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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惊月 ...

  •   “要摘几个柚子回去给别人吃吗?”谢韶乐拐不过来,还是叫它柚子。
      “摘吧,留着也是浪费。”庭岸苔回答。
      “被老师发现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把皮剥了就行了,就说是柚子,又看不出来。”
      几人对视一眼,齐齐开始动作,谢韶乐瞄准哪个,陈迹就把他举起来,二人合作得还挺顺利。
      这一边庭岸苔挑了个好爬的树,又上去了,叫叶载春在下面接着,叶载春准备一边接着他一边接着果子。
      庭岸苔挑大的摘,左晃右晃摘了三个,全扔在叶载春怀里,收工。
      谢韶乐也摘了三个,几人围坐在石桌边剥皮。
      “谢韶乐你拿下来剥,全呲我脸上,谋杀是吧?”庭岸苔抹了一把脸。
      “哦,哦,好。”谢韶乐拿到腿上,继续剥皮大业。
      他剥着剥着就又想起来:“这农药真没事吗?我们刚才连皮都没去。”
      “可能有吧。”庭岸苔蹙眉认真道,“来你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看中毒了没。”
      “你还会这个?”谢韶乐惊呆了。
      “是啊,学过点中医。把手伸出来。”
      “哦。”谢韶乐乖乖伸出手,放在石桌上。
      陈迹见状不动声色地把手肘从桌子上移开,叶载春不着痕迹地把一堆果皮往里面推了推。
      庭岸苔指尖搭上谢韶乐的脉,沉默着面色凝重,谢韶乐看他这样,有点慌了,问:“摸出什么了?”
      庭岸苔慢慢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莞尔一笑,轻声说:“双胞胎。”
      谢韶乐反应了足足五秒,随后暴起直追:“我打死你!”
      他一锤桌子,锤得老石桌直晃悠,庭岸苔老早弹起来跑了,谢韶乐追杀他,两个人围着叶载春和陈迹打转。
      “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庭岸苔边跑边问。
      “喜欢你大爷!”谢韶乐怒吼。
      “男孩儿啊?”
      谢韶乐更怒,又半天追不上他,就拿桌上的果皮砸他,也砸不中。
      “没了。”陈迹淡淡道。
      桌上的果皮没了。
      谢韶乐没东西砸,恨恨坐回凳子上,瞪着庭岸苔。
      叶载春笑眼弯弯,说:“休息一下吧。”
      “哼!”
      两个人闹腾完了继续剥皮,五分钟后空气里全是清新微苦的果香。
      果肉还是偏小,六个加起来都没多重,几人把皮都塞进垃圾桶,毁尸灭迹后拿着战利品回班里了。
      “这柚子怎么这么小啊,你家里带的吗?”李盛吃着问。
      “是啊,家里自己种的,刚摘的呢,新鲜的很。”庭岸苔说。
      “有点酸啊,是不是还没长大?”张思睿问。
      “没,就这个品种,浓缩的才是精华。”
      “怎么都没有核呢?”林晴丝分了一半给徐芳因,问。
      “这个是改良品种,无核柚子。”
      叶载春三人面面相觑,听庭岸苔篡改赃物的前生今世,默契地缄口不言。

      运动会很快结束,运动员进行曲离开运动场,学生离开放声欢呼的欢乐场,炽热的梦善始善终,日复一日夙兴夜寐的学习生活继续。
      数学课上卤蛋解完压轴题会扫一眼庭岸苔,看他脸上有没有看好戏的笑容,如果有就是算错了,如果谢韶乐也跟他一起笑就是错大发了。
      霜降过后几场秋雨,暑热彻底褪去,寒意掺杂在秋风里如期而至,是适合埋头苦学的日子。
      英语课,庭岸苔埋头在题海里,算圆的切点算得昏天黑地,帮李华写的信左耳进右耳出,除了知道李华这人啥都不会之外,信讲的什么东西他都忘了。
      班里不少同学都是这样,时间实在有限,跟蒜瓣儿似的,恨不得一瓣掰成两瓣用,课上如果讲的不在自己的错误点上,就会把时间挪给其他学科,各科老师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切点的横纵坐标算出来没多久,就下课了,庭岸苔把盖在外面的英语试卷往抽屉里一塞,手里的笔一下没停。
      谢韶乐也在奋笔疾书,一边写一边说:“怎么这么多啊,地球那张还没写呢。”
      “地球有什么好写的,反正早晚会爆的。”庭岸苔淡淡接话。
      “你快砸。”
      “快了。”
      庭岸苔写完这张试卷,面无表情地转身。
      叶载春抬头:“?”
