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叶子》癸卯秋

50、第50章 成精

　　夜里坐在小桌子前，庭岸苔在思考接下来解决哪些问题，他的成绩也快达到自己的上限，再想要进步，必须继续攻克剩下的难题。
　　他坐在第一名的位置太久，以往的紧迫感多少消失了一些，但那天从山上下来，他又觉得自己站得不够高了。
　　他留到现在的难题，刁钻得五花八门，包括数学最后一道填空题，英语读后续写以及技术最后一道电路题和作图题，这些甚至没有确定的知识点，次次不一样，变着法儿地扣分，成绩一般的学生都选择忽视，但庭岸苔目前已经无法忽视。
　　他决定先解决通用技术的电路题，看了一圈这个最好欺负，虽然应该没有叶载春好欺负，但是也可尽力一试。
　　不对。叶载春现在不太好欺负。
　　第二天他找出了最近一个多月所有的技术试卷，留下错了这类题的卷子，沾一点边都留下，然后裁下来贴在错题本上，记录每一道题的错误原因，打算先全扫一遍看看效果。
　　陈迹和庭岸苔一样，都剩下了不好解决的难题，他也开始扫盲。
　　谢韶乐除了语数英外，主要卡在政治历史的大题上，怎么都拿不到满分，一题扣一点，加起来不可小觑。
　　“这怎么能写全啊？”谢韶乐举着最新的历史试卷问庭岸苔。
　　“你把每一题错的核心点记下来，比如这题，就是法国，然后把必修一到选修六所有相关的知识点都背下来，下次再考，把你觉得相关的答案全写上去。”庭岸苔慢声说。
　　“苍天哪！这怎么背得下来啊？”谢韶乐张大嘴看着他。
　　“这怎么背不下来啊，每本书你都背过，现在抽出来就不会了？”
　　“从来没这么背过啊。”谢韶乐欲哭无泪。
　　“考试也不可能按你背的顺序考啊。”庭岸苔指出必要性。
　　“呜呜呜好吧。”谢韶乐看着垒起来能拍死一头牛的六本书，打算试试。
　　庭岸苔给人出谋划策，而他自己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是他读书这么多年来的宿敌——英语。
　　“四十几个？”叶载春压着唇角的笑，又问一遍。
　　“呃……”庭岸苔面露难色，好半天才说，“四十四个。”
　　叶载春忍不住了，无奈笑了:“四十八个。”
　　“哦。”庭岸苔跟他面对面，心虚地移开视线。
　　第六遍了，他还是没记住地球上有几个音标。
　　记都记不住，更别说念了，他说英语全靠中英结合式认字母，考试写题全靠多年来的语感，读书读得书都不用了。
　　英语老师叶载春愁死了，因为他不仅认不全音标，语法也完全不管，读后续写一篇作文写出三四个语法错误，平白扣好几分。
　　这个从句那个从句，他全凭感觉认，当着叶载春的面认错一个又一个，就差认命了。
　　“我要洋人死。”庭岸苔趴在叶载春桌上，今天第三次说出这句话。
　　叶载春笑了笑:“我也要死吗？”
　　“你不用，我给你开后门儿。”庭岸苔狗皇帝一样说。
　　他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叶载春同学还是个混血，他爷爷是英国人。
　　“好的，谢谢你。”叶载春感谢他，感谢他没有一棒子打死所有假洋鬼子。
　　庭岸苔还有短板，至于叶载春，庭岸苔简直看不到他的上限在哪，他每考一次试就能解决几大类错题，考试次数越来越多，他的错题越来越少。庭岸苔感觉他的问题不是他解决不了，只是他还没空出手来解决，因为叶载春没有高一的基础，学政史需要花更多的时间。等他稳住基础，再往上恐怕能走到最前面。
　　庭岸苔并没有什么危机感，他在做第一名之前，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一百名甚至两百名，对他来说，想往前的时候，前面有人反而有了具体的目标，让他看到抵达更高处的可能。他会学到他们身上所有可取的优点来重塑自身，然后一点一点超越他们。
