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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侥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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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放了三天假,然后通知学生回来再上三天课,用于讲解期末试卷,联考的试卷是很重要的资料。
庭岸苔吃着叶载春从家里带来的早饭,又咸鱼一样瘫在座位上,脑袋搁在叶载春桌上,霸占人家四分之一的桌子。
叶载春见他吃完,伸手用纸擦了擦他的嘴角,问:“你想要什么?”
庭岸苔一怔:“什么?”
叶载春垂眼看着他扇动的眼睫,镜框似乎挡住了黑羽翻飞,他轻声说:“你好像想要什么东西,还没拿到。”
庭岸苔忽然觉得心脏像被人托住了,觉得奇怪:“这你怎么看出来的?”
叶载春安静一会儿,告诉他:“猜的。你以前躺在哪里都是放松的,手动来动去,腿也动来动去,眼睛也看看这里,看看那里,最近呢经常一动不动,一直在想什么。你很少想什么事情,想到了就去解决了,再难的事情也去解决。这样一直想着,应该是什么很想要又没拿到的东西。”
庭岸苔笑笑:“这都被你发现了,挺厉害啊。”
叶载春看着他乱糟糟的额发,顿了顿还是问:“我可以帮你吗?”
庭岸苔唇角笑意放大,慷慨道:“当然可以。”
“我可以知道是什么事吗?”
“你这周末放学出来跟我吃饭,我就告诉你。”
叶载春弯弯眼睛,说好。
学校的安排是前两天分析试卷,最后一天请第一名的学生发表学习心得,给考试前几名的学生发奖学金,以及搬教室搬寝室。
这次考试庭岸苔还是第一,叶载春和陈迹并列第二,徐芳因第三,谢韶乐猛地冲到了第二十二名,稳稳留在七班。
“儿啊,你终于开窍了啊!”庭岸苔双手举着谢韶乐的数学试卷,大声感叹。
“进步很大,但是还有进步空间。”陈迹看着谢韶乐的政治历史试卷。
“考得不错,不过读后续写还是不要写得太有节目效果了。”叶载春拿着他的英语试卷,笑着说。
谢韶乐眼神亮晶晶的:“我第一次考这么高!”
庭岸苔:“争取下次再进步两名。”
叶载春:“为什么是两名?”
庭岸苔抬眸:“因为前二十名有奖学金。”
谢韶乐猛然想起:“啊!就差一点!”
陈迹看他:“下次。”
晚自修,试卷已经讲完,底下学生都开始躁动,聊天扯淡,没人学习。
庭岸苔在写明天的发言稿,谢韶乐跟陈迹在底下偷偷打游戏。
叶载春也在写东西,写情书。
他原本只是计划温水煮青蛙,但到目前来看庭岸苔很显然不是青蛙,是个不讲道理的熊瞎子,皮厚得超乎想象,煮了好几个月他还在锅里洗热水澡,还一会儿嘬一口汤,一会儿啃一口锅里的配料,嘿嘿笑。
气人。
而且庭岸苔最近的举动又实在惹人遐想,他难以抑制地臆想自己拥有这一缕风的样子。
原本站在他身边也可以,试一试不行就算了,狠狠心退一步也可以,但人是很贪心的种族,念想和妄想不过一字之差。
靠近靠近再靠近。
拥抱,触摸,亲吻,跨过那条线就可以了。
但他会不会只想着他那没声没影的爱而不得的人,毫不犹豫地拒绝?
叶载春想要拥有,又害怕失去。
犹豫犹豫再犹豫。
他思量许久,恍然回过神,发现自己从未拥有,失无所失又谈什么失去?
就试一试吧。
庭岸苔这样对什么都无所谓的人,就算表白失败,他们也还能...做朋友。
毕竟他什么都不当回事。
叶载春思考情书这东西该怎么写,别人递来的情书他也没看过,这两天在手机上搜的更是不如不看,个个引经据典,引的乱七八糟的经,据的狗屁不通的典,百花齐放,百无一用。
只得自己硬想。
他还想了该用什么纸,用自己的作文纸好像太正式,用庭岸苔那样九块九一千张黄唧唧的一戳就破的草稿纸好像太不正式,最后选择写在作文纸的背面。
叶载春叹了口气,看了看前面不知道在写什么东西的人,下定决心,跟他一起写。
......
