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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出现 ...

  •   这几天庭岸苔友善地关爱新来的同学,给他介绍学校各处风物,主要在吃完晚饭撑着了的时候乱走,走哪介绍哪,走两回就介绍完长平有几栋楼了。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庭岸苔指着路边一棵大树。
      “不知道。”叶载春看一眼树,看一眼他,等他解答。
      “我也不知道。”庭岸苔含笑道。
      “?”叶载春表情凝固一秒。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庭岸苔又指着绿化带的花。
      “不知道。”叶载春思考一秒,还是回答了。
      “我也不知道。”庭岸苔微笑。
      “...?”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庭岸苔又指了指头顶。
      “不知道。”叶载春已经有些麻木,头也没抬。
      “这都不知道,这叫路灯啊。”庭岸苔痛心疾首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个傻子。
      叶载春无奈笑了,拿他没办法,说:“好的,谢谢老师告诉我。”
      “不客气不客气。”庭岸苔大方地摆摆手。

      这天早早读结束,早读也进行到一半,大部分人都累了,三三两两地坐下来,没人挡庭某人视线了,他就看见前排的吴潜在偷吃饭团。
      他勾起唇角,捅了捅谢韶乐,坏心眼儿地叫人一起看:“看那儿,直播用膳。”
      吃饭本来没什么好看的,不过吴潜这人贼行鼠胆,吃一口往窗户望一眼,再吃一口拿书挡一下,又吃一口往同桌身后缩一缩,看起来像植物大战僵尸里摇来摇去的向日葵。
      谢韶乐一看就憋不住了,瞌睡都醒了一半,偷偷摸摸地笑,竖起书挡着自己。
      庭岸苔一边看嘴里一边念经似的念叨,他一心两用地在背书。
      逼逼叨叨的样子有点像算命的瞎子。
      吴潜啃了没几口,谢韶乐也还没乐够,肖严就幽灵一般出现在了叶载春边上,叶载春想提醒也来不及了,嘴张开又合上,肖严沉声叫了谢韶乐的名字,把人吓了一跳,又去前面逮了花枝招展随风舞动的吴潜。
      “早读吃早饭,上次是睡觉。”肖严扶了扶眼镜框,淡淡开口,“明天早读之前写一份检讨给我。”
      吴潜灰溜溜地把饭团塞进抽屉,应了,这下没心情吃早饭了,擦了擦嘴,仰天长叹,蔫嗒嗒地继续读书。
      庭岸苔还在乐。

      第二天早上,早早读刚结束,肖严就叫停了学生,一边打开投影仪一边说:“来同学们,来欣赏一下吴潜同学的大作。”
      吴潜大惊失色:“老师我错了!别呀!”
      肖严意味深长地一笑:“写的不错,人家写《始得西山宴游记》,你写《始得东山宴游记》,很有文学价值,展示展示。”
      只见吴潜狗爬似的字被投到屏幕上,肖严扶扶眼镜,慢悠悠地开口念道:“自余为学生,食饭团,恒惴粟。其早读,则施施而睡,漫漫而食...”
      底下同学读书读累了,有一搭没一搭地笑起来,谢韶乐哗啦好一会儿翻到了课本那一页阅读参考文献。
      “日与周公上高山,入深林,穷回溪,寝室食堂,无远不到...”
      庭岸苔支着下巴懒洋洋地笑。
      陈迹嘴角扬起微不可察的弧度,谢韶乐笑得发抖。
      李盛反应过来之后嘎嘎大笑,他的笑声实在很像鸭子,跟闹铃似的叫了全班一起大笑。
      叶载春坐得笔直,没什么反应。
      “到则随便一坐,先吃早饭。饭则一推书以卧,卧而梦。意有所及,梦亦同趣。觉而不起,不起不归...”
      叶载春看着坐在他前面的人,发现他做题的时候手撑着额角,看笑话的时候指节支着下巴,上课的时候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桌上。
      什么时候都像慵懒晒太阳的小动物。
      有锋利的爪子。
      他这么想却不敢这么说,因为这人唇角一压眼一抬,就看起来不太好惹,实在想不出谁能从他嘴里讨一句好话。
      教室里一阵哄笑,吴潜一抹脸,把臊得移位的五官放回原位,破罐子破摔,深吸一口气吐出来,靠在椅子上龇牙咧嘴地红成番茄。
      肖严念了半截,放过了吴潜慢悠悠地说:“吴潜这篇文言文学的不错,当代柳宗元啊,下课抄五遍交给我。”
      吴潜抱头倒下。
      “我是说西山那个,不是东山那个啊。”肖严又补一句。

