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叶子》癸卯秋

30、第30章 野风

　　桌子又拉开，明天就是期末考了。
　　肖严在讲台上说：“这次期末考是很重要的考试，全区联考，监考老师也来自别的学校，所以不要搞小动作，抓到了就是成绩全部取消，我相信我们班同学心里有数。考试排名还作为高三分班的依据，前四十九名留在我们班，其余同学归入平行班，这次考试很关键，大家一定要好好考。”
　　底下的氛围多少有些沉重，不少同学几次考试的排名都没有进入前五十，危机感油然而生，其中就包括谢韶乐。
　　晚自修下课，谢韶乐就呆呆的面向庭岸苔，问：“怎么办，我好紧张，明天不会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你了吧。”
　　庭岸苔眉角一跳，感觉自己要在他嘴里归西，说：“你再说这些屁话，我现在就把你踹下去。”
　　陈迹看着他：“你的错题我们都给你讲过了，不会有问题。”
　　庭岸苔讲数学，叶载春教英语，陈迹补政治历史，苦口婆心逼逼叨叨，谢韶乐所有的错题都已经消灭完毕。
　　“这样我更紧张了，感觉没事干了，有点害怕。”
　　庭岸苔打了个响指，引他看过来，说：“不要想着自己会考四十九名，要想着自己要考第一名。”
　　谢韶乐欲哭无泪：“我哪考得过你啊？”
　　庭岸苔“啧”一声，说：“过程是过程，结果是结果，所有的准备以及你的心态都是过程中的东西，这些会决定结果，相信自己战无不胜，才可能有最好的结果。”
　　谢韶乐还是拧巴着脸看着他，庭岸苔就又说：“明天早上起来全世界智力水平暴跌三百点，就你不变，怎么样？”
　　谢韶乐没忍住笑了，说：“扯淡啊哈哈哈哈！”
　　“你就这么想，蔑视所有人就对了，行不行？”庭岸苔也忍不住笑，拍了他一下。
　　谢韶乐吸了口气，说：“行，我再把错题看一遍吧。”
　　陈迹看看这两个人，暗自庆幸庭岸苔的出现，谢韶乐不再逼哑巴舌灿莲花。
　　叶载春在后面也笑，庭岸苔老是给人出一些看起来离谱实际上也很离谱的主意，但又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很离谱的人，做到了很离谱的事，以至于他身边的人也敢听他的，去够一下万米高空的果实。
　　叶载春眯眼想了想，觉得庭岸苔可能从很久之前就这么想了，从中考考了个六十分的时候，从肖严说的，他连续两次考倒数第三的时候。
　　这人的理智时而强悍，时而又飞去天边，天大的难题来了，所有人后退，他把脑子一扔，要试一试，他总要试一试，然后就越过去了。
　　然后再把脑子捡回来。

