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叶子》癸卯秋

37、第37章 飞远

　　下午，太阳毒起来，经过的人变少，一直到接近傍晚人流量才逐渐增大，西瓜车的生意也好起来。
　　庭岸苔：“要来了。”
　　叶载春满头雾水：“什么要来了？”
　　“城管要来了。”
　　叶载春没碰到过这种情况，问：“那我们现在跑吗？”
　　“跑啥啊，我还要卖呢。”
　　“不走的话被抓了怎么办？”
　　“现在的城管比较文明，只会言语教育，不会暴力驱赶，一会儿他来了你别说话。”
　　叶载春神色有几分正经，呆呆点头。
　　果然，大概十分钟后城管来了。
　　城管：“哎！这里不让摆摊啊！赶紧走！”
　　庭岸苔：“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马上就走，我妈来了就走！”
　　城管：“现在就走！”
　　庭岸苔一脸为难：“我也想啊！但是我还不会开车啊！”
　　城管：“哦是，你没到年纪吧？”
　　庭岸苔笑笑：“是啊，一会儿我妈来了我们就走。”
　　城管：“边上这个是你兄弟？”
　　庭岸苔：“是啊是啊，是我哥，一起来的，他也不会开车。”
　　城管皱了皱眉：“你们也不容易，一会儿抓紧走啊，我一会还要回来看的！”
　　庭岸苔：“好嘞好嘞，谢谢叔叔！”
　　城管拍了他们的车，走了。
　　叶载春：“....你刚叫我什么？”
　　庭岸苔扭头看他泛红的耳根，把蒲扇往西瓜车上一扔，凑过去：“哥？哥？”
　　叶载春眨眨眼，耳朵红了，庭岸苔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耳朵。
　　“不能直接开走吗？”叶载春任他摸了两下，余出一点思绪问。
　　“可以啊。”庭岸苔收手，含笑点头。
　　“那为什么...”叶载春思考原因。
　　“我没有驾照。”庭岸苔伸手搭上他的肩，语重心长道，“要是骑到一半被抓了，这辆车还有一车西瓜...”
　　庭岸苔指了指车又指了指他:“...还有你，都要上交给国家。”
　　“哦。”叶载春恍然大悟，发觉今天是上了贼车了，“还要抓我吗？”
　　“要啊。”庭岸苔理所当然道。
　　“为什么？我好像没有开车。”
　　“抓早恋啊。”
　　“哦...”叶载春眼一眨，脑筋一转，发觉自己跟城管一样，被骗了，只好无奈注视小骗子。
　　小骗子眯眼笑了:“行啊，挺聪明嘛。”
　　叶载春缓慢挽救自己的形象:“...也没有那么笨吧。”
　　“嗯哼，你最聪明。”小骗子从善如流，哄他道。
　　叶载春压不住唇角的笑意，问:“那我们真的不走了吗？”
　　庭岸苔拿起蒲扇答：“不啊，我们在左边，他一路抓过去再回来大概还要半小时，我们等通知再走。”
　　“等谁通知？”
　　“我卖桃子的朋友，他在最右边，城管先来我这就等他通知我撤，先去他那就等我通知他走。”
　　“...好的，他跟你关系很好吗？”
　　“是啊，被城管赶到一条路上认识的。”
　　“我学会卖西瓜了，我们的关系能再好一点吗？”
　　庭岸苔摇摇蒲扇，唇角笑意扩大，说：“能啊，你靠过来我告诉你我们关系怎么变好。”
　　叶载春靠近他，庭岸苔猛地踮脚亲在他下巴上。
　　叶载春睁大眼，庭岸苔摇了摇头：“你还是太高了，有碍于我骚扰你了。”
　　叶载春眼神乱飘：“...不好意思。”
　　庭岸苔：“...也不用不好意思。”

