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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光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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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612五个人全部凑在陈迹床上,看着张思睿的手机。
陈迹和庭岸苔坐在中间,陈迹面无表情,庭岸苔兴致缺缺,另外三个人,特别是谢韶乐,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
手机里传来不可描述的声音,谢韶乐问:“这怎么看起来有点恶心...”
张思睿呆呆地张着嘴:“我也不知道啊,他们都说很好看,可能后面就好看了?”
李盛叉着腰经验丰富地说:“这种不都是这样的,好看的不多,恶心的不少。”
庭岸苔没什么波澜,说:“你下次能不能自己看了再拿出来分享?”
陈迹一双死鱼眼半睁着,被几个人夹在中间像死鱼一样。
挂在绳子上那种。
这时候,叶载春从外面推门进来,看到一群人挤在庭岸苔边上,笑着问:“你们在干什么?”
他一边好奇一边走过来,庭岸苔不知道怎么的,伸手猛地就把手机关了,着急忙慌地说:“这玩意后面肯定也不好看,张思睿你自己看去,别荼毒青少年。”
张思睿:“?”刚才您不是看得好好的吗?再说谁能荼毒你啊?!
谢韶乐也摆手:“好像真不太好看,不看了不看了。”
几人四散开来,叶载春一头雾水,对上庭岸苔略显慌乱的眼神,下意识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庭岸苔迅速移开视线,说:“没什么,你还小,不要看这种东西。”
保护青少年心理健康,人人有责。
陈迹:“?”
李盛:“?”
谢韶乐:“?”
张思睿:“...?”
叶载春忍着笑,他大概知道是什么东西了,说:“好的,我不看。”
第二天是端午节,食堂在包粽子,午饭时每个同学都可以免费领一个。
围在放粽子的桌子边,庭岸苔左看右看,谢韶乐前看后看,愣是没看出来这都什么味道。
“随便拿一个得了。”庭岸苔伸手摸了个蓝色绳子的。
“拿个好看的。”谢韶乐摸了个绿色绳子的。
陈迹拿了红色绳子的,叶载春拿了白色绳子的。
坐在寝室床上,612六个人都开始剥粽子,一边剥皮一边许愿。
“我要蛋黄肉粽,谢谢粽子仙人。”庭岸苔率先剥完,咬了一口。
“娘的,怎么是红枣的,好诡异。”
“我要咸蛋黄的!”谢韶乐咬了一口。
“...你的肉粽在我这里。”
“给我蜜枣的谢谢。”张思睿念叨着啃了一口。
“这啥啊...板栗的?”
“我也要肉粽!”李盛举起粽子咬了一口。
“啥玩意儿啊,怎么还有豆沙的?”
陈迹默默咬了一口:“....腊肉的。”
叶载春看看左边看看右边,感觉自己的粽子长得好像不一样,咬了一口没咬到馅。
“这个是什么?”叶载春看着自己白白的粽子。
“应该是碱水粽。”庭岸苔弯起唇角。
庭岸苔指节勾勾他下巴:“可以啊小白脸,给你摸到最白的粽子。”
叶载春笑着看他,也不躲。
六个人开始吃粽子,你啃我的我啃你的。
“吃不吃甜粽子?”庭岸苔把粽子举到叶载春嘴边。
叶载春偷偷在他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
“好吃,尝尝我的吗?”叶载春递给他。
庭岸苔啃掉一个角:“还不错,跟你一样别致。”
叶载春笑笑,吃掉最后一口粽子。
垃圾桶里塞满粽叶的时候,几人洗洗手洗洗嘴去午睡了,满屋子粽子味儿,午睡铃响了走去教室的路上好像也有这味儿。
周三下午,课外活动课,难得没有被各科老师占领,谢韶乐开心地招呼着大家往楼下去。
庭岸苔吸吸鼻子,说:“你们去吧,朕龙体抱恙,在这休息一会儿。”
谢韶乐低头担忧地看着他:“好吧,再严重就请假吧,到时候叫叶载春和陈迹给你补课。”
庭岸苔笑笑,说:“知道了知道了,去吧。三个人围在这儿干嘛,给我送终呢?”
