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叶子》癸卯秋

42、第42章 西沉

　　庭岸苔斜他一眼：“干什么啊？我还不能谈恋爱了？”
　　谢韶乐嘴合不上：“啊？什么时候的事啊？”
　　叶载春：“期末考之后。”
　　谢韶乐还是瞪着眼睛：“你们俩谁对谁下手的？”
　　庭岸苔嗤笑一声，说：“这还用想？当然是我先下手的啊。”
　　“你是不是强迫人家？”
　　“你看他像是被我强迫的样子吗？”
　　叶载春压着唇角，一双眼却还笑眯眯的。
　　“但他是个男的啊！”
　　“男的怎么了，我也是个男的啊。”
　　“就这里不对啊！两个男的...不太合适吧？”
　　“谁说不合适？”庭岸苔还蛮耐心。
　　“谁...”谢韶乐思维被他带着跑，“男生和男生在一起，总有人说不合适啊！”
　　“你觉得我怕人说吗？”庭岸苔似笑非笑地问。
　　谢韶乐一顿，又看向另一个，叶载春无声，脸上带着坦荡的淡笑。
　　谢韶乐傻傻愣了好一会儿，开始说服自己：“也是...哎呀好像也合理，他对你也太好了。”
　　他坐回地上：“没想到我们三个里面你最先脱单，没想到啊。”
　　“别说你了，我也没想到啊，谁知道他就突然冒出来了。”庭岸苔拨拉着牌，慢腾腾说。
　　谢韶乐脑子转过来：“你们俩是本来就喜欢男生吗？”
　　叶载春：“不是。”
　　庭岸苔皱眉认真思考了：“本来喜欢女生吧，但是如果是他的话，男生也没关系。”
　　陈迹默默吃完一袋麻薯。
　　谢韶乐听着袋子悉悉索索的声音看向他：“你还吃！你不惊讶吗？”
　　陈迹自己擦嘴：“有一点，但是这也很合理。”
　　谢韶乐又熄火了：“确实...”
　　庭岸苔扔下手机，土匪头子一样下令：“都知道了，还不赶紧祝福我们？”
　　谢韶乐：“哦哦！你们一定要长长久久，一路顺利走到底！”
　　陈迹：“百年好合。”
　　谢韶乐：“早生贵子！”
　　三人齐齐看向谢韶乐。
　　谢韶乐举起双手以示无害：“呃..不是，也可以不生哈哈，计划生育，优生优育，不孕不育...”
　　叶载春失笑，庭岸苔表情一言难尽：“闭嘴吧你。”
　　庭岸苔忽然转头看那人：“我以为你会害怕别人知道。”
　　叶载春平静地看着他：“并不会，跟你在一起是很值得骄傲的事。”
　　庭岸苔挠挠他的下巴：“好吧。”
　　谢韶乐眼皮直跳：“我现在看你们两个才意识到你们本来就很不对劲。”
　　庭岸苔：“才发现，眼神不好吧。”
　　谢韶乐：“走开！”
　　闹到太阳快下山，四人才开始烧烤。
　　庭岸苔拿起一个大巧克力球，一口咬开发现里面是麻薯。
　　陈迹：“你带了多少麻薯？”
　　谢韶乐凑过来：“哎？这个也是麻薯吗？”
　　他又掏出一个绿色包装袋：“这个应该不是。”
　　一把撕开，里面是糯麻薯。
　　庭岸苔：“...麻薯救过你的命吗？”
　　陈迹别开眼睛，看起来是快吃吐了。
　　谢韶乐尴尬一笑：“呃...光顾着买了，没仔细看就都拿上了。”
　　陈迹见怪不怪：“吃烧烤吧。”
　　他熟练地弄好烧烤架，问：“要吃什么？”
　　谢韶乐：“五花肉，鸡翅，生蚝！”
　　庭岸苔：“羊肉串，牛肉串。”
　　叶载春：“都可以。”
　　陈迹点点头，拿出东西开始烤，这时候太阳正往山后躲，周围的云被照亮，天边有流金万里。
　　庭岸苔看着天边想到什么，眯眼问：“你头像的太阳是什么时候拍的？”
　　“是到了国外，第一次有机会好好看落日的时候。”
　　“很好看。”
　　“你的头像为什么是一只小熊？”
　　“上网的时候偶然看到的，很可爱，就变成我的头像了。”
　　叶载春：“你好像喜欢可爱的东西。”路边的小猫小狗，经过的玩偶人，头像的卡通小熊。
　　庭岸苔愣了愣：“...是吗。”
　　“你也很可爱。”
　　庭岸苔哑巴半晌，憋出一句:“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
　　叶载春强忍着没笑，说:“好的。”