　　很多人忘记了，一个团队的上限就是自己的上限。

　　开学考到现在，七班各位同学的成绩浮浮沉沉，也大多在前八十名以内，这种情况下有人的排名次次超过两位数，就很难不引人注目。
　　寝室里，李盛问：“哎，我们班是不是真有个硬塞进来的？”
　　张思睿：“我也觉得，他的成绩太...一般了。”
　　谢韶乐：“是啊，怎么能次次都比我差。”
　　另外五人齐齐看向他。
　　庭岸苔评价：“你真是很有标志性了。”
　　“是吕端吧？”李盛问。
　　“但他高二是跟我和庭岸苔他们一起考进我们班的啊，怎么现在这样了？”谢韶乐想不通。
　　“但凡他高三是考进来的，都不至于次次倒数。”张思睿摸着下巴说。
　　谢韶乐回想：“我记得高一的时候他成绩挺好的，一开始还是我们班的第一呢，后面一直往下掉，高二考进七班好像也是踩线的。”
　　李盛很惊讶：“是吗？我以为他一直这样呢，现在只是更差了。”
　　庭岸苔也想起来：“他的成绩一开始确实不错，基础应该很好，但是太过浮躁，学习方法也有点问题，后面应该没有改进，时间长了肯定就不行了。”
　　“成绩差归差，不按规则硬要进七班就不对了吧。”张思睿皱眉。
　　庭岸苔轻笑：“能进来也是他的本事。”
　　李盛哼了一声：“便宜他了，我们都考，他后门一走就进来了。”
　　庭岸苔靠在叶载春身上，笑着说：“这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便宜，在七班当倒数第一肯定不比在平行班当第一好。”
　　谢韶乐也明白了：“就是，他上课听得懂吗？”
　　陈迹：“你呢？”
　　“我...我差不多都能听懂！”
　　陈迹扬起唇角：“那很厉害了。”
　　叶载春说：“当作同班同学就好，就不要区别对待他了。”
　　李盛扬声：“那肯定，只是说一说而已。”
　　张思睿点头：“嗯，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
　　庭岸苔接话：“是啊，他只是加进来，不是把别人挤下去。”
　　这事不大不小，几人聊过都没放心上。
　　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地这件事七班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没人说破。
　　夜里，庭岸苔写完一张技术试卷，扭头看到叶载春盯着书一动不动，蹭了过去小声问：“看什么呢？”
　　叶载春看着凑近的白皙面容，眼下有些青，唇还是泛白，绮丽的风华就沾了些病气。
　　他的气色越来越差了，明年毕业之后，得好好看着他吃饭睡觉。
　　庭岸苔没等到回答，抬头看去，撞入一双温柔的眼。
　　“这么看着我干嘛？”他不自在地问。
　　“你一靠近我就忍不住想看你。”
　　“勾引我是吧。”庭岸苔眯了眯眼。
　　“没有哦。”叶载春笑得纯良。
　　庭岸苔放过他，看他桌上的书：“历史图册？在记地图吗？”
　　“嗯，各个战争的地理位置还是记得不太牢。”
　　历史的教科书常用的有选修必修以及图册，很多地图书上没有或者不够详细，就会放在图册里，跟课本一样好几本。
　　“你这样专门记太浪费时间了。”
　　“有什么好办法吗？”叶载春听出了他的意思。
　　庭岸苔拉过自己的书包，掏出一本选修六，翻开一页给他看，上面贴着图册上剪下来的地图。
　　“图册里有用的没多少，我把有用的都裁下来，贴到对应的内容边上，翻过一遍看一遍，多翻几遍就记住了，图册就扔了就行。”感情两本书合二为一，书读着读着就没了。
　　叶载春接过他的书，粗略翻了一遍，图都贴在书缝里，不影响阅读也方便查阅。
　　“很好的办法，”叶载春摸着明显更厚的书，“我挑时间剪下来贴上去。”
　　庭岸苔凑得更近了：“这都告诉你了，怎么报答我？”
　　“怎么都可以哦。”叶载春弯起眼睛。