      整治完吴潜没一会儿早读就下课了。
      庭岸苔书一扔,立马又没骨头似的瘫着,后脑勺搁在叶载春桌上,叶载春手里拿着谢韶乐递过来的薯片,他不爱吃这个,却也没立刻还回去,反倒投币一样往庭岸苔嘴里一片一片地投着。
      可惜庭岸苔这人比较贵,投这么多也没见摇一下。
      叶载春数着,他一共吃了五片,看来不是早上不饿,是吃不吃无所谓,饿着也不管。
      另一边陈迹在解谢韶乐的耳机线,谢韶乐在找消失的语文试卷。
      “我们是不是要去走班了?”叶载春把薯片还回去,问前面瘫着的人。
      “是的,还有三分钟,让我再躺一分钟。”庭岸苔懒懒地说。
      “好的。”叶载春笑了,答应。
      一分钟□□岸苔准时从凳子上滚下来,叶载春吓得起身去接他,一时间丢了行走坐卧那一套模范规矩,姿势诡异地弯在桌子边上,傻傻准备伸出手,却发现他安然无恙起立成功,才慢半拍地意识到他可能就爱这么起身,跟海豹似的。
      “看着我干嘛?”
      “...没,没干嘛。”
      坐在走班教室里,叶载春看着手里崭新的两本技术教科书,翻开厚的那本信息技术,是一长串的编程教学,翻开薄一点那本通用技术,是一堆电路图、与非门、立体透视图还有形状各异的螺丝,长得五花八门乱七八糟,陌生非常。
      新书还没捂热,上课铃就响了,庭岸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派大星来了。”
      “什么是派大...”话音未落,他抬眼,一个长得略显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脑袋上小下大,溜肩短腿,不知道是派大星本人还是他亲戚。
      叶载春眉梢上扬,忍俊不禁。
      “像不像?”庭岸苔小声问。
      “像。”叶载春小声答。
      “他声音更像。”
      派大星晃上讲台,打开大屏幕:“我们今天先讲第三套试卷,这一套比较典型。”
      台下稀稀拉拉是翻开试卷的响动,叶载春看着手里的教科书陷入沉默。庭岸苔在边上戳戳他,把试卷推到两人中间,这试卷还是前几天现抄的,新鲜得很。
      派大星拉着声音开始讲,经庭某那么一提点,叶载春老觉得他马上就要带学生去抓水母。
      派大星的声音有点安眠药的效果,讲完一整面,各个符号和变量在叶载春脑子里打转,他觉得恍惚,这跟刚开始学二十六个字母似的。
      庭岸苔看他一眼:“我们现在学的编程软件叫VB,刚开始有点难,学会了还好,下节课去机房就知道了。”
      叶载春:“...好的。”
      下了课,派大星把叶载春叫去,和蔼地说:“肖老师说你是新来的,上课大概听不懂,可以先看看书,以后每天晚自习都可以来找我,我办公室在二楼,我给你补课,不懂的也可以问庭岸苔,你跟他同班吧?”
      “是的,谢谢老师。”
      叶载春回到教室,庭岸苔无骨鸡爪似的靠在他桌上,说:“技术课体验怎么样,还挺有新意的吧?”
      “是挺有新意,要是听懂的多一点就更好了。”叶载春回答,坐回座位,书搁了一半在桌上,桌子还有一半被这人占了。
      庭岸苔一无所觉,说:“不用担心,这两门课内容其实不多,学来学去就那些,很快就能赶上。”
      “真的吗?”叶载春含笑问,他记得有人说过他之前技术倒数。
      “真的啊,”庭岸苔信誓旦旦,“就看你往上赶还是往下赶。”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同学们收拾书包,拿上作业瞄准前门和后门蓄势待发,肖严说了放学之后就一窝蜂地往外跑。
      庭岸苔慢吞吞收好东西,转头跟叶载春说:“周日见。”
      “为什么周日要见?”
      “显然,我们学校只放一天假,周日早上八点之前要到校。”谢韶乐跳了两下,把书包挪到合适的位置,陈迹帮他把帽子抽出来。
      “...好的。”他还是低估了这边学校的紧迫程度。
      叶载春借了庭岸苔的各科教科书,有的有封面有的没封面,打算回去把笔记全都补上。

      走上脏乱且高矮不一的楼梯,转了四个弯□□岸苔掏出钥匙开了门,屋内昏暗,他弯腰换鞋,灯也不开习以为常地走进卧室,锁上破木门,把书包扔在床上,人也瘫在上面。
      像以前的每个周末一样,他面色冷淡地打开游戏,一人沉默地在里面消磨时光,光线慢慢暗下来,转眼到了深夜。
      眼睛干得发疼,但他似乎失去痛觉,没有理会,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才下了床开了灯,掏出作业摊在床上,坐在地上开始写。
      等到写完所有作业,天亮起半边,他的头也有点痛了,他利落地收起东西,把东西拨到左边,他躺右边。
      他去床上合上眼,已经疲惫异常,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才能睡着,所以他很珍惜每次睡觉的时光,次次难得,虽然都睡得不咋地。
      一夜如往常一样噩梦缠身,他一觉睡到下午才摆脱乱梦,甩甩头木然走进厨房烧了热水,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凉水喝到了回家为止第一口水,用剩下的水泡了面,作为今天第一顿饭。