　　庭岸苔瞪他一眼，邪恶一笑:“再说我亲你了。”
　　“可以吗？”
　　庭岸苔一愣，眼神惊异：“……呵，进步这么大，耳朵都不红了？”
　　叶载春笑眯眯的：“人总是要有进步的。”
　　庭岸苔一边戳他肩膀一边说：“哼，小小年纪不学好。”
　　叶载春乖巧道：“嗯，是我不对。”
　　庭岸苔就不戳他了。
　　陈迹那边发出声音：“有点问题。”
　　“有点问题。”谢韶乐站在他边上，讪讪地重复。
　　“什么问题？”庭岸苔走过去，看见烧烤架上一点火星都没有，“没带打火机吗？”
　　“炭点不起来。”谢韶乐干笑道。
　　庭岸苔看他那罪魁祸首的样，问：“这炭什么时候的？”
　　谢韶乐嘿嘿一笑：“咱们上次去露营剩的。”
　　“两年前。”陈迹替他说。
　　“不是...”庭岸苔无语了，不跟谢韶乐计较，问陈迹，“你不看着他？”
　　“他就负责炭和吃的。”陈迹淡淡回答。
　　“我不是想着省点钱吗...”谢韶乐给自己找补。
　　“两年前，古董啊。”庭岸苔冷笑一声，“你怎么不去问秦始皇借呢，借来别说省钱，还能赚点。”
　　谢韶乐龇牙咧嘴又尴尬一笑，叶载春走近了，说：“再试试能不能点吧，不行的话出去买一点，或者吃别的。”
　　“从这出去再去买，天都黑透了。”庭岸苔脑壳痛。
　　“我再试试。”陈迹继续摆弄木炭。
　　“我也看看吧。”叶载春和他一起。
　　“我看看出去多远。”谢韶乐开始导航。
　　庭岸苔推了下眼镜，皱眉说：“我去边上看看，你们先弄。”
　　“好好好。”谢韶乐满口答应，他就走远了。
　　足足十多分钟后，炭还是没点起来，叶载春一桶酒精都快倒完了，陈迹把炭排列成第三种形状，还是没成。
　　“这里要去买炭...”谢韶乐蔫巴了，“少说一个半小时。”
　　叶载春直起腰，刚想问哪条路最近，就见那人不见了，问：“岸苔呢？”
　　谢韶乐抬头环视四周：“他还没回来吗？”
　　“他去哪了？”叶载春皱眉问。
　　“我不知道啊，他就说去看看，我以为他就是去走走。”谢韶乐有点慌了。
　　“没事，”叶载春笑了笑，“他不会丢的。”
　　“他不认路。”陈迹忽然说。
　　“...什么？”叶载春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是路痴，方向感特别差，没有导航根本找不到路。”谢韶乐慌里慌张的，“他手机拿了吗？”
　　陈迹转头看野餐垫，上面反光的，是庭岸苔的手机。
　　“我去找他。”叶载春抬头，天快暗下来了。
　　他从来没想过庭岸苔会是个路痴，这人带着他骑车跑来跑去，看起来对哪里都很熟悉，现在仔细想想，他这一个月的行动路线，从没离开过他家边上那几条大路，甚至每天路线固定，小道也没见他抄一个，这么爱偷懒的人。
　　他也从来不说自己不认路。
　　叶载春心口突突跳，这里是山脚，大路都没有，放眼看去全是树，这人说不定早就丢了。
　　他刚要去找，就听谢韶乐喊：“哎！回来了！”
　　叶载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庭岸苔一手拎着什么东西，大爷似的晃回来了。
　　“他拿着什么东西啊？”谢韶乐眯眼，看不清。
　　“还没点起来啊？”庭岸苔隔老远就吼。
　　“没有啊！”谢韶乐大喊。
　　“真没用！”庭岸苔也扯着嗓子喊。
　　谢韶乐刚想说他，就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那是柳条绑着的几块...木炭，烧过的。
　　“哎！你从哪里拿的？”谢韶乐惊喜道。
　　庭岸苔走近了，哼哼笑：“跑老远，去人家露营地方捡的剩下的，跟做贼似的。”
　　“你居然没走丢！”谢韶乐感叹。
　　“看不起谁呢？”庭岸苔挑眉，“太阳在西边儿，我又没瞎。”
　　“哼。”
　　叶载春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垂眼一看他双手，黑得跟乌龟爪子一样，无奈笑了：“我们先去洗手？”