“岸苔早安、晚安、午安:”
“我从没想过会遇见你,但我竟然遇见你。我与江南是久别重逢,与你是初见,江南的春天一步一步经过我,我却没有细细看它如今的样子,我只想看你,江南春风,远不如你。”
“你笑的时候很好看,琥珀色的眼瞳,浅黑色的小痣,秋水似乎仿照了你的眼睛,很抱歉我未经同意这样冒昧地观察你,我不该这样,但我们恰好同行,你一笑起来,我很难不看你。”
“你有一点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像无边的天空被揉皱了,漫天光华都集中在一起,藏在你眼里,那一点含着怒气的光亮格外生动,我也很心动。我没有见过你真正发怒的样子,我又想看,又不想看。”
“我想不出来,于是还想与你见很多面。”
“你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样子也很好看,你无处不可往,我只要看着你,就能看到世界上所有地方。”
“你第一次洗完澡把头发搓成你说的鸡毛掸子样的时候,问我好不好看,我当时没来得及回答,现在回答你,好看,可爱。”
“我有幸看到你罕见的那一瞬,锋利冷淡,看起来很不好惹,但还是很可爱,我还是很喜欢。你什么都不怕,也许要除了虫子和体测。很厉害的同学,你可能不需要任何打扰,你一个人可以一走到底,你单枪匹马也能战无不胜。”
“但我擅自无礼地觉得你有些需要我。你走得很快,有时候跑来跑去,所有的困难都没法阻拦你,你好像闭上眼睛也能走很远。刀山火海于你而言也仿佛幻境,但雨落下来会有点冷,刀擦在身上也会疼,烈火并没有承受的必要。而我正好会撑伞。很巧。”
“如果你有一点点考虑我,那只考虑我就好,不用考虑我的方向以及任何,不用看我,你只要看向你想去的地方,哪里都好,你去的就是最好。如果你同意,请允许我找到你。如果你愿意,请允许我在你身后接住你,因为你好像容易摔跤,我也刚好擅长张开双手,刚好有一点力气。很巧。你在我这里永远自由,于是我能陪你成为你自己。”
“我原本没有胆量打扰你,但风拂过我的肩,落叶降临在我身上,万丈霞光有一瞬照耀到我,我就藏有一些难堪的侥幸。”
“这一堆胡言乱语,若有幸落在你眼里,不必为难,你肯定还记得考试的时候作文怎么给分,给我一个分数就好,不及格的话,就当作没看见,放我一马吧。你想的话,我们可以靠近一点,你如果不想,我会一直在这里。进退在你,我只在这里。你随心去就好,风也好花也好,你也好,都是自由的,不必停留。”
“但长风如有一万丈,只借一寸与我同游可好?”
“夏天过去之前,祝我们能多一个拥抱,夏天过去之后,祝你一切安好。”
叶载春
2020年6月夏至
......
叶载春写完了又觉得不满意,有点肉麻,语文老师讲过庭岸苔的作文,略显潦草的字迹被投放在屏幕上,字很好看,写得很好,但跟解题一样,一点感情也没有,不知道他是不爱写还是看都不爱看。
叶载春胡思乱想着把信封折好,放进口袋,想等到帮他拿到想要的东西之后,再交给他,那时他应该能分出一点思绪来想一想这张纸。
叶载春见过女生给他递情书,胆小的偷偷放过来他装瞎看不见,胆大的直接给,庭岸苔很给面子,每次不知道在跟女生聊什么,把人家逗得直笑,然后礼貌拒绝。
前面,庭岸苔也写好发言稿,把草稿纸折吧折吧卡进书堆的缝里压着,掏出手机开始骚扰叶载春。
ʕ·ᴥ·ʔ:你好。
巨兔一号:...你也好?
ʕ·ᴥ·ʔ:你坏。
巨兔一号:我错了
ʕ·ᴥ·ʔ:扣1原谅你
巨兔一号:1
ʕ·ᴥ·ʔ:原谅你了
巨兔一号:(^ω^)
ʕ·ᴥ·ʔ:爱吃什么,周末去吃
巨兔一号: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ʕ·ᴥ·ʔ:没有爱吃的吗
巨兔一号:我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吃什么都可以
ʕ·ᴥ·ʔ:好吧,那我们去吃烧烤怎么样
巨兔一号:好
ʕ·ᴥ·ʔ:你不会喝酒?