　　第二天清早，离考试开始还有十一分钟，大家纷纷走向自己的考场，谢韶乐坐在座位上，对周围三个人说：“我感觉我复习得不错，大概率能跟你们呆在一起了。”
　　夏天的风从窗外吹进来，谢韶乐难得平和镇定。
　　“可以啊，下个学期看不到你你就完了。”庭岸苔看他的表情，觉得孺子可教也。
　　叶载春温声说：“你会拿到想要的排名。”
　　陈迹：“加油。”
　　谢韶乐站起来，说：“我出发了！”
　　这时候，风从教室另一边的窗户吹了进来，直直吹向谢韶乐边上的窗，风的形状显现，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庭岸苔眯起眼看：“什么东西飞出去了？”
　　谢韶乐：“啊？”
　　他回头看向桌子，有什么东西不见了...他眼睛猛地瞪大，看向窗外卡在银杏树上的纸，失声喊道：“我的准考证！”
　　另外三人猛地看向他，庭岸苔唰地站起身，回头一看时钟，离考试开始只有九分钟。
　　“我靠？”庭岸苔眼珠子快瞪出去。
　　他瞪着时钟，心念电转，飞速说：“我把它砸下来，陈迹去找肖老师看能不能再印一张，叶载春去下面接着，谢韶乐你去连廊看着，哪边好了去哪边拿！”
　　“好好好好好好...”谢韶乐神色慌张，大脑空白，下意识跟着庭岸苔的话动起来，三人快速动作。
　　庭岸苔忙喊：“把你们的准考证拿上！”
　　叶载春回身拿上，陈迹已经跑出后门了。
　　庭岸苔抓起谢韶乐桌上的政治书，用力砸向树枝上的纸，太轻了，砸不到。
　　他急死了，抽出谢韶乐抽屉里的历史书，这个够重，瞄准砸过去，能够到但是没砸准。
　　他掏出剩下两本必修书，只有必修才够重，又一把砸过去，砸中了！
　　准考证往下落，又卡在了靠下的树杈上。
　　庭岸苔心急如焚，苍天啊，这树数不清的树杈，长得真他娘的缺德！
　　他没有停顿，又甩出一本，砸中树杈，准考证没动。
　　没书了，他窜到自己的座位上，一把掏出三本历史必修书，抓起一本又是猛地一砸，终于砸到了，准考证往下飘，飘到最底下的树杈上。
　　妈的！就差一点点！
　　他的历史书里面夹的全是重点资料，这么一扔，满天都飘着纸片。
　　谢韶乐的凳子早被他踹到一边，他趴在床边急得心脏狂跳。
　　谢韶乐在连廊焦急地看着，只恨自己为什么不关窗，为什么不压着准考证？
　　还有五分钟。
　　这时叶载春跑到楼下，庭岸苔冲下面大喊：“中间那一颗！”太下面了，他砸不准了。
　　叶载春抬头看到了那张纸，但树杈少说有三米高，不可能够到。
　　“太高了！”
　　庭岸苔急得直骂娘，大吼：“让开！”
　　叶载春退开，庭岸苔把两本书一起往下砸，这一砸，他的重点资料全飞完了，好在挨到了树枝，准考证飘到最外边的树杈上。
　　庭岸苔手里没东西了，抬头一看钟，只剩三分钟了，他脑门冒出汗来，这下够本儿了，一带三全上天。
　　这时候，叶载春看着高度上前，猛地一脚踢在树干上，纸落下来了！
　　叶载春捡到准考证，冲连廊的谢韶乐大喊：“往你右手边！”
　　两人同时冲向右边的走廊，庭岸苔松了一口气，回身一看，只剩不到两分钟了，他抄起准考证就想跑去考场，走出两步又突然想起什么，冲回去拿起陈迹的准考证，把考场甩在身后，奔向反方向肖严的办公室。
　　离考试开始还有一分钟。
　　叶载春在二楼转角碰上谢韶乐，将准考证塞到他手里，两人一起冲向五楼，谢韶乐从没跑这么快过，终于二人跑到五楼楼梯口。
　　叶载春回头把手放在他肩上，看着他的眼睛说：“是风太大了，不是你的问题，他们也能考好。好好考，你已经准备好了，对吗？”谢韶乐的心随着他的声音静下来，喘息着慌乱点头：“对，对对。”
　　离考试开始还有四十秒。
　　庭岸苔跑得飞快，在滑倒的边缘跃跃欲试，终于冲到肖严办公室门口，里面没有老师，陈迹在看肖严的电脑。
　　庭岸苔喘着大喊：“拿到了，快去考场！”
　　陈迹猛地抬头，几步跨过来接过准考证和他一起跑向另一头的考场。
　　离考试开始还有二十秒。
　　陈迹的考场最远，在一楼，庭岸苔的在二楼，庭岸苔低头靠墙快速下楼，对陈迹喊道：“你沿着扶手滑下去，快点！”
　　陈迹闻言整个人靠在扶手上，双脚腾空往下滑，几下就滑到了一楼，冲向二班。
　　离考试开始还有八秒。
　　陈迹冲进二班后门，吓了监考老师一跳，老师瞪大眼：“...进来吧，下次快点啊。”
　　庭岸苔跑到二楼楼梯口。
　　三秒。
　　他绕过墙跑向八班。
　　两秒。
　　他跑到十班门口。
　　一秒。
　　铃声响起的同时，庭岸苔一脚踩进后门。
　　监考老师目瞪口呆：“...同学进来吧。”
　　庭岸苔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得快吐出来，坐到座位上喘了半天，才举手问监考老师借了一支黑笔和一支涂卡笔。
　　他闭了闭眼，心率不再超速，眼神迅速冷静，又是没事人一个，低头扫视题目，果断落笔。
　　上午两场考试结束，四人在教学楼楼底，捡书。
　　叶载春拿到两本必修三和一把资料，谢韶乐拿着一本必修一两本必修二，庭岸苔抱着一本政治必修三，捏着几张资料，陈迹拿着扫把跳起来从树杈上捅下来一本必修一，庭岸苔的。
　　谢韶乐低着头，说：“对不起。”
　　庭岸苔：“有没有好好考？”
　　谢韶乐抬头：“有的有的。”
　　庭岸苔挑眉：“那不就好了？”
　　“但是你们...”
　　“别说了，读书都快读吐了，我想扔书很久了，今天扔了个爽。”庭岸苔摆摆手。
　　“我第一次有机会翻肖老师的电脑。”陈迹淡声说。
　　“我现在人也踢过了树也踢过，够暴力，学校所有东西看到我都要绕着走了。”叶载春笑笑。
　　谢韶乐眼眶红着，说：“我得请你们吃饭。”
　　庭岸苔搂着他：“那可不得啊，走啊，我要吃烤肉饭。”
　　四人走去食堂，面对面坐下来的时候，谢韶乐的眼圈终于不红了。
　　“哎你们有没有看到啊，快考试的时候上面有人丢书下来，还有卷子，丢得满天都是诶！”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好像是五楼砸下来的，是七班吧，考试考疯了？”
　　“啊我在五楼，都没看到。”
　　“诶我在一楼，还看到有个人踹树呢，长得还很帅！”
　　“我们考场还有个帅哥，快铃响的时候才到，还问我借笔呢！”
　　“他们不会脑子...”
　　庭岸苔撑着下巴，放低音量说：“这下成了隐形的神话了，流芳百世。”
　　陈迹低头忙着吃饭，叶载春看着庭岸苔笑。
　　谢韶乐：“嘿嘿，你的资料看看有哪些少的，我去帮你问老师要，要不到的我帮你抄一份！”
　　那些资料很多是高一带到现在的，上面全是他的笔记，也是庭岸苔筛选过的重点中的重点，有些都磨得毛边儿了，大概老师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发的了，抄更是无从下笔。
　　庭岸苔笑笑，说：“知道了，数不清了，你就等着抄吧。”
　　两天考试结束，最后一场考试铃响，谢韶乐放下笔，轻呼一口气。
　　他总觉得这次会考的不错，因为自己充分的准备，来源诡异的坚定信念，还有站在他身后的靠谱的他们。
　　所有的力量都牵着他的手，带他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