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叶子》癸卯秋

36、第36章 嘿嘿

　　庭岸苔把车开起来，开出水泥路才一手掏出手机，打给江爷爷。
　　“爷爷！钱我放在第二个大棚第一块砖下面！你记得去拿啊！”
　　“谁让你给钱啦？！”
　　“啥啊？听不见啊！你说啥？不说挂了啊！”
　　他说完把手机揣兜里，哼着磕碜的歌继续开，叶载春在他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湿巾纸，在给他擦汗。
　　庭岸苔开到桃花西路的一个十字路口，把车停到角落，让叶载春掏出打印好的纸，一张贴在车栏杆上，三张贴在车侧边，对着大马路。
　　叶载春：“这样就好了吗？”
　　庭岸苔：“没呢。”
　　他又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个大喇叭，捅了捅叶载春：“一会儿我开录音，你对着喇叭说‘大西瓜，一块九一斤，嘿嘿！’知道吗？”
　　叶载春看看他，又看看喇叭，挣扎问：“一定要说吗？”
　　庭岸苔点点头：“是啊，以前都是我自己录的，这不有你了吗，来试试？”
　　叶载春艰难点头：“...好的。”
　　庭岸苔按下录音，叶载春闭了闭眼温和开口：“大西瓜，一块九一斤，嘿嘿。”
　　“这么温柔，是舍不得卖吗？”
　　叶载春低下头：“不好意思...”
　　庭岸苔就舍不得让他再录了。
　　他叹了口气，把音量调到最大，循环播放，叶载春温柔的声音就响彻十字路口，没人听过卖西瓜的发出这种动静，不少人都看过来。
　　叶载春的耳根红了一点点，庭岸苔听着这声音越听越想笑，叶载春的声音温柔得跟哄小孩儿似的，孩子还没长大他就出来卖西瓜了，庭岸苔忍不住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路人纷纷侧目，叶载春耳朵红了，一手扶住他的腰怕人摔倒。
　　庭岸苔拿着蒲扇笑了半天，拍着叶载春的肩膀装出严肃的样子说：“没事的，你已经很棒棒了。”
　　叶载春没忍住发出一声低笑。
　　庭岸苔又掏出两个马扎，跟叶载春一人一个，庭岸苔摇着蒲扇，他们坐在树荫底下西瓜车边上，等生意。
　　叶载春坐在没型没款的人身边，发烫的空气升腾萦绕在他全身，像泡在岩浆里，他眼前是一闪一闪窜动的车流，身后是夏天已经绿到极致的树丛，偶尔溜过一阵微凉的风，自己的声音听多了也顺耳了，于是这里很真实。
　　西瓜应该是清甜的，车的围栏应该是滚烫的，庭岸苔应该是笑着的，想到这里，他看了看庭岸苔，看到他唇角很浅地弯着，太艳的眼里果然带着笑，于是这里很安稳。
　　“你以前这时候都在做什么？”庭岸苔问。
　　叶载春：“在上课吧。”
　　“什么课，暑假了也上？”
　　“什么课都有，文化课，美术课，音乐课，礼仪课，各种。”
　　“上完课呢？”
　　“在卧室学习，看书，或者练习钢琴。”
　　“为什么学这么多？”
　　“我妈妈希望我学。”
　　“能不能偷偷休息。”
　　“不可以，”叶载春平静地说，“我房间有监控。”
　　庭岸苔蒲扇也不摇了，皱眉问：“谁放的？”
　　叶载春笑了笑，答：“我妈妈。”
　　庭岸苔觉得不可理喻，问：“她要这些监控干什么？”
　　叶载春眯眼：“她想看着我，保证我每天都在变得更完美。”
　　庭岸苔怒极反笑：“没有人是完美的，她难道要一辈子这样逼着你吗？”
　　叶载春似乎没什么所谓，说：“只要我能带她回家，应该就可以了。”
　　庭岸苔连眨好几下眼：“什么意思？”
　　“我爸爸...是有钱人吧，”叶载春尽量说得委婉，“他结婚之后朝三暮四，找过数不清的女人，也找到我妈妈。我妈妈偷偷生下我，用我来拉住他，短暂成功了。几年之后我们跟他一起出国，没多久就被他家里人找上门，我们就又被他丢下。之后我妈妈就把所有希望都押在我身上，相信他还会回来找我，那时候一个优秀的继承人就能证明她的前半生没有白费。”
　　庭岸苔“啧”了一声，他知道一般家庭养不出这么端正文雅的孩子，意料之内又觉得心里堵得慌，问：“你卧室什么时候有监控的？”
　　“八岁吧。”
　　“现在呢？”
　　叶载春抬头眯眼看看太阳，说：“现在没有了，我爸爸的兄弟全都意外去世，家里的产业慢慢落到他身上，没想到他的几个孩子也没有成器的，那天他突然找到我们，带我们回国，把我们安置在外面。到了新家，我妈妈就没再装监控了，大概是也觉得不好看。”
　　庭岸苔不由得瞥了一眼西瓜车，又瞥了一眼货真价实的少爷，安静半晌憋出一句:“他对还你好吗？”
　　叶载春笑笑：“还好吧，毕竟我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希望...之一。”
　　“为什么学格斗？总不能是爱打人吧。”
　　“那时候在学校个子比较小，朋友也少，总会有一些人来招惹我，就跟认识的叔叔学了这个。”
　　“我会装监控。”
　　“嗯？”
　　“我还会拆监控。”
　　庭岸苔用蒲扇拍他腿：“我身边不会有这些，你到我身边来。”
　　叶载春看着他笑了：“好。”