　　庭岸苔收到通知十分钟后，叫叶载春收拾了东西准备走。
　　坐上车，庭岸苔发动，算了算今天的收获：“卖了大半车，卖了996.2，今天卖得挺好啊，比去年的好。”
　　他估摸着，卖一下午不够买叶载春一件衣服。
　　叶载春抱着书包，拿着他的宝贝蒲扇，问：“以前卖得不好吗？”
　　庭岸苔笑笑，说：“以前乱七八糟的状况可多了，一开始根本不知道城管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摆，摸清楚时间和地点花了好久，而且得看运气，运气不好他可能换时间出来，可能换条路过来，今天运气算很好的了，我很少卖得这么顺利。”
　　“不顺利的时候怎么办？”
　　“第二天还来啊，不然西瓜怎么办？有时候早上出来天气很好，没一会儿就下暴雨了，满车是水，还有时候碰到同行，生意就要走一半，还有可能别人也看上我这个位置了，一连好几天都占着不走。”
　　叶载春听他说，在脑海里想出了无数个他，在雨中往回赶的庭岸苔，看着同行抢了自己生意的庭岸苔，被人占了位置的庭岸苔，都是他没见过的样子。
　　他每一个都很想看。
　　“今年我可以陪你一起吗？”
　　“摆了一天不嫌累啊？这里没有空调没有凉水，玩个手机都发烫，来干什么？”
　　“你累吗？”
　　“我都习惯了。”
　　“那我也不累。”
　　庭岸苔叹口气，知道这人看起来温和，其实倔得很，伞举了一天也不肯给他，一天下来没让他搬过一个西瓜，给钱也不收。
　　庭岸苔：“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叶载春笑笑：“好。”
　　庭岸苔把西瓜车停到李叔车库，带着叶载春走到家楼下，带人上了电瓶车。
　　庭岸苔：“你抱紧我啊，这车没靠背！”
　　叶载春一手拿着蒲扇，一手乖乖搂紧他的腰：“好的。”
　　庭岸苔往金元大桥开，夜色覆面，日落之后夜风清凉，他带着叶载春一路上掠过破落的居民楼，掠过浑浊的护城河，掠过桥上五颜六色的廉价霓虹灯光，所有的繁华喧闹向叶载春涌来又瞬间离他而去，声声不留人，似好梦一场，只有怀中的庭岸苔温热而真实。
　　庭岸苔：“我说小叶啊。”
　　叶载春：“嗯？”
　　庭岸苔：“我是真怕痒，你再偷偷摸我的腰，我们俩就要车毁人亡了。”
　　叶载春：“好..好的，我不摸了。”
　　庭岸苔笑眼弯弯，带着他飞远。

　　把车停好，庭岸苔带着叶载春走进夜市。
　　说是夜市，其实可以称作商业城，俯瞰是一条横贯老城区的商业街，街边小吃商铺、地摊、盗版文创应有尽有，一眼望不到头。
　　“逛过夜市吗？”
　　“没有。”
　　“国外没有夜市？”
　　“有的，但是我出不去，之前远远看到过，没能进去。”
　　庭岸苔笑笑：“巧了，我也没进过国外的夜市，今天就带你逛逛国产的。”
　　叶载春在人流里贴近他，说：“好。”
　　“走啊，先去吃东西，想吃什么？”
　　叶载春思索一会儿，随后笑了：“我不知道夜市有什么。”
　　庭岸苔：“那太好了，我知道夜市有什么。”
　　庭岸苔摇着扇子带人走到小吃摊聚集的小巷，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
　　“章鱼小丸子，主要是章鱼、章鱼烧粉、柴鱼片、海苔什么的做的，吃过吗？”
　　“没有。”庭岸苔买了一份，挂在叶载春手上。
　　“肠粉，用米浆做的，咸的，要试一试吗？”
　　“好。”庭岸苔估摸着叶载春的口味，买了个鲜虾肠粉加鸡蛋的，挂在叶载春手上。
　　一路走下去，还没走一半叶载春手上就挂不下了，庭岸苔回头一看，发现这人手上满满当当的，问：“拿不下了怎么不告诉我？”
　　“拿得下。”
　　“是吗？拿着这一堆，我来非礼你，你都没手挡吧？”
　　叶载春小声说：“本来也不会挡的。”
　　“什么？”
　　“...没什么。”
　　庭岸苔带人找位置坐下，吃的摆了一桌，庭岸苔摇着蒲扇，叶载春放下书包，二人四目相对，叶载春微笑，庭岸苔弯起唇角看着他。
　　“有筷子吗？”
　　庭岸苔：“没有。”他没拿筷子。
　　“那...”
　　“用手抓。”
　　“...好的。”
　　叶载春犹豫片刻，拿起车轮饼慢慢吃着一边吃一边偷看庭岸苔，庭岸苔在戳碗里的芒果。二人在嘈杂拥挤的地方竟然得到了休息，忙碌一天的疲惫也好像从没来过。
　　“外面不像学校，跟着我走每天都没好日子过，吃饭筷子都没有，还跟？”
　　“我可以用手抓。”叶载春咽下车轮饼说。
　　“又晒又脏，你明天在家呆着。”庭岸苔垂着眼又开口，没跟他商量。
　　叶载春神色平淡，不说话，不答应。
　　庭岸苔抬眼，用签子敲纸碗：“家里多舒服，跑出来干嘛？”
　　“家里不舒服。”叶载春说。
　　庭岸苔就说不出话了，他最清楚这句话什么分量。
　　好半天后他看向叶载春的眼睛，说：“你的衣服脏了。”
　　叶载春笑了笑：“我可以洗。”

