上,就很厉害了。”
徐芳因平复加快的心跳,应了声好,陈迹点头,看不出紧不紧张。
女生先跑,徐芳因站上跑道,林晴丝小声喊:“加油,累了就停下来,不要紧的,没关系的!”
徐芳因微微笑着点头,她向来文静,不像爱运动的样子,三千米再减去一半也不适合她。
三十几人同时站上起跑线,一声枪响后乌泱泱地出发了。
人群散开之后,徐芳因占了个中间的位置,不快不慢地跑着。
第一圈,她还算从容,经过七班时李盛站起来喊:“徐芳因!”
所有人跟着他大喊:“加油!”
徐芳因第二次路过起跑线,林晴丝看着她严肃又清丽的脸,小声一遍遍喊:“加油!加油!”
第二圈、第三圈、第四圈,有几人已经放弃了,停下来开始走,徐芳因超过他们,她速度不变。
第五圈,林晴丝看到她的脸已经泛白,追着跑了几步,轻声说:“加油,累了就停下,尽力就可以了!”
第六圈、第七圈,有将近一小半的人都停了下来,徐芳因的速度还是没变,她的脸色已经很差,她慢慢超过这些人,一点一点跑向属于她的排名。
七班的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张思睿目瞪口呆:“她也太强了,我都没想到她能跑到现在。”
李盛也张大嘴,先反应过来一巴掌抽在他身上:“还不喊加油,都跑过来了!”
在座位上的人都站起来,大声喊她的名字,送上含着敬意的鼓励。
最后四百米,场上很多人已经被徐芳因套了一圈多,目前只剩四个人还在跑,三个体育生,一个徐芳因。
七班人的目光都跟着她的身影,希望这位摇摇欲坠的女生顺利跑到最后,没料到她拧紧眉突然开始加速,拉大步幅一步一步将自己的喘息声甩在身后,慢慢逼近第三名,李盛也不管这么远她听不听得见,还在喊加油,几人附和他。
还剩三百米,徐芳因超过第二名,没有减速,追向第一名。
林晴丝跟着她跑,一边跑一边小声喊她的名字,徐芳因的呼吸已经乱了,张着嘴呼吸,每一步都像快要倒下的样子,林晴丝分不清是心疼更多还是震撼更多,但终于意识到她不需要安慰和休息,只要第一名。
她跟着跑了几百米呼吸也不稳了,断断续续地喊加油。
最后一百五十米,徐芳因急促的喘息声逼近第一名的后背,第一名尝试加速,但失败了,徐芳因超过她,白着脸冲向终点。
七班的人隔着铁丝网喊她的名字,林晴丝也在喊她的名字,终点线边的老师在为她加油,徐芳因穿过这些暖风似的声音,跨过终点线。
一阵强劲的欢呼声中,李盛跳起来和张思睿击掌,没击中。
林晴丝接住徐芳因,两个女生的气息都不稳,相拥着倒在绿茵地上。
林晴丝坐起身看她,抓着她的手,气都没喘匀就大声笑起来:“第一名!你是第一名!你是最厉害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芳因体力透支,说不出话,头一下一下地胀痛,发自内心地笑起来,倒没了平日的腼腆,头发乱了,衣服也湿了,苍白的脸上有汗水,也有胜利者的喜悦。
女生组还没结束,陈迹就要准备出发了,大家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陈迹咽下洋葱圈:“?”
“吃多了会不会不好跑。”谢韶乐委婉地说。
“说不定吃多了更有力气呢。”庭岸苔说。
叶载春听着广播声:“该走了。”
陈迹擦了擦手,在一片加油声中淡淡出发了。
谢韶乐三人跟他一起出发,叶载春手里拿着陈迹的水杯。
陈迹站上起跑线,还是没什么表情,好像不是去跑三千米,是去上厕所。
庭岸苔拍拍手对他喊加油,陈迹点点头。
枪响之后人群开始涌动,再一眨眼陈迹落在了第六名的位置,稳步往前跑。
李盛问:“他跑步是不是挺好的?”