      庭岸苔伸出双手,捏了捏他的脸,又唰地转回去了。
      叶载春习以为常,这人写着写着一双手就不受控制地转移到他脸上了,说是捏一捏有益身心,就是不知道有益谁的身心。
      他笑了笑,继续低头画图。
      谢韶乐甩了甩头,把脑子甩清醒了又继续写,陈迹起身去接水,他累了就去接水,这会儿捧着四个水杯出发了。
      班里很少再像高一的时候那么热闹了,不是转性,也不是被高压压倒,只不过是把时间摊在眼前笔下,安静下来,走过这一段苦海又是明亮恣意的少年。

      庭岸苔推开家门,周彩云从沙发上起身,笑着招呼他进来。
      “回来啦,累不累啊?”
      “不累的。”庭岸苔笑着答,走近她。
      “饿不饿啊?”周彩云帮他把书包拿下来。
      “嘿嘿,有一点点。”
      “等一会儿啊,今天忘记做饭了,马上就好!”周彩云走进厨房。
      “没事儿,慢慢来,我没那么饿呢!”庭岸苔冲她的背影喊。
      周彩云炒菜很快,饭和菜一起好了,庭岸苔把碗筷摆好,二人面对面坐下。
      庭岸苔笑着说:“外婆,围裙还穿着呢。”
      “哦,哦哟忘了。”周彩云笑着脱下。
      周彩云好像更瘦了,也许是工作太累了。
      “明年这个时候都上大学了吧?”
      “是啊,哎呀终于快毕业了。”庭岸苔长舒一口气。
      “再过两年多就成年了啊。”
      “嗯,怎么了?”
      “没,就是突然在想你长大的样子。”
      “到时候就知道了啊!”庭岸苔懒懒地说。
      “对,对。”周彩云点点头,笑着看他。
      “哦对了,你大外婆女儿生儿子了,我过两天回老家看看他们,刚好很久没见你大外婆了,回去看看。”
      “嗯,好,什么时候回来啊?”
      “大概一两个月吧,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的,不用担心我啊。”庭岸苔弯起眼睛,自己当然能照顾好自己。
      吃完饭,周彩云叫住他:“我买了点冰淇淋在冰箱里,记得拿来吃啊!”
      “好嘞!”外婆什么时候爱吃冰淇淋了。
      在家的一夜很快就没了,第二天一早周彩云照常送他出门,嘱咐他路上小心,有事要和家里联系,庭岸苔挥手,笑着说再见。

      新一周,从一整天的考试开始,庭岸苔把书包一放,拿了两支笔,摸了一把叶载春,就去考场了,书是一眼没看。
      又是从早考到晚,最后一场考试结束铃响,叶载春站起来活动活动肩膀,拿起笔回去找庭岸苔。
      走进教室,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庭岸苔没在座位上,谢韶乐转过来说:“庭岸苔有点事,让你在这等他一下。”
      叶载春应好,坐下来慢慢收拾东西。
      没一会儿他就收拾好了,又没一会儿班里的同学都走光了,又过了一会儿整片教学楼都安静了,叶载春在空荡的教室里静静坐着,没有半点不耐烦。
      他只是有点想见庭岸苔。
      他有时候都觉得自己不可理喻,一时半刻见不到庭岸苔都会一直想,视线里没有他的话真觉得这个世界缺斤短两。
      他看了眼时钟,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了,他有些担心庭岸苔,是很棘手的事吗?
      这时候,谢韶乐带着陈迹走进来。
      “咳咳!”谢韶乐忍住笑意,清了清嗓子,“叶载春同学,庭岸苔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叶载春挑眉,温和地说:“好的。”
      “稍等,得把眼睛蒙上哦!”
      叶载春有些意外,但还是接受了,想想也知道是谁的主意。
      陈迹把布条蒙在他眼上,在脑后打了结。
      “跟我们走吧!”
      叶载春站起来,陈迹扶着他的右手,谢韶乐扶着他的左手。
      三人走出教室,走向楼梯。
      “我们去哪里?”叶载春忍着笑,忍不住好奇。
      “这怎么能告诉你呢!”谢韶乐笑答。
      “下楼梯。”陈迹提醒。
      下了一层楼,叶载春又被他们带着左转,他方向感不错,但是也没搞明白这是要去哪里,要去别的教室吗?
      他又想起庭岸苔了,想他在天黑的时候,怎么能找到路。
      “来左转!”
      叶载春收回思绪,跟着向前走。
      “好!”谢韶乐和陈迹松开他的手,“再往前走两步,布条不要摘!”
      叶载春凭感觉往前走了两步,失去视觉后五感更加清晰,他听到夜风拂过树叶的声响。
      身后传来谢韶乐的声音:“可以摘了!”