　　卖了一周西瓜，下周天气预报显示有雨，连下四天。
　　叶载春：“这几天休息吗？”
　　庭岸苔摇摇蒲扇，说：“不，这几天去摆摊。”
　　叶载春：“雨天去哪摆摊？”
　　庭岸苔：“你跟着我就好，明天早点到。”
　　叶载春点点头。
　　第二天清晨，叶载春准时出现在他家门口，周彩云不在，庭岸苔开门一把把他拽进来，进了卧室。
　　庭岸苔：“今天要先换衣服再去。”
　　叶载春：“换什么衣服？”
　　庭岸苔拉开衣柜门，弯腰翻翻找找半天，掏出两套蓝色的长袍，问：“这种衣服见过吗？”
　　叶载春迷惑地看着：“没见过，为什么要穿这个？”
　　“这是道袍，道士穿的，我一会儿摆摊算命，穿这个看起来可信度高一点。”
　　“你还会算命？”
　　“当然不会。”庭岸苔理直气壮地说。
　　“那...”
　　庭岸苔咧嘴一笑，说：“也可以会。”
　　庭岸苔：“把书包放下，穿上。”
　　叶载春放下书包，笨拙地穿上道袍，衣服袖子短了一些，不过大体上是合适的，庭岸苔也穿上了，衣服在他身上就明显大了一号，袖子盖住了大半个手掌。
　　“坐下，给你把帽子戴上。”
　　叶载春乖乖坐下，庭岸苔给他戴好道巾，又去镜子前戴好自己的，乍一看还挺像样的。
　　庭岸苔又去柜子里左掏右掏，掏出一把桃木剑，一叠符纸，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起名、相面、解卦、算命”，还有一幅算命幡，上书两列大字，左边是“道济天下故不过”，右边是“乐天知命故不忧”。
　　庭岸苔：“都是去年的老装备了，今年还能接着用，省的我再买。”
　　叶载春笑笑，说：“看起来就很厉害。”
　　庭岸苔捏捏他的脸，突然想起来忘了什么：“我的签筒和解签纸呢？”
　　他又钻进衣柜翻翻找找，一下没找到，说：“你找找那边柜子，我找这边的。”
　　叶载春闻言动起来，一连翻了三个柜子，才翻出来：“找到了，是这个吗？”
　　庭岸苔抬头：“哎是的，给我，再把里面的签子都翻出来。”他找到了解签纸。
　　叶载春把签筒递给他，回身翻签子，几下就翻完了，他正要站起身时忽然发现角落里还有一根签贴着柜门，伸手探进去抽出来递给庭岸苔，没想到庭岸苔正低头看解签纸，他一松手，签子下落，庭岸苔回头伸手来接已经来不及，签子从他指尖擦过，掉到地上。
　　叶载春捡起来递给他，是第七十四签。
　　他垂眼看着，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庭岸苔接过来，扫了一眼手中的签子，笑了笑，说：“我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