　　庭岸苔哼了一声，环顾四周确定没人看过来，抱住叶载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又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干净利落的头发揉成了鸟窝。
　　叶载春垂眼看他，任他动作，问：“没有了吗？”
　　庭岸苔瞪着他：“……还要什么？”
　　“可以抱一下吗？”
　　庭岸苔愣了一下，随后坐起来，把他抱进怀里，任由他双手紧紧环住自己的腰。
　　下铺的空间太小了，但外面也没有让他们这样拥抱的地方。
　　庭岸苔已经知道，叶载春是个很需要拥抱的人。

　　十月下旬，长平中学迎来一年一度的运动会，预计用时三天，高三学生也参会，于是三号楼久违地充满欢声笑语。
　　运动会自然值得高兴，前提是没抽到自己不想参加的项目。
　　“下周三运动会就开始了，大家踊跃报名啊，体育委员林晴丝负责统计，没报满的项目，最后抽签决定参赛人。”肖严缓声说。
　　下了课，林晴丝拿着表喊：“要报名的来找我啊！高中最后一次运动会了！”
　　李盛：“我来我来，给我报跳远和实心球。”
　　“好嘞。”
　　张思睿：“我报两百米和跳高！”
　　“好嘞。”
　　徐芳因：“嗯...我报三千米。”
　　“好...”林晴丝抬头，“不是，等会儿，你报什么？”
　　徐芳因腼腆地笑笑：“三千米。”
　　“这个很累的，你确定要跑吗？”往年都是抽签抽到倒霉蛋去。
　　“嗯，高中最后一次运动会了，想试一试。”徐芳因轻声说。
　　林晴丝看着她，无奈道：“好吧，我到时候去给你加油！”
　　“好。”
　　“还有谁要报名，快来啊！”林晴丝卖菜一样吆喝。
　　大家陆陆续续过去，名单上的勾越来越多，但是就像前两年一样，很多项目都没人选，比如三千米，一千五。
　　主动报名的结束之后，林晴丝拿着报名表开始逐个询问，进行一些被动报名。
　　绕了大半圈绕到庭岸苔他们的角落，林晴丝问：“来，报哪个，男生不太多，你们四个都别想跑。”
　　七班男生只有十九位。
　　谢韶乐双手合十：“姐，我真不擅长运动。”
　　“又没让你拿第一，重在参与好吧，”说完打开报名表，“还有一千五、三千、垒球、四百米和接力跑，要哪个？”
　　谢韶乐：“垒球是什么东西？”
　　“今年刚加的，这个很简单，拿沙包往前扔，越远越好，歪出直线就不算。”
　　“那好啊，就这个就这个！”
　　“行。”林晴丝给他打了勾。
　　她又看向瘫在凳子上的庭岸苔：“到你了，报什么？”
　　庭岸苔气若游丝：“你能不能当没我这人。”
　　林晴丝一瞪：“怎么，你不是人了是吧？”
　　“可以不是。”
　　谢韶乐：“......”
　　叶载春：“......”
　　陈迹：“。”
　　林晴丝叉腰：“你是条狗都得给我成精去跑！”
　　庭岸苔：“建国以后不许成精。”
　　“别废话，再不说给你报三千米了啊。”
　　庭岸苔叹了口气，回想她刚才说的剩下的项目，挑挑拣拣：“那就接力跑吧。”这个看起来最轻松。
　　他又看向周围三个人，问：“接力跑一起跑吗？”
　　三人表示可以，林晴丝记下来。
　　她又转向叶载春跟陈迹，挑眉问：“你们体育成绩这么好，不报几个不合适吧。”
　　叶载春笑了笑：“我报一千五吧。”
　　“好好好！”林晴丝乐着记下。
　　“你呢？”还剩一个陈迹。
　　“我都可以。”陈迹淡淡地说。
　　“那给你报三千了啊？”林晴丝将信将疑。
　　“可以。”陈迹点头。
　　“大度！”林晴丝大笑两声，这下不用抽签了。
　　林晴丝走了，庭岸苔转头，表情复杂：“你们两个是来普渡众生的吗？”
　　叶载春忍笑：“我没试过一千五，也想试一试。”
　　陈迹：“我不怕跑步。”
　　谢韶乐连连点头：“你俩是真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