巨兔一号:会,不是很爱喝
ʕ·ᴥ·ʔ:好的,很养生
ʕ·ᴥ·ʔ:你心理承受能力怎么样
巨兔一号:挺好的,怎么了?
ʕ·ᴥ·ʔ:怕说出来吓你一跳
巨兔一号:我很想知道
巨兔一号:(^ω^)
晚饭吃完坐回教室,叶载春还在想怎么改一改情书,给李华写信和给庭岸苔写信的难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他正冥思苦想,前面的庭岸苔忽然转过来,眼睛亮着笑着说:“情书!”
叶载春猛地一哆嗦,眼睛遽然瞪大,没搞明白他怎么知道的,罕见地结巴了:“我、我还...”
“好听吗?”
“...什么?”
“这首歌叫情书,你没听过吗?”庭岸苔趴在他桌上,笑眼弯弯。
叶载春被他吓得半死,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这才听清了广播里的纯音乐,温声回答:“没有。”
“好听吗?”庭岸苔又问。
“...好听。”
第二天上午,高二年级集中在报告厅,进行期末总结。
台上校领导讲得抑扬顿挫,庭岸苔靠在椅背上,呼吸也很有节奏,难得已经快睡着了,让叶载春在他上台前叫醒他。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右边肩膀,庭岸苔醒过来,稀里糊涂想叶载春不是在左边吗,什么时候跑到右边去了?
他转头看右边,对上了吴潜的脸,吴潜示意他往后看,他又看到了林晴丝的脸,林晴丝又往后指了指,他就看到了徐芳因的脸,徐芳因也往后指,他看到了李盛的脸,李盛也往后指,庭岸苔一头雾水,抬眼一看到底,发现谢韶乐在最右边向他招手,一脸急切地示意他看手机。
庭岸苔心中一凛,什么大事要拍一连串二十多号人来找他?
他迅速掏出手机打开,看到聊天界面赫然显示着谢韶乐的一句话。
谢韶乐:中午吃什么?
ʕ·ᴥ·ʔ:吃我一巴掌拍死你
谢韶乐:...你说话怎么这么无情?
ʕ·ᴥ·ʔ:吃~我~一~巴~掌~拍~死~你~
庭岸苔被谢韶乐闹醒了,现在不想睡觉,只想抽他,抽不到,就一把抓过叶载春的手。
“好紧张,让我摸一下。”
叶载春微笑:“...是刚刚才开始紧张的吗?”
庭岸苔逮着人家的手捏来捏去,说:“是啊,这种症状摸摸别人的手就能缓解了,你不知道吧?”
叶载春任他摸,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老实回答:“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还不感谢我。”
“好的,谢谢你。”
很快,轮到庭岸苔上台,他把人家的手原模原样摆回腿上,好像他没骚扰过人家,大爷似的上台去了。
他走到台上,谦虚一笑,然后毫不谦虚地说:“大家早上好,好久不见,又是我。”
底下一团哄笑,叶载春笑看向台上万众瞩目的人,目光温柔,手心还残留着他的余温。
庭岸苔随后掏出折成豆腐块的发言稿,开始正式发言,不同于他半点不正经的样子,他说的没有一句废话。他详细介绍了每门课的学习方法和建议,详细到怎么做错题本,怎么及时处理错题,怎么找到自己的增长点。讲完六门课后,又讲述了他考试的心态调整方法,平铺直叙,毫无保留,他从不在意身后的人会不会因此超过自己,因为他没有上限,别人大可以追过来。
发言结束,台下为他送上掌声,庭岸苔平静地走下来,走到叶载春身前,对他一笑,叶载春就看着他,移不开眼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进去?”庭岸苔笑着问。
叶载春一下站起来:“哦、哦。”
随后是颁奖环节,首先是前三名颁奖,第一名奖励2000,第二名奖励1500,第三名1000,但这次第二名有两位,台上就有四个人。
叶载春站在庭岸苔身侧,听到庭岸苔悄悄对他说话。
“叶载春。”
“什么?”叶载春把耳朵凑过去一些,生怕漏过他一个字。
“这灯真他娘的晃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