　　两人在太阳底下坐了不到十五分钟，生意就来了。
　　“这瓜新不新鲜啊？”骑着电瓶车的大妈隔着老远问。
　　庭岸苔起身冲她招手，说：“刚从地里出来的，新鲜啊，我给您切一个看看？”
　　大妈皱眉松开车把手，抬手示意：“切一个看。”
　　庭岸苔又把蒲扇插进裤腰，随后摸出一把西瓜刀，随便挑了个下刀，刀刃一碰开西瓜皮，西瓜就沿着一路裂开了，瓜瓤鲜红，汁水充足。
　　庭岸苔挑眉：“够新鲜吧？半个起卖，买一整个还可以抽奖，不试试？”
　　大妈走过来：“哟，瓜还可以，呃...我要最里面那个大的。”
　　叶载春把西瓜抱出来放上秤，庭岸苔按了几下，说：“29.1，算您29！”
　　大妈接过来，问：“抽奖在哪啊？”
　　叶载春也不知道，他根本没见庭岸苔拿抽奖箱。
　　庭岸苔咧嘴一笑，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折好的白色小纸条，掏了好几下，粗粗一看竟然有上百条，叶载春对裤兜的容量表示震惊。
　　庭岸苔：“来，特等奖买一送一，一等奖加八块送一个，二等奖加十一块送一个，三等奖1.6一斤！”
　　大妈笑开了：“买一送一啊，我试一下！”
　　大妈挑挑拣拣，摸了个出来，打开一看，是个三等奖。
　　庭岸苔：“哟！一块六一斤啊，再买一个赚五六块呢！姐再来一个吗？”
　　大妈皱着眉思考：“这买多了怕吃不完哪。”
　　庭岸苔：“西瓜都是水啊，像我一会儿就吃大半个呢，家里人在一块儿，两三天就没了。”
　　大妈还在思考。
　　庭岸苔：“再说您等吃完了再去买，就省不了这个钱啦！我们也就今天搞活动。”
　　大妈抬了抬头，说：“确实哦，那再给我拿一个吧，就这个吧！”
　　庭岸苔笑眯眯的：“好嘞！”
　　叶载春拿过西瓜，放在秤上，他已经看明白这玩意儿怎么用了。
　　叶载春：“21.2。”
　　庭岸苔：“21！一共50！”
　　大妈笑呵呵地接过来，付了钱说：“你们两个大小伙子挺会做生意啊！”
　　庭岸苔笑着说：“没办法嘛，养家糊口，姐好吃再来啊！”
　　大妈笑着骑走了。
　　叶载春撑着伞：“一斤减了三毛，会不会太便宜？”
　　庭岸苔摇着蒲扇：“当然不会。”
　　叶载春：“为什么？”
　　庭岸苔：“我昨天转过一圈了，菜场一块六、一块七一斤，远的那个十字路口一块六一斤，超市更便宜一点。”
　　叶载春：“那不会卖不出去吗？”
　　庭岸苔狡诈一笑，说：“我专门挑的这个位置，边上是两个公园和几个居民楼幼儿园，还有个大的电子厂，去超市公园菜场和上下班的人都从这过，人流量很大，总有人要买的。”
　　叶载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庭岸苔：“再说了，你声音这么好听，我感觉今天的生意肯定很好。”
　　叶载春站在循环播放的喇叭边上：“咳。”
　　庭岸苔又把蒲扇插进裤腰，拿刀把刚才的西瓜切成小片，递给叶载春：“边吃边卖。”
　　叶载春接过，站直了乖乖吃西瓜，跟边上歪七扭八站没站相的庭岸苔形成鲜明对比。
　　叶载春吃完手里的，一手举着伞，一手拿着瓜皮：“西瓜皮给我。”
　　庭岸苔不好意思：“干啥呢，在这当垃圾桶啊？”
　　叶载春笑笑：“在这当男朋友。”
　　庭岸苔的脸有点热了，他没谈过恋爱，只会耍流氓，不知道这种亲密关系具体是什么样的。
　　叶载春拿过他手里的西瓜皮，问：“还吃吗？”
　　庭岸苔：“...再吃点。”
　　庭岸苔又吃了两块，叶载春获得瓜皮*4。
　　庭岸苔：“...好了不吃了。”再吃老脸就要红了。
　　叶载春把伞递给庭岸苔，去边上扔了瓜皮，又去自己包里拿了什么，走过来。
　　叶载春：“蒲扇先放下。”
　　庭岸苔下意识听话放在西瓜车上，叶载春就拿过庭岸苔的手，用湿巾一点一点擦干净，擦了左手擦右手，擦完才轮到自己。
　　庭岸苔一双熊掌从没被谁这样对待过，举着伞手足无措，干巴巴地说：“谢谢啊。”
　　叶载春又低头擦擦他的嘴角，说：“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庭岸苔忽然乱七八糟地说：“你知道吗，平均吃一个半个西瓜就要上四次厕所。”
　　叶载春被他逗笑了：“嗯，我现在知道了。”
　　“嗯...好了卖西瓜了！”
　　叶载春看着他着急忙慌的背影，无奈笑笑。
　　两个小时卖了九个西瓜，还算不错，叶载春问：“你以前卖西瓜的时候中午吃什么？”
　　“吃西瓜。”
　　“......”
　　叶载春叹口气，拿来书包，从包里掏出一杯绿豆粥，一杯红豆粥，一瓶椰子汁，一大袋吐司面包。
　　“你包里装了个便利店吗？”
　　“是啊，你想在店里买什么，偷偷告诉我，我去进货，你下次就可以看到了。”
　　庭岸苔忍不住笑，两人开始吃中饭。
　　叶载春没在桌子以外的地方吃过饭，难免局促，直到庭岸苔揪了块吐司塞他嘴里，念叨：“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凑合吧你就。”
　　“好的。”叶载春忍着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