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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藏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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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修开始,叶载春借了庭岸苔的书,在自己的新书上补笔记。
庭岸苔的书上,基本所有笔记都是蓝黑二色,叶载春看了一页又一页,庭岸苔给他的印象就从粉红色变成了藏蓝色。
他一路补下来,语英政史都能接受,技术可以说是一大难关,学的东西五花八门,题也出得稀奇古怪,叶载春看着左边的马桶剖面图和右边的一大页代码,还有前面的庭岸苔,决定缓慢解决这个难题。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肖严问他除了政史要选哪门课,他只想起某人桌上乱摆的信息技术课本。
至于数学,因为庭岸苔不看数学书,现在已经找不到了,还是叶载春问他借的时候发现的。
晚自习下课,庭岸苔按肖严的嘱咐,带着叶载春去宿管阿姨那里领了床上用品和校服,带着人进了宿舍。
庭岸苔:“寝室六人寝,我们寝室刚好还剩一张床,在我下铺,归你了。”
“好的。”叶载春笑着回答。
“之前住过校吗?”
“没有。”
“哎呀这么可惜,住校还是有很多好处的。”
“什么好处?”
“晚上能听到丰富的梦话,在阳台能收到不属于自己的衣服,上厕所跟登基似的要看手速。”庭岸苔露出邪恶的笑。
叶载春轻声笑出来,说:“嗯,很多好处,我体验一下。”
进了寝室跟里面人打完招呼,叶载春铺好被子,刚铺完庭岸苔就往上一坐,说:“哎呀终于有被子了,之前坐床板上都硌得慌。”
叶载春看着他眯眼享受的表情,笑了笑说:“以后就坐这里吧。”
“诶,”庭岸苔突然皱眉,“忘了问你叫什么了,敢问大名?”
庭岸苔扬起脸看他,叶载春回答:“叶载春,...”
“一年半载的载,春天的春?”庭岸苔截了他的话,笑问。
叶载春愣了一下,随后弯起眼睛:“嗯。”
“好名字。”
第二天一早,哨声响起,叶载春睁开眼,干净利落地起床。
陈迹机器人似的起身穿衣穿鞋,并伸手推了推上铺的谢韶乐,换来幅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个轻微挪动。
对面的李盛大声打了个哈欠,张思睿从被子里弹起来,迷糊地摸出手机:“五点十分,来得及。”
这时谢韶乐也开机成功,慢吞吞爬下床。
一屋子人洗漱的洗漱,上厕所的上厕所,乒呤乓啷好一阵,叶载春突然感觉少了点什么,走到床前,发现庭岸苔还安详地粘在床上一动不动,被子严严实实盖到唇上,摊成了一张看起来味道不错的饼。
叶载春:“......”
叶载春刚要伸手拍拍他,陈迹就开口了:“不用叫他,他要睡到五点四十二。”
“...这个时间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十三分钟刚好够他洗漱完跑到教室。”
“...好的。”
三人前前后后走去食堂,叶载春问:“不去食堂他吃什么?”
谢韶乐打了个哈欠:“这人就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他说他早上吃不下东西,最多喝点什么。”
叶载春本想帮他带早饭,这下只得作罢。
五点五十三。
五点五十四。
五点五十四零三秒...
叶载春总不由自主地一眼一眼瞟墙上的时钟,看着前桌的人迟到概率直线飙升,有些担心,门口有记迟到的同学,同学跟他一起瞟时钟,钟急得恨不得跑快点。
眼见秒针就要扣上12,一道身影风似的从后门闪进来,前门记迟到的学生看见最后一位大爷到场,带着谴责的眼神遥遥指了一下这人。
庭岸苔冲他眨眨眼,喘着气走到座位上。
他路过叶载春的座位,见人看着他,就伸手勾了勾人家的发梢,然后扑通一下倒在座位上,跑太快了,累的。
叶载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人倒下了,只给他一个背影,就笑了笑,低头专心看书。
早早读准时开始,校领导倡议早读站起来读,更有精神气,当然也可以坐着。
庭岸苔懒蛋一个,硬是不起,七班一群站的笔直的人堆里就凹下去了一块。
