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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合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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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山后,庭岸苔叫叶载春拿上东西,二人骑车去了公园后门。
公园后门有不少摆摊的,庭岸苔铺好垫布,把东西拿出来摆好,又在周围围了一圈小灯,叶载春把两个小凳子放下,两人就坐好了等生意来。
叶载春观察半晌:“这些看起来不便宜。”
布上摆着好几种饰品,有木簪和金属簪子,各种各样的手链手镯项链,还有木质和玉质的各类珠串。
庭岸苔笑眯眯的:“你猜这些买来多少钱。”
叶载春思索片刻,指着金属发簪说;“15。”
庭岸苔:“3块。”
叶载春指着看起来像是银项链的东西说:“30。”
庭岸苔:“5块。”
叶载春指了指一串玉珠:“30。”
庭岸苔:“10块。”
叶载春沉默半晌,无奈地笑了:“这个看起来也能赚不少。”
庭岸苔摇着蒲扇,哼笑说:“也看运气,有时候一晚上都卖不出几个,光在这喂蚊子了。”
叶载春:“你好像很会赚钱。”
庭岸苔:“一开始也没这么容易,那时候找不到从哪进西瓜,算卦的东西也没背熟,维修也会出错,稀里糊涂过了好久,才会这些。”
叶载春:“为什么这么早就开始赚钱?”
庭岸苔笑笑,说:“初中的时候吧,我爸妈离婚,我妈净身出户,什么都没带,只带了我。当时没钱,房租交不上只能贷款,我妈去外地赚钱,我就在家里想办法赚钱,好歹是过来了。”
叶载春脑海里浮现出他一个人在太阳底下奔忙的样子,问:“之前是不是做过很多其他的活?”
这人真聪明,庭岸苔没什么所谓,坦然相告:“是啊,一开始去寿司店打黑工,一个月赚不了几个钱,还累得要死。后面又去不正规的厂里打黑工,下流水线,上十二个小时的夜班,虽然赚的不少,但是做多了就撑不住。之后在楼下碰到王叔,他人很好,教我维修,愿意在自己忙的时候把东西借我,让我去做,我帮他的小孩剪头发。再后面就想起来东淮路有大棚,找过去问了一圈,只有江爷爷愿意给我合适的价格,就开始卖西瓜,至于摆摊,就是自己琢磨的了。”
“厂里是什么样的?”叶载春皱眉,什么流水线,他没见过。
“呃...”庭岸苔挠头回忆,“就是物流公司的厂,分好几块,分拣那一块就是各种传送带横过来竖过去,分拣机响起来吵得要死。还有扎袋的,站在铁架子上,天花板很高,在里面搭铁架子,上面走人,下面是小路,又挤又臭。我一般找分拣机角落的地方蹲着,一条分拣带按字母划开区域,来货了大家就得忙,找自己区域字母开头的快递号,看快递码看得眼花,快递拿下来码在板上,放满了堆高了绑起来,让叉车来叉走,忙完了连个坐的凳子都没有。”
“...多少钱?”叶载春张了张口,徒然问。
“分时候吧,一般一晚上两百多,春节那会儿一晚上三百多。”庭岸苔笑了笑,“哎呀可惜后面查身份证了,我进不去了,其实给得不少。”
叶载春不说话了,庭岸苔就岔开话,说:“我还会开叉车。”
“嗯?”
“你这么大个的,叉车不让摆。”庭岸苔挤兑他。
不仅不让摆,那些铁架子也太矮,这人过去怕是要一次又一次弯腰,庭岸苔回想他在葡萄藤下扎马步,腰也没弯一下的样子,就知道这人不是去那种地方的料。
叶载春没奈何地笑了,问:“现在还很缺钱吗?”