“说点好的吧你!”谢韶乐眼睛一瞪。
“行行行,快去,无聊你们三个就去踢毽子。”庭岸苔摆手。
三个人被他赶走,也没问学校什么时候有的毽子。
其余人离开教室后,庭岸苔往桌上一趴,去跟噩梦搏斗了。
他的梦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来索他的命,他以各种方式死在各种地方;另一种就是陈年旧事,这种事哪怕重来一次,无数次,他也不会再怕,但在梦里他好像回到了当年,一样的年纪一样的心境一样的胆量,恐惧如当年一般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就好像他长不大一样。
......
庭岸苔在一个两居室里,不是现在他们住的房子,也不是小时候跟周彩云的房子,是庭坤的房子。
他睁开眼,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妈妈不在,爸爸不在,外婆也不在,他们有事出去了吗?庭岸苔跑去客厅等着,小手一撑跳上沙发,静静地坐着,他不敢看电视,被妈妈发现会被骂。
一直坐到太阳下山,大半天过去了,还是没人回来,他饿了,开始吃桌上的苏打饼干,他很讨厌吃苏打饼干,但是他不会做饭,家里也没有别的。
他站在茶几边上一口饼干一口水,吃药一样吃下去。
天黑了,他不知道几点了,屋里没有时钟,他也没有手机,去问问对面的阿姨吧,她经常来家里做客。
庭岸苔下定决心,跳下沙发,走到门前去够门锁。
他像以前一样往右边拉开门锁,再拉开门,明明听到了声音,但是门却岿然不动,可能是力气太小了。
他去搬了凳子,站上去用力拉,还是没开。
他开始害怕。
妈妈去哪了?他想起妈妈无数次的咆哮,说不要他了,让他滚出去。他心里越来越害怕,着急地又去拧门锁,门依旧没有回应,他开始拍门,眼泪开始往下掉,他又尝试开门,用力没拉开,自己却从凳子上摔了下来,摔得半边身子都疼。
他顾不上这些,只想把门打开,他用力地拍门,哭喊着妈妈,没有人回应他,庭坤家有两道门,根本没人能听见。
不知道多久过去了,他已经哭得没了力气,手心拍门拍得剧痛。
时间像巨兽,黑夜像沼泽,一点一点将他吞噬。庭岸苔开始反思,反思最近是哪里做得不好,妈妈经常逼他反思,他现在擅长这个,可是想来想去都想不出来。
肯定是我错了,我没有让妈妈满意,可是也没人说妈妈想要怎样的孩子。
肯定不是我这样的孩子。
他哭得太厉害,头一阵一阵地发痛,也很久没吃东西了,胃也一阵一阵地发痛,但他只是靠在门后,不想站起来,心里全是对被抛弃的恐惧。
他蜷缩在门后,一动不动呆滞地等着,太阳慢慢升起来了,屋里有了点光,但还是没有声音。他忽然听到什么东西的叫声,终于动了动,起身去寻找,到处找,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个声音叫耳鸣。
很快,太阳又要落了,他已经被关在这里一整天了。他尝试过无数次,门还是打不开。
他走到阳台上,踮脚往下看,这里是四楼,如果跳下去会怎样?是不是会死?应该不会吧,如果没死,他是不是可以去找妈妈了?
他咽了咽口水,把凳子从门后搬到阳台,静静地站在上面,他哭累了,脸上已经没有表情,还剩歪七扭八的泪痕。
太阳像钟表的秒针,咔哒咔哒一格一格掉下,黑夜正在靠近,天幕就要被巨大的手掌合拢。
只剩一弯红,太阳就要落下地平线。
等它落下的时候,我和它一起落下吧,再也不做妈妈的累赘,妈妈就可以自由了。
妈妈经常说,是因为我她才不能离婚。
太阳只剩最后一丝光,他抬头静静看着,胃痛得失去知觉,头一阵一阵发胀,痛,眼睛干涩,也痛。
他把手伸出阳台,扒住硌手的水泥墙,尝试翻出阳台,一下没翻过去,半边身子在围墙上的时候,他终于后知后觉的开始害怕。
如果摔死了,外婆还能找到我吗?
