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叶子》癸卯秋

47、第47章 邪功

　　今天晚上，又是两节培优补差，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作业更多了。
　　回到寝室，谢韶乐把巨大的书包放下，他历史试卷没写完，里面有历史五本书，重得跟陈迹的饭碗似的。
　　他看看庭岸苔扁扁的书包，问：“你怎么不带书回来？政治历史写完了吗？”
　　“没写完，但是我不想带。”庭岸苔像八爪鱼一样黏在叶载春身上。
　　“为什么？”
　　“翻书写得慢，爱错就让他错啊，翻书才能做对的题，就该当错题。”
　　“我这不是怕老师说吗。”谢韶乐瘪嘴。
　　“没关系，我脸皮比较厚。”
　　“......”
　　叶载春幅度极小地从书包里掏出一把试卷，笑着说：“今天要写到很晚了。”
　　庭岸苔：“不，我写到三点半就不写了，再不睡洗把脸就可以去早读了。”
　　谢韶乐：“剩下的怎么办？”
　　“早读的时候写，能写多少是多少，写不完的不交了，上课接着写。”
　　612众人若有所思。
　　李盛：“有道理。”
　　张思睿：“那我也写到三点半。”
　　晚上三点半，庭岸苔准时抬头，转头在叶载春脸上猛地亲了一口，悄么声儿的，把灯一关就上床了，叶载春被偷袭，弯起眼睛目送他走。
　　其余人看他收工，也纷纷收拾东西准备睡觉，剩下的作业滚蛋吧。
　　第二天早读，陈迹站着放风，谢韶乐在补政治默写，叶载春在写技术试卷，庭岸苔竖着政治选修三，在底下狂写数学试卷。
　　十五分钟后，陈迹坐下，叶载春起立，四人轮流站岗。
　　忽然叶载春咳了一声，另外三人把笔一扔唰地站起来，举着书开始读。
　　谢韶乐压低声音说：“庭岸苔你站起来干什么，你站起来才奇怪！”
　　“对哦。”庭岸苔一屁股坐下。
　　一个早读过去，作业补得好歹更全乎了，几人把能交的都交了，剩下的就留着上课写。
　　数学课，庭岸苔还在写完形填空，就听到卤蛋叫他的名字。
　　“来，我们接下来讲立体几何这张试卷，来看庭岸苔同学的试卷。”
　　庭岸苔眼皮一跳，这张试卷...
　　他的试卷被投影到大屏幕上，孙嘉伟开始讲。
　　“第一问简单，是对的，证出AD平行BC就可以了，来，看第二问。”
　　庭岸苔摸摸鼻子，底下的学生也发出各色各样的动静，因为他第二问就写了四个大字：如图所示。
　　他在图上建了个系，划拉了三条坐标轴，连尺子都没用。
　　孙嘉伟把屏幕拉到图上，说：“很简洁啊，很简洁。”
　　“也很懒啊，很懒。”
　　底下哄笑一片。
　　庭岸苔无所谓，小小试卷，能奈他何。
　　孙嘉伟就着他的试卷讲完这道题，说：“这个系建的是对的，没有问题。”
　　然后他看下一题，庭岸苔忽然出声：“哎！还看啊！”
　　卤蛋冷笑一声：“敢写不敢给人看啦？”
　　庭岸苔只能瘫回座位。
　　孙嘉伟一路往下讲，只见整整八道立体几何，每一大题都只写了第一小问，第二问全部都是如图所示，然后建了个系，没了。
　　孙嘉伟本来想纠一个错出来，硬是没找到，每道题的建系都是对的。
　　“...很遗憾啊，庭岸苔同学有点本事啊，没机会挤兑他了。”
　　底下笑作一团。
　　庭岸苔松了口气，这张试卷是他早读的时候写的，眼一扫就开始解题，几下证出第一小问就仗着做题经验建系，一大题就花了三四分钟，硬是挤在早读写完了，好歹没出错。
　　“你们如果有这个本事，也可以这样做，但是错一道补五道啊，想好再写。”
　　谢韶乐看得目瞪口呆，这张试卷他写了快两个小时。
　　李盛：“嘎嘎不敢不敢，心有余而力不足。”
　　张思睿还没缓过神来：“...这是什么邪功吗？”
　　庭岸苔：“是啊，对试卷吹口气再拜三下就可以。”
　　吴潜扭头问：“真的吗？”
　　庭岸苔：“不知道啊，我现编的。”
　　班里哄堂大笑。
　　开学第四周，长平中学迎来百年校庆。
　　高一高二每个班表演一个节目，高三除外。
　　学生在报告厅表演，转播到各个教室。这周三就是校庆，晚上从晚读开始每个班都参与到庆祝活动中，看表演并休息。
　　周三晚上，七班把桌子围成一圈，空出中间的位置，用于看表演和玩游戏。
　　表演即将开始，大屏幕已经准备就绪，庭岸苔四人坐在左侧，排成一列，陈迹在最左边，庭岸苔在最右边，中间夹着谢韶乐和叶载春，谢韶乐一书包的零食，正在往外掏。
　　庭岸苔歪在座位上，撑着下巴等着看转播，另一只手伸出去挠了挠叶载春的下巴，叶载春只回头笑看他，视线温柔。
　　屏幕开始放了，教室里热闹起来。谢韶乐传过来一堆吃的，庭岸苔拆了包浪味仙慢腾腾地吃，吃几个往叶载春嘴里塞一个，后面的李盛看不下去了：“哎你们干啥呢，演爱情片呢？”
　　庭岸苔扭头：“是啊，你没人陪你演是吧，这么可怜？”
　　张思睿马上凑过来：“来来来我陪你演，啊——张嘴！”