庭岸苔仰头看迷蒙的月亮,说:“没那么缺了,不过就是穷怕了,不敢停下来。”
隔了一会儿,叶载春问他:“放假的每一天都这样,会不会感觉很不自由。”
月亮被云挡住了,庭岸苔坐起来,哈哈笑了:“才不是,正好相反,是这几年才自由。小时候我妈一直关着我不让我出去,觉得外面不安全,直到她离婚,去外地了管不着我了,我才能离开家去别的地方。她走的那个暑假,我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庭岸苔弯着唇角,他记得自己每次累得直不起腰的样子,被城管赶来赶去的样子,被厂里主管抓到偷偷坐下斥责的样子,各种狼狈样,都比关在笼子里好。
叶载春很难忍住拥抱他,但克制下只握住他的手:“我想见见那时候的你。”
庭岸苔立刻开口:“哎!可千万别。我小时候见的人太少了,说的话也少,时间长了就有点...社交障碍,刚能出门的时候根本不敢跟人说话,或者人家问我话,我回答得乱七八糟的,傻呆呆的,像个脑残,谁看了都不喜欢。”
叶载春看他:“你不给我看看,怎么就说我不喜欢?不好吧。你很好,很厉害,值得任何人的喜欢。”
庭岸苔不好意思,没甩开他的手,用蒲扇戳戳他:“你就乱说吧,除了你,还有谁跟着我累死累活大半个月还喜欢我。”
叶载春在晚风里眯起眼,慢慢反驳说:“我从来都不知道西瓜应该怎么卖,不知道灵签上的每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不知道煤气灶打开是什么样的,热水器应该怎么修,也不知道轮胎破了应该怎么补,但是你什么都知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值得被爱的人。”
叶载春抓他的手,拿过来合在自己掌心:“你愿不愿意相信,我跟着你五十年,一百年,还是会喜欢你。”
庭岸苔怔了怔,他手心温暖,心里一乱,嘴里蹦出一句:“你几个意思?”
叶载春忍住笑,说:“你最聪明,你想想呢。”
庭岸苔眼神乱飘,还残存些理智,撑着问:“你知道五十年后一百年后的事吗?”
“不知道。”叶载春笑笑,坦然道。
“那你还说。”
“但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叶载春说得云淡风轻,从容坚定。
“你要当不变的人吗。”庭岸苔垂眼看着简陋的摊子,不敢转头看他,风一吹起来,地上灰尘盖在廉价的小东西上。
“我会保留不变的部分。”叶载春摊开他的手,低下头,学着他前几天看手相的样子,认真用指尖一笔一笔描摹他的掌纹,偏爱横过掌心那一条。
他描画完了,拿起庭岸苔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哎!”庭岸苔动了,转头瞪他,“手也没洗,干嘛你!”
他要抽回手,叶载春抓着没松开,只是笑了笑,又吻了他的掌心。
“很干净。”
庭岸苔语塞,手心痒,指节忍不住发颤,却也没再抽回手,转头不看他,半晌后忽然轻声回答他:“我希望我愿意相信。”
叶载春弯起眼睛:“那就让我多在你身边呆一会儿吧。”
庭岸苔眨了眨眼,说:“好啊。”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人工作日的白天卖西瓜,周末白天维修,晚上都摆摊,下雨了就去算命,烈日炎炎,生命比太阳还炽烈。
叶载春这人看起来温和有礼,没成想跟个牛皮糖一样,庭岸苔怎样都掰不走他,皱眉看他一起流汗、衣服脏兮兮的样子,拿他没办法。
而叶载春唯三的烦恼就是某个人总是出其不意地弹他裤腰带,掀他衣服玩儿,还有不爱多吃两口饭。
八月初,肖严通知八月中旬回校补课,暑假快要结束了。
晚上,庭岸苔洗完澡打开手机,看到谢韶乐在群里说话。
<只能微信不能全信>
谢韶乐:为什么,我还没玩够呢,怎么又开学了?
ʕ·ᴥ·ʔ:把学校炸了,赶紧的
谢韶乐:没钱买炸药
谢韶乐:你赞助我
ʕ·ᴥ·ʔ:没钱,钱都拿去造原子弹了
ʕ·ᴥ·ʔ:一千年后还活着的话就有钱毁灭世界了
谢韶乐:能不能加快进度?
