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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夏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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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叶载春跟着定位走进庭岸苔家边上的公园,走过一道石桥,他就看见了远处清瘦惹眼的人。
他还是穿着他的灰色老头衫,坐在石凳上,一手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另一只手指尖捏着棋子,在棋盘上果断落子,他对面是个老大爷,大爷撑着腿,陷入沉思,周围围观的大爷大妈背着手或叉着腰,也都静静看着。
叶载春走过去,庭岸苔抬头:“等我下完这一盘。”
叶载春弯起眼睛:“好的。”
他也凑近棋盘,虽然他看不懂,但看对面大爷的神色,庭岸苔恐怕离获胜不远了。
果然,大爷从棋盘里抬头,摆着手说:“象不走就被你吃了,往下走我的帅就要被你的炮打了,哎哟,你赢了你赢了。”
围观大妈笑着说:“老李啊,你怎么又输给人家啦!”
老李摇摇头:“他进步快啊,你厉害你来下!”
大妈:“我可不会!”
庭岸苔笑着说:“李爷爷教的好啊,下次我再来陪您下棋。”
老李笑起来,眼角的纹路更加明显,问:“这个月还在卖西瓜?”
庭岸苔:“是啊,还在桃花西路第一个十字路口,工作日都卖,您有空来看看啊。”
老李:“好好,哎都听到没啊,小庭在卖西瓜,他的瓜很好的,老王老郭,你们都去看看哪!”
边上一圈人都说好,被称作老郭的大爷说:“小庭啊,下次来你跟我下,别老陪他下,他下个棋慢吞吞的!”
老李:“哎!小庭都没说我,你一边儿去。”
庭岸苔扬起唇角,说:“李爷爷有耐心,不像我,毛躁得很,我也得学着慢慢下。”
老李:“就是就是!”
庭岸苔起身,笑着说:“我今天还得去维修,得走了,下次再来!”
庭岸苔跟他们道了别,领着叶载春走了。
叶载春还没看明白,问:“这是象棋吗?你会下象棋?”
庭岸苔:“是啊,会一点。”
叶载春:“好像不止一点,是小时候学的吗?”
庭岸苔摇着蒲扇说:“不是,是初中那会儿睡不着觉,大早上来公园瞎走,碰上他们的次数多了,我就也跟着学了点。”
叶载春把他肩膀上滑下来的衣服拎回去,问:“是因为噩梦吗。”
“嗯,那时候刚开始做噩梦,还不太习惯,醒了就不敢睡回去。”
“今天在这里也是因为做噩梦了吗?”
庭岸苔狡黠一笑:“那倒不是,只是想提醒他们来买西瓜。”
叶载春笑了笑,问:“刚才说去维修,我们今天去修什么?”
庭岸苔:“什么都修。”
叶载春:“嗯?”
庭岸苔慢慢开着小三轮车,车上别着喇叭,在循环播放:“修理煤气灶,擦油烟机,修电饭锅热水器!”
车上装着维修设备,还有一只叶载春和他的大书包。
维修设备和车是对街王叔的,书包是叶载春的,叶载春应该是他的。
吧。
叶载春尽力把自己缩成一团,车里有点挤,他摇摇晃晃着问:“这样会有生意吗?”
庭岸苔喊道:“有,但是不多,周末大家都放假,叫维修的人多一点,趁这个时候走几个小区,没有就算了。”
一路开过去,生意没几个,这辆车的回头率倒是挺高,毕竟维修的常见,叶载春这种维修设备不太常见。
开到第三个街区,生意才来。
一个中年女人在楼上叫住他们,下楼来说要修煤气灶,庭岸苔就空着手上去了,维修设备在叶载春手里。
“这个煤气灶啊,昨天晚上火就点不起来了,阀门开了的,就是点不起来。”
庭岸苔走进厨房拧开开关,听到了声音但是没火,调了阀门,还是有声音没火,他又去看了燃气表,插上燃气卡,确定有燃气,电池也有电,这些都没问题。
庭岸苔搓搓脏手:“应该是点火针有问题,我看一下。”
他把阀门关了,戴上手套,把锅支架拿下来,用十字螺丝刀拆下所有螺丝,拧下旋钮,把灶上的面板拿下来,去取点火针,取不下来。
“你这个得把炉头拆下来,稍等啊。”
庭岸苔把炉头拆下来,从叶载春抱着的箱子里摸出一个新的点火针,装上再固定卡扣,插上点火器,把所有配件装回去,通气点火试了试,有火,就把所有东西都装了回去,大功告成。
他把东西恢复原状之后又拧开开关,有火,说:“修好啦,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女人走过来,自己试了试也能用,说:“没问题没问题,小伙子年纪轻轻挺有经验啊!”