张思睿:“反正他一千米跑完从来没倒地上过。”
吴潜回想:“而且他跑完好像不是很累。”
一圈过后,陈迹面无表情,两圈过后,没什么反应,三圈过后,看起来也淡淡的,经过起点的时候,谢韶乐听到了很重的喘息声,证明这人还是有点累的。
每一次经过起点他都能听到三人的加油声,仿佛这几声过后他又是重新开始的样子。
陈迹就像个匀速运动的机器人,冷静异常,第六圈的时候已经稳坐第四名,体育生的数量还是不少。
第七圈,肖严喊:“来,陈迹跑过来了,给他加油啊!”
陈迹经过这里,听到喊声震天,他客观上知道自己的体力已经耗尽了,但主观上不打算停下来,还像个不痛不累的机器人一样往前跑。
最后三百米,谢韶乐跟他一起跑,叶载春和庭岸苔走向终点线。
谢韶乐跟着他喊加油,跟了没一会儿,他就累了:“我去你怎么跑这么快?”
陈迹:“......”
陈迹稳稳冲过终点线,占了第五名的位置,七班传来喝彩,谢韶乐忙过去接住他,没想到自己体力不够,陈迹脱力了还很重,两人一起摔在地上,陈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把他压在下面,谢韶乐摔到屁股,哎呦哎呦喊痛。
叶载春:“......”
庭岸苔:“...谢韶乐,要你有什么用?”
庭岸苔拉起谢韶乐,叶载春扶起陈迹,陈迹平时冷淡得不带半点波澜,现在胸膛剧烈起伏,喘息滚烫,倒是更像个高中生了。
庭岸苔笑着问他:“感觉怎么样?”
陈迹缓慢眨眼,长时间运动后声音有点哑,他说:“有点饿。”
庭岸苔:“......”
叶载春:“......”
谢韶乐:“......”
下午,四人的项目全都结束,庭岸苔带着另外三个人绕到二号楼后面,看着底下的一片香泡树。
“看上它有段时间了,刚好教学楼都没人,可以下手了。”庭岸苔推推眼镜,抬头眯着眼看树上的果实,算盘打得劈里啪啦响。
“这是柚子吗?”谢韶乐仰着头观察。
“是香泡,也能吃。”
庭岸苔光明正大,另外三人多少有些心虚,偷偷摸摸的,一起走了进去,开始观察哪个好摘。
谢韶乐绕着几棵树打转,仰头看了一圈,看上一个金黄的。
“哎那个好看!”另外三人齐齐看过去。
“是好看,你摘得到吗?”庭岸苔嗤笑一声。
谢韶乐看向陈迹,二人走过去,陈迹把谢韶乐举起来,谢韶乐努力伸长双臂,还真让他够到了,扯了下来。
“哈哈!拿到了!”
“算你聪明。”
庭岸苔转来转去观察着,看上个最大的,藏在树叶间,他二话不说踩着树干就爬上去了,叶载春吓得赶忙在下面伸出手,怕他掉下来。
庭岸苔两下爬到最高的地方,伸手去够那个香泡,还差一点,叶载春看他马上就要同时松开两只手,心提到嗓子眼。
谢韶乐看呆了:“你属猴的吗?”
陈迹拿着香泡,淡淡道:“他早生几个月就属猴了。”
庭岸苔看着香泡,叶载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个等香泡掉下来,一个怕人掉下来。
庭岸苔估摸着距离,抬起一只手拉住树干,另一只手探出去,抓到香泡一把扯下来,抛给叶载春。
“接着!”
叶载春接在怀里,庭岸苔两下跳下树,拍了拍手,笑得明亮轻快,很得意的样子。
四人坐在石凳上,陈迹和叶载春开始剥皮。
“谢韶乐,你这个里面是干的信不信。”庭岸苔忽然说。
“为什么?”谢韶乐不明白。
“我掐指一算。”
“我不信。”
陈迹剥完了,掰开一看,果然是干的。
陈迹挑眉,谢韶乐不敢置信:“你怎么知道的?”
庭岸苔:“你那棵树在最外面,太阳一直晒着,都晒黄了,肯定干了。”
“你刚不告诉我!”
“我才想起来。”
叶载春手里的也剥开了,虽然是最大的一个,却也没多大。
皮有些厚,果肉较少,这个倒是汁水充足,看起来值得一试。
叶载春把它掰成四份,分给几人,果实开始缓慢被动消失。
“稍微有点酸。”陈迹评价。
“这他妈也太酸了。”庭岸苔评价。
“我第一次吃这个欸!”谢韶乐想起来,“我一直以为这种不能吃呢。”
“我也以为是景观植物。”叶载春笑着说。
“长都长出来了,不要浪费粮食。”庭岸苔淡淡说。
几人笑起来,悠闲地慢慢吃,谢韶乐抬头,看到后面的柿子树,问:“这个能吃吗?”
