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38章 水月 ...
-
二人拿上东西,庭岸苔打了车。
叶载春:“我们去哪里?”
庭岸苔:“恩齐公园。”
叶载春:“楼下的公园不好吗?”庭岸苔家边上有个公园。
庭岸苔:“那个公园人少,恩齐公园边上是老商城,人多的很,而且恩齐公园有不少算命的,有点名声,我们进去蹭一蹭。”
叶载春若有所思:“好。”
下着小雨,叶载春拿着东西撑着伞,庭岸苔带他走进公园,轻车熟路找到河边的长亭,长亭沿河而建,中间偶有小院或古树,亭子弯弯绕绕,在江南烟雨中一眼看不到头。
时间还早,来来往往人不多,庭岸苔带人走进长亭深处,找到一个石桌,坐下来把东西摆好,这就算是开业了。
叶载春理着东西,问:“以前生意好吗?”
庭岸苔撑着腿笑答:“看运气吧,运气好了碰上拖家带口的,一下能赚不少,但是我运气向来不好。”
想了想他又抬手勾勾叶载春的下巴,说:“这几天运气倒是不错,没想到你还有吉祥物的作用啊。”
叶载春笑笑,被他调戏了也不躲,说:“是啊,所以把我留在身边吧。”
叶载春又从袋子里摸出一杯紫薯粥,一瓶牛奶,一杯银耳羹,递给庭岸苔。
庭岸苔:“...你什么时候偷偷往里面塞了这么多东西?”
叶载春弯起唇角:“嗯...大概是你许愿老祖宗保佑你发大财的时候。”
庭岸苔摸摸鼻子,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清早河边还算凉爽,小雨没入泛黄的河惹起涟漪,不如风起时带起的波澜大,烟雨朦胧缠绵笼盖长亭,一旁的芭蕉树叶被洗得焕然一新,浑然看不出已经在这里安家数年。
庭岸苔嘬完一瓶银耳羹,就来客了。
一位穿着太极服的老大爷背着手路过,侧头看见老大的算命幡,驻足看了几秒,朝着二人走过去。
老大爷皱着眉心,诧异地开口:“你们两个会算命啊?”
庭岸苔摇着签筒,说:“我会,他不会,师父还没教他呢。”
老大爷:“哟,还有师父?”
庭岸苔抬着脸,大言不惭道:“是啊,我们从衡山来,来拜访寒松道院,顺便停留一会儿,帮有缘人趋吉避凶。”
老大爷:“难怪之前没看到你们,你们这怎么个算法啊?”
庭岸苔指了指牌子,笑眯眯地说:“起名20,相面25,手相20,求签15,解卦30,算命100,您看哪个?”
老大爷:“看面相吧看面相。”
庭岸苔抬手:“好嘞,来您请坐,我给您看看。”
大爷岔着腿坐下,双手撑在膝上笑看着庭岸苔。
庭岸苔丝毫不怵,把签筒放一边仔细观察大爷的脸,片刻后开口:“您山根不算太高,早年可能比较辛苦。三庭比例均匀,年轻的时候工作总体比较顺利。财运较好,有一定的聚财能力。耳贴于面,有福气。人中深长,子女孝贤寿数高,您的性格的话大概是比较随遇而安的,愿意付出的吧。”
老大爷摸了摸脸:“哦哟!讲的还准的咯,你师父教的?”
庭岸苔笑说:“是啊,大爷以前也看过吗?”
“是啊,我在这好几年了,看过几个的,你讲的还算准的,主要看你们两个啊,跟我孙子一样大,才来你们这里坐坐看。”
老大爷付了钱,庭岸苔拨弄着签子,笑着说:“我看您也合眼缘,再说点别的,您福泽深厚,但还得多注意身体,最近有没有口干上火,心气不顺的症状啊?”
老大爷一愣:“有啊,这不是夏天了吗,也正常吧?”
庭岸苔眯眼,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我是建议您去医院做个检查,主要查查肝的问题,有什么事可以早预防,没事儿就当体检了。”
大爷摸摸仅剩的几根头发,说:“好,好,谢谢你啊,我这几天去看看。”
庭岸苔笑着跟他道了别。
叶载春等人走远了才问:“你看面相可以看出他的肝有问题?”
庭岸苔撑着下巴说:“大致可以,有些症状会表现在脸上,比如脸黄脱发之类的,不过我一般不说这个。”
叶载春:“这个原本是收费的吗?”
“那倒不是,”庭岸苔垂眼摇头,“这种提醒就像乌鸦报丧,说出来多少晦气,没人爱听,我也没必要讲,而且我也不能百分百确定,所以不说。这位大爷心善,我尽力而为,希望他长命百岁。”
叶载春点点头,问:“衡山在哪?”
庭岸苔:“在湖南。”
“寒松道院在哪?”
“不知道。”
叶载春无奈地笑了,问:“那师父也是假的吗?”