      叶载春走到家门口,推开门,周姨就听着声过来了。
      “小少爷回来啦,快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好。”
      叶渐东像往常一样没有来,周姨把最后一道菜摆上桌,给杨舞青拉开了凳子,自己走出二人视线。
      杨舞青一瞬不瞬地盯着叶载春,问他:“这周在学校感觉怎么样,能跟上吗?”
      “能。”
      “嗯。学校不是很好,你自己不要松懈。”杨舞青拧起的眉松开一瞬,这样一看她其实很漂亮。
      “嗯。”
      这个儿子好就好在够听话也够聪明,没白生下来,能带她回来,以后也只能带她向上走。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就是读书,自己上点心。”杨舞青又不厌其烦地强调。
      她的眼睛像掺了冰棱子,直直往叶载春身上戳。
      叶载春坐得直,不受其扰,面无表情淡声说:“知道了。”
      这一顿饭沉默又寡淡。
      吃完饭,叶载春坐在书桌前,翻开庭岸苔的课本。
      他字如其人,一手行书飘逸又锋利,又像本人似的带着几分随性,一行又一行铺在纸页上,很好看。
      叶载春一开始做事就不受外界侵扰,一晃眼三个小时过去,他快补完历史书。历史有三本选修,三本必修,必修书比较厚,他捏了捏选修书,很惊喜,选修书也没薄多少。
      庭岸苔的笔记做得很好,每一句需要背诵的都编了号,在边上写了问题,底下列出答案,清晰明了。
      连苏格拉底雕像的眼珠子都点了两团墨,还是斗鸡眼。
      叶载春一路写着,脑海里总是会出现庭岸苔的影子,亮的那种。他清艳惹眼,随性闲散,偶尔“啪叽”一下倒在他床上,同样的灰色校服下,他的一举一动都好像树发新芽,生命力强悍一些。
      叶载春甩了甩手腕,打算休息一会再补政治。
      他尝试着放松下来,让总是挺直的腰背弯下去一点,伸手把堆得整齐的课本拨得到处都是,又挪了挪凳子,让它不再和书桌平行,但怎样都别扭。
      他抬眼看天花板的角落,那里明明没有监控了,可他心里还有一个。
      到底怎样才算自由自在。
      他想到庭岸苔。
      很奇怪。
      这个人明明刚刚出现。

      第二天一早,庭岸苔窝在椅子上打开旧电脑,拍了它两巴掌艰难开机后搜到教育机构公众号,翻翻找找十多分钟,终于找到了胡老师在多个希望小学演讲的照片,他眯眼记下了其中一个希望小学的名字,下了楼。
      他踩着拖鞋慢悠悠走到楼下小店,递给老板一个五毛硬币:“老板,打一下电话啊。”
      老板摆摆手,随他去了。
      庭岸苔输入在官网看到的电话号码,靠在柜子边,洗得泛白的大号老头背心在太阳光下都快透明。
      他拨通电话压低声音:“哎你好啊,是天越教育基地吗?”
      “哎是的,有什么能帮助您的吗?”
      “是这样的啊,我是怀清希望小学林同学的爸爸,小孩子回来一直做噩梦啊,昨天才告诉我你们胡老师讲座的时候一直说一些很过分的话,问我儿子有没有爸爸妈妈啊,小孩子听了记下了啊,心里难受害怕得很,你们这个胡老师,到底在干什么啦?!”他越说声音越大,像讨债的。
      “有这样的事吗?林爸爸很抱歉,我们不知道...”
      “哎你们机构到底做不做的好啊?你去问问那个胡老师都讲了点什么东西,问问他之前演讲的时候是不是讲过这句话,问清楚了让他来学校给我们孩子道歉!我儿子被他吓成这样,不给我们道歉我跟你们没完啊!”
      “哎哎好的林爸爸,我们去调查一下,调查清楚了会做出回应的,感谢您的来电!”
      “赶紧啊,我等不到就要去举报你们嘞!”
      “哎好的好的,实在抱歉啊...”
      庭岸苔撂下电话舔舔发干的唇,伸着懒腰走去边上的冰柜掏了个绿豆棒冰,结了帐叼着棒冰溜溜达达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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