庭岸苔笑笑,摘下手套,说:“师父教的好。”
“多少钱?”
“九十九吧,这数字好。”
女人付了钱,庭岸苔就带着叶载春下楼了。
叶载春掏出湿巾纸,把庭岸苔的每根手指都细细擦干净,又摘下眼镜擦了擦他脸上的汗,把他的宝贝蒲扇还给他。
叶载春缩回车上角落:“这个好像比卖西瓜赚的多。”
庭岸苔摸了摸鼻子,不自在地用湿漉漉的手擦了两把衣服,转身跨上车:“是啊,碰上了就有钱了,但是不稳定,时有时无的,所以只有周末来。”
叶载春点点头,庭岸苔发动三轮车:“走咯,还有两个地方。”
开到最后一条路,一个大爷跑下来说热水器坏了,二人跟他上了楼。
大爷有点耳背,庭岸苔放开嗓门喊:“哪儿坏了啊?”
大爷嚎:“昨天晚上洗澡的时候啊,没有热水嘞,今天也没有啊!”
庭岸苔被他嚎得忍不住后仰:“等一下啊,我看一下,燃气热水器啊,前天还好的是吧?”
大爷:“诶是的是的。”
庭岸苔打开洗手池的热水档,伸手试了会儿,没热水,但是热水器有声音,又转身说:“拿个扳手给我。”
叶载春掏了个老虎钳给他,庭岸苔笑了,说:“这是老虎钳,不过也能用。”
叶载春:“哦、哦。”
庭岸苔拿着老虎钳在进水口的管子敲了几下,又试了水温,还是没热水。
庭岸苔叉着腰挠头:“热水器有声音,里面在转,水量传感器也没问题,呃...不会风压开关或者感应针坏了吧,这有点麻烦啊,把螺丝刀给我。”
这个叶载春认识,拿出来递给他。
庭岸苔:“有没有小凳子,拿个小凳子给我。”
大爷去拿了个小凳子,花花绿绿的,庭岸苔正要踩上去,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盯着凳子。
庭岸苔:“大爷,您家有小孩子啊?”
大爷:“有啊,我孙子在睡觉呢。”
庭岸苔:“他昨天进厨房了吗?”
大爷:“不知道啊,应该进了吧,怎么了?”
庭岸苔挪开凳子,一把掀开燃气阀的柜子门,拨了下阀门,拧开热水档,热水器响起来,没一会儿就有热水了。
庭岸苔笑了笑:“...大概是小孩子把这阀门关了,您刚说前天有热水,我还以为热水器坏了呢,差点就把它拆了。”
大爷:“哦!哦!我孙子有点调皮,应该是他关的,我也不懂这个哈哈哈。”
大爷又问:“多少钱啊?”
庭岸苔把螺丝刀扔回箱子,说:“就这点事儿,您随便给点吧。”
大爷笑呵呵的,给了二十。
庭岸苔晃晃悠悠地下楼,摸着脑袋说:“还好没拆,不然看一圈儿没问题又装回去,人家还以为我来表演诈骗的。”
叶载春笑了笑,说:“有你不会修的吗?”
庭岸苔:“有啊,我通不了马桶,味道和质感太感人了,下不去手啊。”
叶载春闷笑出声,问:“走完了,接下来去做什么?”