      叶载春摸索着摘下布条,刚刚拿到手里睁开眼,四周就响起交织在一起的合唱声。
      ——“长路奉献给远方,玫瑰奉献给爱情。”
      叶载春睁眼,发现自己站在银杏树林间的石桥上,路灯洒下斑驳的光。
      他环顾四周,身后和桥对面占满了七班的人,他们站在黑夜里正笑吟吟地看着他,齐声唱。
      这唱得没什么美感可言,调子有点乱,人多了辨不出声,只有喧嚣的响,闹哄哄的。
      ——“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爱人。”
      “叶载春!”
      叶载春听着声音看向对面,看到庭岸苔背着手,一点一点出现,笑盈盈地一步一台阶向他走来,走到桥的最高处。
      “看什么呢,快过来啊。”
      叶载春被惊醒,恍惚着拾阶而上,向他走去。
      林晴丝和谢韶乐带着两边的人将他们围在中央,歌声更加清晰,更加嘹亮。
      ——“我拿什么奉献给你?”
      “今天是个好日子。”他走近了,庭岸苔轻声说。
      “是什么?”叶载春下意识问。
      “是叶小春同学的十七岁生日啊!”庭岸苔笑起来,扬声道。
      随后他轻声说,“一生一次,被我碰上了。”
      四下暮夜都了然,今日可遇不可求。
      ——“我不停地问,不停地找,不停地想。”
      满场歌声,叶载春反应不及,只来得及凝望着他的眼睛,看到他眼中倒映的自己。
      庭岸苔把背后藏的东西拿到身前,举在他们中间——是一枚双鱼衔尾玉佩,玉质润泽通透,坠着青色流苏。
      ——“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爱人。”
      “想了很久,不知道该送你什么。我们那里每个小孩出生都会送一块玉,保佑一生平安。”
      “你今天十七岁,如果你愿意,过往都是曾经,明天开始你会有崭新的一生。”
      庭岸苔拎起玉佩,轻声说:“送你一双鱼,祝你,从今往后都自由。”
      叶载春看不见玉佩,只看得见他。
      “干嘛,不喜欢啊?”庭岸苔看他呆呆的样子,伸出手指戳他。
      “喜欢的。”叶载春立刻回答,四周的歌声太响,像细微的电流包围了他,不断侵入他的皮肉、心脏,他浑身麻麻地发痒,痒完之后发热、发暖。
      叶载春后知后觉地笑起来,接下玉佩,余出一点思绪问:“我可以抱你吗?”
      “当然可以。”庭岸苔笑着张开双臂。
      叶载春在他抬手的瞬间就动了,揽住他的腰,庭岸苔环住他的后颈,二人相拥,因为太过用力,彼此骨肉都硌得有些痛。
      “等等我。”庭岸苔闭着眼,在他耳边这样说。
      等等我。
      我什么都没有,我两手空空,我太年轻。
      所以请你等等我,等我能在你我之间,强求一个结果。
      这一句话没头没尾,叶载春却听懂了,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好。”
      四周起哄着爆发出掌声,带着善意的祝福与喝彩。
      庭岸苔松开他,笑意灿然,清咳一声,扬声说:“2020年11月4日!”
      所有人喊:“祝叶载春十七岁生日快乐!”
      叶载春听到了,今天他十七岁,正站在自由与爱的中央。
      古老的石桥上,昏黄的路灯下,年少的恋人携手而立,一声又一声祝福让他们看清了前路。
      庭岸苔忽地眯了眯眼,感受到什么,他看着爱人专注的眼神,轻声说:“叶小春。”
      “嗯?”
      “风来了。”
      叶载春一时间没听懂,但庭岸苔话音落下的一刹那——秋风莅临,浩荡狂乱闯入歌与爱里,摘下树上的金叶子,肆意挥手降下漫天金色的倾盆大雨,无数金叶子被泼落下来,豪放不羁地与夜色相争,愈落愈勇,蛮横宣告此地落入一场酣畅淋漓的秋。
      滂沱大雨下这一方小天地瞬间染上辉煌的金色,这里的每一片金叶子都见证了他们声势浩大的爱与愿望,承载着刚刚领悟的爱的定义漫天飞舞,金叶子落到哪里,哪里就多一道爱的回响,于是这一片天地在月光下响遏行云。
      叶载春恍然抬头看满天的金叶子,这时风又拂过他的肩,落叶再次降临到他身上。
      秋风里爱与被爱都在场,他如今才知道,世界上有金色的雨,不会将人淋湿,有金色的爱意,不做他的牢笼,要带着他无处不可往。
      夜幕下金色的叶子像碎掉的月亮。
      “开不开心?”庭岸苔大声问。
      “开心!”叶载春难得没再那么文雅,带着笑大声回应他。
      金叶子纷纷扬扬地落,如万千金蝶回旋飞舞着,幸福到极致,他们有种眩晕的感觉。
      今日如金,方可称为今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54章 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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