　　李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啊滚啊！”
　　谢韶乐忙着给周围的人分零食，没注意到后面的几个男生凑近了看他抽屉侧边夹的小纸条。
　　后面的男生一边看一边念出来：“生命不是要...”还没看全呢，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住了，两个男生抬起头，对上了叶载春含着警告意味的一双笑眼。
　　“放在这里不是给你看的。”叶载春似笑非笑地开口。
　　男生悻悻坐回去，谢韶乐注意到这儿的动静，扭头来看，一下就知道怎么了，赶忙把小纸条收回去，瞪了一眼后面的人。
　　这上面是他累到不行的时候写下来鼓励自己的话，平常夹在课桌边上另外三人从不会冒昧来看，一下换了座位忘了收起来。
　　“来，吃点！”谢韶乐把吃的一股脑塞进叶载春手里，叶载春笑着收下，放到自己和庭岸苔的桌子中间。
　　这一头肖严开始发苹果，每个班都有，从左边传过来，传到中间就没了，庭岸苔两手拿着两苹果转头一看，开始积德。
　　他闲得没事儿试过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比如徒手把苹果掰成两半。他叫谢韶乐把苹果传过来，他掰开又传到后面去，林晴丝回头一看传过来的苹果半边半边的，就知道了，翻了个白眼也往后递过去。
　　叶载春和陈迹学着他的样子掰开分给另一头的人，谢韶乐试图出一份力但实在无力。没一会儿所有人都有苹果了，班里响着转播的节目声和啃苹果的声音。
　　林晴丝咬了一口，喊：“这洗了吗？”
　　“这还用问？”庭岸苔扬声盖过表演的声音，“当然没洗啊！”
　　二人四目相对，林晴丝咽下一口苹果，庭岸苔也咽下一口苹果，庭岸苔咧嘴一笑，林晴丝还他一个大白眼。
　　这时候吴潜在后门叫庭岸苔：“哎！庭岸苔有人找你！”
　　“来了！”
　　庭岸苔抬头，把啃了一半的苹果放桌上，左看右看都不方便出去，站起来踩凳子上又踩上桌子，两下翻出去了。
　　叶载春抽了张纸，垫在苹果下面，思考片刻还是没有擦桌子，说不定庭岸苔一会儿还翻进来。
　　庭岸苔走出去，看到蒋辉朝他招手，手里还拿着一束花，庭岸苔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走过去了。
　　“找我有事吗？”庭岸苔笑笑。
　　蒋辉摸着头干笑两声，扭捏着说：“岸苔，我一直有话想对你说。”
　　庭岸苔大概知道了，心里叹口气，还是接话：“嗯，我在听。”
　　“嗯...我从高一就开始喜欢你了，你好看，聪明，成绩也好，我想追你的，但是没想到你高二就不在八班了，后面我也不常见到你，今天校庆，想着你有空，就想让你知道这件事。”
　　“我不是要求你答应我，当然你如果肯给我这个机会，我还是想要的。你会喜欢男生吗？”
　　庭岸苔笑了笑，认真看他的眼睛：“这么大的事儿，吓我一跳。我很高兴知道这个，被你喜欢很幸运，但我们可能...不合适。跟性别没有关系，我不能给你超过朋友的感情，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浪费你的感情我很抱歉，希望你喜欢的下一位是适合你的人。”
　　蒋辉低头，偏黑的脸在走廊的灯光下也没多清晰：“我知道应该是这样。”
　　他又抬头笑了；“没关系，我只是想试一试，万一呢，没关系，打扰你了。”
　　“不打扰，我们也是朋友，算不上打扰。”
　　蒋辉看着他：“那我们能拍一张合照吗？”
　　庭岸苔弯起眼睛：“当然可以。”
　　蒋辉心里一亮，拿出手机，结果半天找不到相机，找到相机又点成了录像，庭岸苔笑着接过来，举起手机喊他看镜头。
　　这时候有人走过来喊：“哎，老师要来了！”
　　庭岸苔马上收起手机，蒋辉看过去：“好好，谢谢你啊吕端。”
　　庭岸苔把手机给他，礼貌地笑笑：“那下次吧。”
　　蒋辉应好，知道这意思大概是没有下次了，虽然他真的很想要庭岸苔的照片。
　　他们道别之后各自回教室，而走廊并没有老师经过。
　　不出意料，庭岸苔又是翻进去的，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叶载春拉住了，他擦了凳子才让人坐下，随后又擦了桌子。
　　“出去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儿，就是我发现。”
　　“发现什么？”
　　“我应该不喜欢男生，”庭岸苔莞尔一笑，“我只是喜欢你。”
　　叶载春一愣，心海里像是突然下起太阳雨，漾起温暖的涟漪，他面上笑意加深：“我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