庭岸苔挠挠他下巴:“带你去玩儿,等晚上没太阳了出来摆地摊。”
叶载春弯起眼睛:“好。”
吃过饭,庭岸苔把车和装备还回去,把一只叶载春和一个大书包拿出来,放上电瓶车,骑向葡萄园。
下了车,庭岸苔问:“见过葡萄藤吗?”
叶载春:“没有。”
走到棚子门口,庭岸苔看着叶载春挺直的脊背,问:“你下盘稳不稳?”
叶载春:“嗯?”
很快,叶载春就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了。
二人钻进大棚,庭岸苔弯着腰,叶载春曲着腿,他要是站起来,大概能一头扎进铁架子,还能露出一个头。
庭岸苔一路移动一路薅葡萄往嘴里塞,说:“进来摘可以吃,爱吃多少吃多少,多吃点。”
叶载春观察着头顶的葡萄,不知道在想什么,庭岸苔薅了一个往他嘴里一塞,说:“吃吧孩子,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叶载春无奈地笑了,说:“好。”
庭岸苔吃着吃着忽然盯住叶载春。
叶载春:“怎么了?”
庭岸苔嚼巴嚼巴咽下嘴里的,大摇大摆地弯腰朝他挪过去,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庭岸苔:“这个高度太适合非礼你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叶载春突然挨了这么一下,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接下来庭岸苔在棚子里转悠,转几步吃一个,再转几步莫名其妙回头亲一口叶载春,搞得叶载春捧着篮子什么也不干,净等着被亲。
吃饱了亲完了,两人带走几串葡萄,叶载春转头看看葡萄架,有些不舍。
他们上车往回开,快开到的时候,庭岸苔忽然觉得车晃晃悠悠的,他马上刹了车,叫叶载春下来。
叶载春:“车出问题了吗?”
庭岸苔蹲下看了看轮胎,后轮胎已经瘪了,仔细一看,轮胎破了。
庭岸苔叹气:“运气爆棚,轮胎破了,没气了。”
叶载春刚要说什么,庭岸苔就长叹一口气。
“怎么……”他问。
没等他说完,庭岸苔忽然伸手用力摸了他一把,从肩膀摸到手肘:“人见人爱。”
叶载春:“?”
庭岸苔又摸他一把:“花见花开。”
“……?”
庭岸苔摸他最后一把:“车见车爆胎。”
“我……那……”叶载春不知道该不该认这个罪,结巴了。
庭岸苔看他的样子,哈哈大笑,说:“被扎破了而已,帅哥你不用卖身,放心。”
叶载春被他耍一通,没奈何地笑了笑,问:“我们去换轮胎?”
庭岸苔又哈哈一笑:“用不着,找个打气的地方就行了。”
叶载春:“不是破了吗?”
庭岸苔摸了颗葡萄吃:“我会补。”
二人推着车钻进小巷子,庭岸苔熟门熟路地找到个电动车充气泵,掀起车座拿出补胎液和一字螺丝刀,让叶载春把车倒下来。
庭岸苔把气门帽取下来,用螺丝刀抵了抵轮胎,找出破的地方,摇匀补胎液,打开,慢慢注进轮胎,之后转了几圈,拿起充气管冲了一会儿,站起来说:“好了,扶起来吧。”
叶载春扶着车:“好快,我以为会很麻烦。”
庭岸苔:“这个胎还没破过,可以补,另一个补过了,如果再破就不好补了,补不了就得换胎,就有点麻烦了。”
叶载春:“补胎是跟谁学的?”
庭岸苔莞尔一笑,说:“第一次破的时候看店老板补的,问了他几句,就差不多学会了,后面都自己补,省钱。”
叶载春:“你学什么都很快。”
庭岸苔:“都是些鸡毛蒜皮,算不得什么。”
叶载春弯起眼睛看他,说:“高楼大厦也是鸡毛蒜皮堆成的。”
庭岸苔笑了笑,搓了搓脏手,看了看叶载春衣服上今天刚蹭的灰,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