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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到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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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岸苔转头看他,看他不那么从容的动作,不那么温和的神情,后知后觉地体会到了这个人的温热。
他以前不也这样吗?他以前好像不是这样吧?
庭岸苔盯着叶载春不放,直到叶载春半天没听见他的动静抬眼看,跟他对视,再立刻别开视线,他还是没动,他知道这样很不礼貌,但是他有点好奇叶载春为什么会答应。
他做事看效率讲结果,谁跟他说过程的重要性他都听不进去,直到这一刻。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问,总不能问你喜欢我什么,到时候人家说不出来两边都下不来台,多尴尬,于是他说:“还喝吗我给你倒。”
叶载春缓慢转回眼,没跟上他的脑回路,呆呆道:“...喝吧。”
庭岸苔含笑给他倒。
庭岸苔憋了好几天便秘一样的大事结束了,叶载春又慢半拍地想起他自己的人生大事,偷偷把另一只手塞进兜里,犹豫这封信还要不要交给他,结果已经有了,这封信也写得不太好,要不...
庭岸苔右眼没那么瞎,余光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这小动作当然没逃过他的眼睛,他眯了眯眼,逼近:“手里拿的什么?”
叶载春被他抓了,一瞬间僵直了坐着,两眼发空,小声老实回答:“情书。”
庭岸苔眼一瞪,见鬼了,防贼失败,谁逃过他的法眼把情书递到叶载春手里?
他着急忙慌说:“谁抢在我前面,情书这种东西我也会写啊,我给你写,你把这扔了,你刚可是先答应了我的!”
叶载春难堪地说:“是给你的。”
庭岸苔松了口气,说:“哦那我就不要了,我已经有你了。”
叶载春哑巴着移开目光。
木头桩子半天才反应过来:“...给我的?谁给我的...你给我的?”
叶载春犹豫:“这个写的不太好,要不我再给你写一份...”
庭岸苔哪讲道理,这情书为什么写先不管,他喊:“给我写的就是我的了,让你男朋友看看!”
叶载春睁大眼,沉浸在男朋友三个字中无法自拔,庭岸苔强盗似的贴近他,把手塞进他口袋,连手带信一把掏出来。
叶载春反应飞快,下意识捏紧了信,庭岸苔举着他的手去抽,一下没抽动,二人一时间僵持不下,看不出来是警匪还是匪警。
“给不给我?”庭岸苔眯眼,盯着他。
“我再...”
“不给是吧?”
庭岸苔忽地笑了,这个笑容叶载春觉得哪里似曾相识,危险警报乍然响起。
果然,庭岸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头猛地一下亲在他指节上,叶载春被他吓得一哆嗦,手一松,信就落到了庭岸苔手里。
庭岸苔飞速抢过来,揣兜里藏好,笑眯眯的,如获至宝,说:“我不要别的,就要这个。”
叶载春手停在身前,呆在原地,傻傻感受指节上的触感,知道这信是拿不回来了,毕竟他不是强盗。
庭岸苔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过半个身子,手肘撑在桌上,若有所思地盯着叶载春,看着他红透的耳根,问:“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叶载春已经在角落,退无可退,老实回答:“...很久了。”
庭岸苔眼一抬,瞎胡猜:“送我印章的时候?送我回家的时候?扶着我送我回寝室的时候?”
叶载春突然微微笑了,有点得意:“你肯定不知道。”
庭岸苔眯了眯眼,说:“不告诉我?”
叶载春不张嘴。
“真不告诉我?”
叶载春笑着扭头。
庭岸苔凑近他:“再不告诉我我就亲你了。”
叶载春宕机红温:“你...你...”
庭岸苔思索一会儿,怕流氓耍多了吓跑他,惋惜地说:“算了,今天放过你,君子报恩十年不晚,我早晚会知道的。”
叶载春松了一口气,却又怅然若失,终于敢看着庭岸苔,问:“不再吃一点吗?”
“不吃了,就是冲着你来的,”庭岸苔猥琐一笑,拍了拍口袋,“人赃并获,还吃什么饭。”
叶载春觉得他的视线有点烫人,不着痕迹移开眼睛说:“那我们去看月亮?”
“好。”
二人走到前台结账,老板观察好久了,笑着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吧,给你们打五折”,他又看看庭岸苔明晃晃的笑,叶载春还有点红的耳根,说:“长长久久啊哈哈哈哈。”
“您还挺开放啊?”庭岸苔挑眉。
老板豪放地笑了,说:“我跟我女朋友也是早恋。”
叶载春弯起眼:“快结婚了吗?”老板看起来有四五十岁了。
老板笑得看不见眼睛,说:“不结婚了,不结婚了。”
“为什么?她不想结婚?”庭岸苔问。
老板憨憨的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我上次见她,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庭岸苔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不知道你们已经分手了。”
老板笑笑,说:“谁舍得分手呀。”
叶载春:“那是...”