早读顾名思义,当然得发出声音,但是叶载春竖起耳朵听了半晌,也没见前面的人有什么动静,不知道是静音模式还是飞行模式。
庭岸苔觉得站着累,读出声也累,早读太累了他接下来上课就要打瞌睡,不划算吧,是吧。
于是他在书声朗朗里别具一格,只有当老师走过来的时候才象征性地发出一点乌七八糟的声音。
太阳慢慢升起来,天光大亮的时候读书声停下,漫长又紧凑的九节课就开始了。
长平中学一天从早上六点零五开始,庭岸苔他们在的尖子班要在五点五十五之前到达教室,开始早早读。
对庭岸苔来说,五十五之前就是五十五当时。
所谓早早读就是早读之前的早读,庭岸苔曾经问谢韶乐,校领导是不是把课表当洋葱,一层又一层还辣眼睛。
两轮早读过后就是五节课,其中第二节课下课是升旗或者早操,五节课于十一点半结束,接下来是午休和中饭时间,午休回寝室睡。
这意味着庭岸苔一天要起两次床,要骂两次校领导。
下午从一点半开始,是三节课和一节课外活动,课外活动基本拿来上课,主要是让老师活动。
五点零五课外活动结束,在晚上六点之前结束晚饭,随后是晚读和读报时间,实际为晚读和晚读时间,洋葱吧。
晚读结束是三节晚自修,一直到九点五十结束回寝室,一天可谓是活得分秒必争。
叶载春心里有预期,却还是对长平中学的作息感到惊奇,在这种情况下班里下课还能聊得热火朝天,庭岸苔还能把谢韶乐气得直抽抽,真有活力。
叶载春试着适应这种节奏,虽然学习比之前忙碌很多,但是这里的生活让人觉得安心,不知道是春天还是阳光,寒风一刺一刺的,这里还给他暖融融的感觉。
一天眨眼过去,到课外活动课,肖严提起声音让底下安静:“这节课大扫除,同学们按上学期分配的区域去搞卫生,搞完就去吃饭,晚读的时候学生会来检查。”
又看见叶载春,说:“庭岸苔你带着叶载春,你们四个一起吧。”
庭岸苔笑吟吟地应了声好,叫上叶载春拿上扫帚脸盆,跟在快乐的谢韶乐后面出发了。
“他怎么那么开心?”
叶载春和庭岸苔走在后面,陈迹拎着工具走在谢韶乐边上。
“过会儿你就知道了。”庭岸苔神秘一笑。
陈迹打开门,三人走进图书室飞速动作,庭岸苔扫地,陈迹拖地,谢韶乐擦书架,叶载春只能闲得将书都理整齐。
不到十分钟,四人就结束了所有清洁活动。
“这么快,接下来干什么?”叶载春笑着问。
“哈哈哈哈!我上学期的小说还没看完呢!等大扫除好久了!”谢韶乐乐着说。
庭岸苔双手搭上叶载春的肩膀,把他掰开,说:“帅哥挪个位置,挡到我的书了。”
叶载春默默挪开,明白这两个人的积极从何而来。
这两个人还记得书的准确位置,摸出来就看。
陈迹不发一言,熟练地走到前门门口,给他们放哨。
叶载春忍俊不禁,看着已经蹲在地上看恐怖小说的庭岸苔,突然很想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温和开口:“我去后门给你们看着,放心看吧。”
随后跟陈迹一人一边,扮演两尊格外帅气的门神。
谢韶乐正看得起劲,陈迹突然咳了一声,他就猛地跳起来把书合上塞进书架,一手抄过扫帚假模假式地扫起来。
同时庭岸苔也唰地弹起来,把书准确无误地甩进最近的书架,发出“砰!”的一声,随后接过叶载春递过来的抹布,有模有样地擦着。
这两人经验老道,显然是惯犯。
四人装得有板有眼的,年级主任背着手路过,看着里面认真的景象,点了点头,走了。
谢韶乐探头看着,直到他的背影转过弯,才弹射回去拿书:“走了走了!”
庭岸苔也做贼似地躲回书架后,继续看恐怖故事,另外两人仍旧扮演门神。
直到晚饭,四人在长条饭桌上面对面,谢韶乐意犹未尽:“我还没看完呢....”
陈迹看他一眼:“下次还可以去。”
“为什么不带出来?”叶载春见他皱着脸,问道。
庭岸苔转笔似的转着筷子:“因为这个图书室已经废弃了,里面的书都不外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清点出来捐到别的地方,拿出去怕来不及归还。而且只有大扫除的时候有钥匙。”
叶载春笑着叹口气:“好吧。”
庭岸苔弯了嘴角,伸手拍上他的肩,说:“谢谢好心人守门,下次请你吃饭。”
“我一起请!”
吃完饭,谢韶乐喊着要去小卖部,于是一行人就掉了头。
陈迹等在门口,引来过路女生的星星眼和状似不经意的回望,他的长相惹眼。
庭岸苔本来没打算买什么,但走到门口就一转身进去了,不知道的以为小店门口有传送带。
叶载春进去看了看,拿了一瓶水,两包纸,跟在庭岸苔身后结账。
轮到他,卡一放上去,显示只有三块钱。
叶载春:“......”