“应该能吃,”庭岸苔说,“但是这树长得都快通天了,怎么摘啊?”
这柿子树果实没多少,枝叶也不繁茂,倒是奇高无比。
谢韶乐思考一会儿:“能砸下来吗?”
庭岸苔舔舔唇,也琢磨一会儿:“可能可以。”
他站起来,捡了块石头,颠了颠,甩手往上砸,能碰到最下面的柿子。
“有点希望。”
谢韶乐也动了,捡起石头猛地一砸,边儿都没挨到。
“没吃饭是吧。”庭岸苔轻飘飘地说。
“你才没吃饭!”
谢韶乐砸了第二下,这一下倒是高了很多,但是只高不远,扔到二人头顶,砸下来差点砸到自己。
“你在这跃跃去世呢?”庭岸苔纳了闷了,礼貌地问。
“意外,意外!”
四人都开始尝试,四个人攻击一个柿子,也真是以多欺少,仗势欺人,欺人太甚。
好在柿子不会骂人,底下石头也不少,够用,谢韶乐准头实在不行,就在边上看着。
“哦!根快断了!谁再砸一下!”他跳起来喊。
陈迹准备再砸一次,庭岸苔眯眼看了看,上前对着树干踹了一脚,柿子掉下来了。
谢韶乐惊喜地跑去捡起来:“真砸下来了!”
四人凑在一起观察体型娇小的柿子,另外三人都没见过柿子刚摘下来的样子,庭岸苔知道,他缓缓说:“没熟。”
“那怎么办?”谢韶乐抬头。
“一般可以放一放,会熟,但是这个实在太小了,应该不行。”庭岸苔拿过来捏了捏,梆硬。
叶载春问:“不能吃吗?”他没见过柿子树,也没见过没熟的柿子。
庭岸苔沉吟片刻:“当然可以吃,就是会很涩。”
“让我尝尝,砸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砸下来的。”谢韶乐觉得不能白干。
庭岸苔欲言又止,还是拔掉柿蒂,用力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谢韶乐,谢韶乐咬了一口。
“哇靠,这也太涩了!”谢韶乐苦着脸吐舌头。
庭岸苔大笑,说:“没尝过这种味道吧?”
“确实,哕...”
谢韶乐把柿子递给陈迹,陈迹垂眼静默片刻,在另一边咬了一口,表情瞬间扭曲。
谢韶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尝尝?”庭岸苔硬掰下一小半,递给叶载春。
叶载春接过来,他想象不出来这个味道,确实想试试,看了一圈,有了心理准备,斟酌着咬了一小口。
这一口下去,苦味爆炸似的极速蔓延,蛮横地侵占味蕾,一瞬间叶载春的舌尖几乎发麻,失去原本的知觉,他无意识吞咽了一下之后整个口腔都被波及,嘴里涩得发苦,苦着更涩,在猛烈的苦味退散后,他才尝到一点点酸味,微弱得像是幻觉,最后还剩下一点青涩果实的嫩木香。
他一时间皱紧了眉——这东西怎么是这种鬼味道,是因为还没长大,还是因为这棵树有问题?
庭岸苔挑眉看着他们的反应,脸上带着玩味的笑,说:“柿子没熟的时候就是这个味道。”
他弯了弯唇角,咬了一点点绿色的果实,舌尖滚动一遭,蹙眉咂了咂嘴,说:“还是这么苦。”
“你以前吃过?”叶载春缓过劲,问他。
“小时候家里有颗柿子树。”
叶载春点头。
这玩意儿尝了一口没人想来第二口,于是谢韶乐跟庭岸苔挖了个坑准备把它埋了,希望它有生之年长出来祸害下一代。
埋的时候谢韶乐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柿子树打过农药吗?”
庭岸苔瞥他一眼:“没虫的柿子树,肯定打过农药啊。”
“那......”谢韶乐缓缓低头看着坑里的柿子,一时间觉得不该安葬它。
“没事啦,”庭岸苔大爷一样拍了拍他的肩,“一口农药药不死四个人的。”
谢韶乐:“......”
叶载春:“......”
陈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