老板静静思索片刻,轻轻说:“是她不能变老了嘞。”
出了桃花昨,庭岸苔带叶载春沿路瞎走,今夜没有月亮,只有路灯,灯下他和叶载春一起变得毛茸茸的。
现在是人最多的时候,他们站在一起并不会多显眼。
“小叶啊。”庭岸苔开口,语带惆怅。
“嗯?”叶载春立刻出声。
“藏挺好啊。”
叶载春弯起唇角,说:“没有你好。”
“我什么时候藏了?”庭岸苔背着手,转身倒着走。
叶载春一噎,琢磨半天没琢磨出能反驳他的话。
“你看你,铁石心肠,光看着,都不肯回应我。”庭岸苔一脸心痛。
“我...”叶载春走在他后面,他对面,一步一步追赶他的步伐,争辩:“我已经准备和你...了。”
“真的?”
“真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
庭岸苔“哼”了一声,叶载春没上套。
“写了几份,交出来。”庭岸苔停下来,向他伸出手,勾了勾瘦长指尖。
“就一份。”叶载春也停下。
“不信。”
“真的就一份。”
“不信。”
叶载春拿他没办法,抬臂把自己的手轻轻搭上他掌心交给他,说:“剩下的我再给你写吧。”
庭岸苔接到了沉甸甸的温度,老脸一下差点没绷住,收回手干巴巴地说:“那一份就好了。”
叶载春的手落空,回到身侧,他笑了笑没答话。
今夜月亮总不肯出来,他们走到庭岸苔看不清的地方,调头回去了。
“快回去,不然你家长投诉我拐小孩。”庭岸苔站在自己家楼下,摆手。
叶载春垂眼看他,没想明白这里最小的小孩是哪一个,只说:“你上去我就走。”
“行,走了,快回去吧。”庭岸苔笑笑,倒退几步后转身,挥了挥手,一路上了楼。
叶载春见他一路上去,破旧楼道里的灯一个一个亮起来,亮了四个,三分钟后叶载春转身离开。
好几年了,庭岸苔好几年没这么快上楼了,好歹是没摔一跤。
他开了门,家里没亮灯,周彩云还没回来,他也像往常一样没开灯,一路熟练摸去卧室,关了卧室门如常走到床边,窗外有路灯和月光。
他本来想开灯,却又懒得去开,几下脱了外套丢床上,情书倒是被他稳稳掏出来拿在手里,他靠在窗边,没管墙灰被他蹭去一片涂在校服上,小心拆开信封,纸一露出来他却顿住了,他回想刚才自己表白说了几个字,抵不抵得上这一页纸。
庭岸苔罕见地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拿出信纸,缓慢打开,脑袋都快磕到脏兮兮的窗上,硬要挤出月光来看信。
他没看清字,月光不够亮,于是他一把拉开窗,将手伸出去整个人趴在窗台上看,蹭了一身灰尘。
他和一页纸对望,抚平褶皱又摊开,来来回回许多遍,这一张纸他才算看够,却没能完全看明白。
这些年江深月的爱与恨过度地加诸在他身上,把他自己的情感全部绞死了,这么一个近乎空心的人,像人工智能一样,只有模仿情绪的能力,没了产生情绪的能力。
他分析得出自己喜欢那个人,拿到情书得出那个人喜欢自己,打开情书后这里头的字跳出来打乱他所有分析,告诉他“喜欢”不是求证、画辅助线、同理可得,是“我还想见你”。
庭岸苔缩进窗台,侧倚在窗边墙上,这样他几乎看不清字了,但他已经记住,眼一扫,信纸会说话,声音像叶载春。
薄薄一张纸被他捏在指间,透过纸页的该是他自己指尖的温度,但叶载春舒展悦目的字迹有些烫,像在烧。
庭岸苔杵在这儿半天没回过神来,没搞明白叶载春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但这几个月的场景一幕幕划过,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他是叶载春唯一的偏爱,叶载春给他的和给别人的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很久后,他慢慢伸出双臂摊开双手,在黑夜中放飞鸽子一般放飞这张纸,天上一捧黄月光只堪堪擦过半边窗台,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他放走的这一只白鸽发亮,他那一双虚有其表的眼也只够看见一抹白。
一纸情意“扑棱”几声响着升空,但却没有飞远,而是轻轻地、稳稳地落回他手心,于是他跟这张纸一起,落地了。
没人能把风留下,直到火烧起风。
庭岸苔忽地皱眉,将头探出窗一看,找到了方才月光的源头。
月亮出来了,不知什么时候。
他那只眼睛还是看不清月亮,却不会错过该有的月光。
他回身借着慷慨的月光将信纸小心折成原来的形状,塞进信封,想了想摸黑藏进书包里,蹲在书包边上发呆,然后露出一点笑。
他的船驶到名为叶载春的不冻港,这里终年水波不兴风雨不侵,他可以靠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