　　“行。”庭岸苔把战利品递给陈迹，跟他走了。
　　叶载春带他往洗手间去，含笑问：“还记得洗手间在哪吗？”他们来的时候去过。
　　“呃...”庭岸苔眼神乱飘，搓搓熊掌，“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建的。”
　　“那下次不要不带手机乱跑，好不好？”叶载春看一眼落日，日头一落，有人就要找不到路了。
　　“好好好，知道了。”庭岸苔满口答应。
　　二人找到洗手间，庭岸苔满手炭灰搓半天没搓掉，搓一半儿还扶了把眼镜，又把灰蹭脸上去了，叶载春看他像个挖煤工一样脏兮兮的，忍不住笑，抬手摘了他的眼镜给他擦脸，问：“不是用柳条绑着吗，怎么还沾这么多？”
　　庭岸苔被他捏了脸，有点不自在：“得找没淋过雨的炭啊，我又看不出来，一个一个摸呗。”
　　“我可以看出来，下次带我去吧。”叶载春擦干眼镜，轻轻放回他鼻梁上。
　　“...哦。”庭岸苔呆呆的，不明白他一个不戴眼镜的，怎么一下就找准合适的位置了。
　　“回去吧？”
　　“...哦。”
　　他们回去时炭已经烧起来了，老的带新的，好歹是热了，又一阵后，陈迹叫他们来吃。
　　几个饿死鬼站着开始吃，谢韶乐咬一口被烫一下，庭岸苔有先见之明，还没下嘴，但是张口：“怎么，烤串还会咬人了？”
　　谢韶乐瞪他一眼，慢慢等凉了再吃。
　　吃完这一轮，陈迹开始烤下一轮，庭岸苔拉开袋子，发现里面有个紫色的东西。
　　庭岸苔：“谁买的这么大个茄子？”
　　谢韶乐：“我买的，烧烤店不都烤吗？”
　　“会烤吗你就买？”
　　“陈迹总会的吧。”
　　陈迹抬头：“没试过。”
　　谢韶乐瘪嘴：“好吧。”
　　庭岸苔靠近烧烤架：“来我试试。”
　　谢韶乐：“你做饭那么难吃，还试试？”
　　庭岸苔横他一眼：“做饭跟烧烤能一样吗？你给我等着吃吧。”
　　谢韶乐觉得道理，不呛他了。
　　庭岸苔过去，陈迹给他挪了个位置，他把茄子切两半开始烤，叶载春在边上观摩。
　　茄子放上去半天没什么反应，庭岸苔奇道：“这茄子脸皮怎么比我还厚？”
　　陈迹：“。”
　　叶载春笑出声，谢韶乐哼哼道：“那您还是谦虚了。”
　　烤了好半天，庭岸苔拿筷子戳了戳，终于软了，他照着烧烤店烤茄子的样子，把茄子里面挑成一缕缕的，开始加调料。
　　谢韶乐张大嘴：“你还真会啊？”
　　庭岸苔瞟他一眼：“那是，我是谁啊。”
　　谢韶乐翻了个惊天大白眼。
　　他去翻袋子，庭岸苔开始正式创作。
　　他先拿起盐，往里面均匀撒了点，过一会儿拿起辣椒粉，均匀地撒了点，过一会儿又拿起一个像油的东西，往里面倒了一点，看到蒜蓉，往里面加了一点，又过一会儿想拿孜然粉，发现前面有三个瓶子都长得像孜然粉，于是一个瓶子倒一点，又拿起边上的烧烤酱，刷了一点。
　　陈迹跟叶载春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了茫然。
　　庭岸苔弯腰凑近看了看，成色不错，看起来挺好看，红红火火，于是挑起一筷子尝了尝。
　　陈迹挑眉，叶载春的眼睛睁大几分，只见庭岸苔面不改色，喊道：“谢韶乐，好了，过来吃啊！”
　　谢韶乐闻声跑过来，看庭岸苔嘴里还在嚼，问：“好吃吗？”
　　对方点点头。
　　谢韶乐夹起一筷子就往嘴里塞，这时候庭岸苔露出人畜全害的笑容，贱兮兮地说：“这玩意儿介于好吃和难吃之间，好难吃。”
　　陈迹和叶载春都扬起唇角。
　　谢韶乐尝到了丧尽天良的味道，没浪费粮食，艰难咽下去怒吼：“庭岸苔你要死啊！”
　　说着筷子一放就朝他扑过去，庭岸苔闪得比谁都快，转了几圈没追到，他又躲到叶载春后面去了，发出丧心病狂的笑声。
　　叶载春笑着挡住他，说：“放过他吧，他也吃了。”
　　谢韶乐气笑了：“你就天天惯着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