他陷入无穷无尽的恐惧,他怕疼,怕被抛弃,怕外婆找不到他,他死死盯着太阳,面前一格一格掉下去的落日像是一声一声的丧钟。
它能不能不要落了,我能不能也活着走出这里。
庭岸苔这样想着,就看到太阳开始放大、放大、放大,他瞪大眼睛,发现是烈日在逼近,碾碎山,碾碎河,碾碎低矮乱布的楼房。
不多时,太阳裹着烈焰轰鸣着迫近了,遮天蔽日,把世界碾出碎裂的声响,庞大的行星上猩红的火舌流窜,像血。
每一寸风都变得滚烫,天地要干涸了。
那血滚烫的温度舔上他的脸,烫干他的泪痕,烤裂他的皮肤,无处可逃。
耳边是尖啸的嗡鸣,眼前是烧红成活血的轰鸣的行星,庭岸苔的心脏狂跳,快要在胸膛炸开。
吵死了!
吵死了!!
吵死了!!!
“砰!”幼小的身体砸碎在水泥地上,耳鸣声爆炸一样迸出,庭岸苔猛地睁眼。
他的心脏还在狂跳,连频率都一样,门锁、烈日、阳台一一昏暗的一幕幕从他脑中闪过。
这是梦,这他娘的都是梦,他没死。
但这也不是梦,他确实在那里静候过死亡。江深月在他跳下去之前开了门,他几乎是冲了过去,跑到江深月面前。
“妈妈,妈妈,你回来了?”庭岸苔声音发颤。
江深月皱眉,不耐烦地说:“是啊,这是我家,我还不能回来了?”
“没有,不是的...”原来妈妈没有抛弃他,太好了。
“这个门好像锁了,是坏了吗?”
江深月莫名其妙地说:“我反锁了啊,难不成让你跑出去被车撞死?”
庭岸苔不说话了,妈妈没有不要他,但好像下一秒就不要了。
庭岸苔已经回过神来,他头朝下趴在桌上面无表情。
这些鬼东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我。
莫名其妙,阴魂不散。
他忽然想看看今天的落日是不是跟当年一样,是不是还像血,还在烧,还在逼近。
于是他皱眉猛地起身抬起头,一抬眼,却对上了那双熟悉的温和宁静的眼睛。
是叶载春。
叶载春没在笑,只是静静看着他,不动如山,平静安然。
耳鸣声刹那终止。
落日的余晖正侵占整个教室,这里只有满室的光,和他身前的影。
他眼前是叶载春撑起的最后一方净土,叶载春周身笼罩着橘红泛黄的日光,温和的脸上难得有了阴影,整个人温柔沉静得像一幅画。
他在这里岿然不动,安静守着,所以竟然没有一丝刺眼的光能靠近庭岸苔。
太阳被他挡住了。
“...你怎么站在这?”
叶载春看着他与往日不同的,浸满寒霜的眉眼、浑身的戾气,笑了笑,轻声说:“路过,看见太阳照进来,晒到你了。”
太阳真的被挡住了吗?
庭岸苔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
今天的落日不管长什么样,都没能把他怎样。
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叶载春看着恢复往日懒散模样的庭岸苔,问:“刚才是做噩梦了?”
庭岸苔眯着眼,自在地走在树荫下,夕阳的光偶尔投机取巧倾洒下来,刺向他。
不痛不痒。
“是啊,可能是睡觉姿势不对吧。”
“经常做噩梦吗?”他醒来并没有惊恐的反应,想来是习以为常。
“还好吧。”
“不怕吗?”
庭岸苔抬起下巴想了想,说:“很少有什么噩梦能吓到我,不要紧的,人总会做噩梦,假的。”
噩梦早被他踹远了,叶载春走在他余光里,他不敢转头看,他还没想明白这人到底是什么品种,跟巨型跳楼机似的老叫人心动。
好像还是叶载春更刺激一点。
比跳楼机更刺激的叶载春说:“希望你不再做噩梦。”
庭岸苔带着满心杂乱的思绪笑问:“怎么的,你还会作法消灭噩梦啊?”
叶载春笑笑,说:“我去学一下看看。”
庭岸苔卡了一下,眨了眨眼,胡乱说:“那我等你学有所成,回来拯救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