庭岸苔笑了:“哟,捡到一个落难小白脸,来来来刷我的。”
叶载春没忍住笑了,刷了他的卡,走出门说:“我转给你,微信还是支付宝?”
“好啊,你也没交手机。”庭岸苔压着声音不怀好意地眯起眼。
叶载春还是温和地笑:“以大家为榜样。”
他早看到庭岸苔桌子里的手机了。
庭岸苔掏出手机,给他收款码。
叶载春把钱转过去,四人一起往回走。
叶载春在轻缓的晚风和飘扬的音乐广播中舒了一口气,再呼吸的时候他发觉自己已经能放松下来,这几天他很...轻松。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庭岸苔一眼,觉得他四周的空气好像掺了特效药,有特殊的感染力,让人不由自主地随着他慢慢轻盈起来。
晚风慢慢变成夜风,转凉了。
叶载春感到心脏的一点一点回温,向着庭岸苔的温度去。
但他不知道庭岸苔是什么温度。
一直到晚上趴在床上,谢韶乐还在想他没看完的小说,牵肠挂肚。
他又戳戳庭岸苔:“哎,你下午看的什么书呀,给我讲讲?”
“恐怖小说,你确定要听?”
谢韶乐权衡了一下自己的胆量和好奇心,最终选择了后者,并决定贴着陈迹一起听。
然后庭岸苔趴到叶载春边上,谢韶乐趴到陈迹边上,四人海豹似的面面相觑,边上的李盛正缩在被子里打游戏,张思睿在跟女朋友浓情蜜意地打电话。
叶载春有些不自在,他的教养不允许他以这种诡异的姿势跟别人趴一张床上,还贴这么近,但他没说话——跟某个支楞八叉的人谈教养,他怕这人从天黑笑到天亮。
他不说话,庭岸苔也没顾得上他,开始幽幽讲述:“......胡郎跟王李明说,‘谢谢你的杯子,我出去接个水’。他的杯子里沾了褐色的东西,发出恶臭。王李明说:‘去吧,我给你留着门’,他走到走廊尽头的饮水机边,看到一个影子在窗边,仔细一看居然是姿势诡异没了眼珠子的王李明,正看着他。”
谢韶乐贴紧陈迹,一边听一边抖,只觉得背后有人。叶载春则心不在焉,想着,他故意吓人的声音也好听。
“他心口插了一把刀,血流了满地,已经死了。那刚才跟我说话的是谁?胡郎心里发颤,这时候,他身后传来‘王李明’的声音......”
“砰!”门被猛地推开!
谢韶乐被吓得一抖,陈迹眼疾手快地把人摁进被窝,掀起被子把他整个人盖了进去,庭岸苔则动作更快,他往下一缩,缩进被子抱紧叶载春一动不动,叶载春不明所以,感受着怀中的温度,瞪大了眼。
庭岸苔悄声说:“下来你!”就把人拽下来搂紧了。
另外两个人是老油条了,门一开就一把将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开始装睡。
宿管阿姨的手电筒照进来,照了一圈,四个人两两贴得紧,可惜几人身高腿长,一条被子下面四条腿,跟俩章鱼哥似的。
阿姨站在门口没进来,没发现不对劲,她没看到声音来源,就警告道:“都安静一点!再听到一次就记扣分了!”
庭岸苔偏瘦,发间有清浅的香味,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呼吸打在叶载春胸口,叶载春心跳的频率逐渐快过他呼吸的频率,偷偷摸摸地轰轰烈烈。
叶载春感受着怀里的热量,心跳声吵得自己心乱如麻。
庭岸苔半点没意识到他的不对劲,压着声音开口问:“走了吗?”
叶载春偏开头结巴了,说:“走、走了。”
谢韶乐也从陈迹被子里钻出来:“吓我一跳,我还以为王李明闯进来了...”
“王李明进来不需要这么大的动静,他可以直接站在你床头。”庭岸苔撒开叶载春,抬头露出邪恶的笑容。
谢韶乐被吓得一抖,转头问陈迹:“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
“能的吧,能的吧?”
陈迹就往里挪了挪,谢韶乐心满意足地躺下。
庭岸苔看着叶载春:“害怕吗?”
“嗯......”叶载春这么回答,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怕也没办法,我睡觉属于自由搏击型,躺一起怕你睡不过十分钟。”庭岸苔悠悠道。
叶载春侧头看他上扬的唇角,送出一点很淡又无奈的笑,轻声说:“好吧,我尽量不怕。”
他看起来轻飘飘的,抱起来才给人血肉之躯的实感。
可惜还没仔细感受这温度。
人与人还有什么拥抱的正当理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