庭岸苔扒拉着符纸,弯起唇角说:“这个倒是真的。”
叶载春挑眉看他:“你真的做过道士吗?”
庭岸苔笑起来,说:“也不算,我前两年暑假去道观做过一个月的义工,在那里认识了个老师父,跟他学了看手相看面相,他说他跟师父学的也不好,我们两个就边学边摸索,每天干完活就凑在一起琢磨,就有了现在的样子。一个月之后离开,才想起来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叶载春点点头,说:“那你们学的很好,刚才说的很准。”
叶载春又想起什么,问:“那其他的是跟谁学的?”
庭岸苔抛着木剑玩儿,木剑翻个三百六十度又落入他掌心,他说:“起名解卦都是自学的,乱七八糟读了不少书,起名还算能看。解卦不难,把那一百条灵签的解释和解法都记下来就行了,至于算命....”
叶载春听得认真,看向他,庭岸苔莞尔一笑,说:“这个我不会。”
叶载春闻声眨眼,问:“有人要算怎么办?”
庭岸苔拿桃木剑戳戳他,理所当然地说:“我定的一百算一次,正常人都不会来算的,就算来了,我就说只有我师父会,他不在这儿算不了,既然有缘碰上,不如求个签?”
叶载春被他戳着也不躲,说:“那写在这是为了让我们看起来更厉害吗?”
庭岸苔:“是啊,虚有其表啊。”
叶载春弯起眼睛:“并不是,你很厉害。”
庭岸苔就不戳他了。
雨丝逐渐变得厚重,大雨来了。
两个女孩子提着东西走过来,手里的伞还在滴水,问:“可以求签吗?”
庭岸苔抬头笑笑,说:“当然可以,15一次,请坐。”
二人点头,坐下来。
高一点的那个女孩子笑着问:“你们道观的都这么好看吗?”
庭岸苔摇着签筒,点头说:“其实本来观里就我一个这么好看的,但是我有天下山碰上这个小帅哥了,就拽着他不撒手,把他骗回来了。”
两个女孩子笑起来,另一个说:“你眼光真好!”
叶载春弯起眼睛,庭岸苔笑意加深:“来,抽吧。”
左边的女孩子抽到了第二十三签,叶载春找出解签纸递给她。
“欲攀仙桂蟾宫去,岂虑天门不开放。谋望一般音信好,高人自送岭头来。”
庭岸苔捧着签筒笑问:“上中签,要解卦吗?”
左边的女孩子笑笑,说:“看得懂,不解了。”
右边的女孩子抽到了第一百签,拿起叶载春找出的解签纸。
“欲就东兮欲就西,逢人说事转痴迷。登山不见神仙面,莫若守常且待时。”
庭岸苔抬眼,说:“嗯...下下签,不过气运总是在变的,需要解卦吗?”
她皱起眉,犹豫着说:“解吧。”
庭岸苔看着解签纸,思索片刻,说:“一下是东,一下又是西,遇人说话反复无常,就似爬上了高山,终究找不到神仙的踪影,倒不如回去吧,别再提这件事了。”
“这签有不切实际的意思。奉劝你,凡事要脚踏实地。人活一世太多事可遇而不可求,昙花一现的事物虽然美好,但也没有必要执着,否则不过是浪费时间、枉费心力。比起执着在不确定的事情上,不如走出迷阵,一步一步慢慢走,一点一点慢慢来,最终找到确定的,属于你自己的理想目的地。”
女孩子点点头,大方说:“我最近确实执着在一些事上,现在想想应该放下的。”
庭岸苔把解签纸还给她,笑着说:“你想的话,这张纸就是你的转向灯,你不想的话,它就只是一张纸而已。”
女孩子笑起来,说:“谢谢你,它不只是一张纸。”
两人付了钱离去,庭岸苔收好签子,叶载春拧开瓶盖把水递给他。
叶载春:“你信这些吗?”
庭岸苔:“好的就信,坏的不信。”
一天下来,生意还不错,来的大多是求签解卦的,相面的不多,算命的几个都被庭岸苔忽悠去求签了。
他往那一坐,老的来了哄老的,小的来了哄小的,人来了他张嘴就来,叶载春翻着签纸,叹为观止。
收摊了,庭岸苔捏捏叶载春的脸,说:“你长这么好看,往这儿一站就能招来女孩子,以后就是我的招财猫了。”
叶载春的脸发生形变,含糊地说:“我的荣幸。”
夜里,庭岸苔洗了澡出来,围着浴巾□□,身材单薄修长却不见羸弱,他湿着头发打开手机,看到叶载春回复的“晚安”,静静立在原地许久,忽然缓步走到书桌前,几下拨开解签纸,找到扯下第七十四签的,垂眼看着。
片刻后他眯眼,摸过打火机,食指和中指举起粉红色的薄纸,手里的打火机窜起火苗,迫不及待地将眼前的半纸偈语吞噬,庭岸苔冷若寒潭的眼底跃起一道火光,火舌舔过地方写着——
“如人临水立,望月终成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