ʕ·ᴥ·ʔ:你赞助我
谢韶乐:......
谢韶乐:最后一周了,我们出来玩吧?
ʕ·ᴥ·ʔ:去哪
谢韶乐:去天蒙山那边露营怎么样,晚上去夜爬!
ʕ·ᴥ·ʔ:爬得动吗你?
谢韶乐:少看不起人!
ʕ·ᴥ·ʔ:我可以啊
巨兔一号:你晚上看得见吗?
ʕ·ᴥ·ʔ:带个手电筒,应该摔不死
巨兔一号:...好吧,那我也可以
谢韶乐:@陈,你呢
陈迹:可以
谢韶乐:那我们大后天早上在陈迹家里集合吧,下午出发,第二天再回来
ʕ·ᴥ·ʔ:OK
巨兔一号:好的
陈迹:嗯
大后天,庭岸苔穿着浅绿色的老头衫和大裤衩,踩着拖鞋出现在陈迹家门口,跟背着大书包的叶载春不期而遇。
庭岸苔戳戳他的书包:“你这一书包如果是炸药,应该能把天蒙山夷平。”
叶载春理了理他的衣服:“很遗憾,天蒙山应该能安然无恙。”
谢韶乐开门让他们进来,陈迹家里没人,很空,客厅除了电视机茶几和沙发什么都没有,好在沙发够大,四人坐在沙发上。
谢韶乐看着地上的一堆:“吃的已经买好了,还有烧烤架和帐篷,手电筒也买了,应该不缺什么了吧?”
庭岸苔:“我需要充电宝和充电线。”
叶载春:“我带了。”
“咱俩型号不一样啊。”
“我买了你那个型号的,给你用。”
谢韶乐:“庭岸苔你上辈子积德行善,这辈子居然能碰上叶载春。”
“这都被你发现了,算你有脑子。”
“滚蛋!”
叶载春:“我们中午吃什么?”现在是早上十点。
谢韶乐和庭岸苔看向陈迹。
陈迹抬眼:“我会煮面和粉丝。”
谢韶乐:“煮粉丝吧,庭岸苔不爱吃面食。”
陈迹点头:“好,过会儿煮。”
庭岸苔有不祥的预感:“所以我们现在干什么?”
谢韶乐嘿嘿一笑,说:“补作业。”
庭岸苔挑眉:“陈迹没写吗?”
“没写完。”
“见鬼了。”
陈迹淡淡解释:“谢韶乐每天都叫我打游戏。”
庭岸苔一拍大腿:“谢韶乐你个祸害。”
谢韶乐还有理了:“放假打一会儿游戏怎么了?”
他又转头问另一个:“叶载春写了吗?”
叶载春笑笑:“我也没写多少。”
谢韶乐摸摸鼻子:“嘿嘿那赶紧补吧,陈迹还差一点就写完了。”
四人围在茶几边上,拿着陈迹的作业本,头对头补作业。
庭岸苔叹口气:“没想到这个假期我还是摸到暑假作业了。”他一世骂名,毁在谢韶乐手里。
谢韶乐哼笑一声:“知足吧,就剩这点了。”
四人补到十二点半,终于大功告成,陈迹去厨房煮粉丝。
叶载春刚想起来问:“你们以前爬过山吗?”
谢韶乐:“没爬过啊。”
庭岸苔:“没爬过这么高的。”
叶载春弯起眼睛:“我也没爬过。”
“好了,这里没人爬过。”庭岸苔总结。
“怎么突然想去夜爬?”叶载春问。
“想看日出,我还没在山顶看过日出呢。”谢韶乐回答。
庭岸苔缓缓向后靠着沙发:“我看了天气,没问题的话爬到山顶就能看到日出。”
叶载春看着手机:“我搜了一下,大概要爬三个半小时。”
谢韶乐咽了咽口水:“没事,实在不行我爬六个小时,总能爬上去。”
庭岸苔一挑眉:“哈,按你的速度,你一边爬太阳一边出来,你爬到山顶太阳都晒屁股了。”
谢韶乐怒吼:“走开!我非得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