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叶子》癸卯秋

23、第23章 心梗

　　回了寝室，刚走进门就听到谢韶乐恨恨的声音：“呃啊有病有病有病...”
　　庭岸苔挑眉，问：“这是在干什么？”
　　陈迹淡淡开口，说：“他打游戏被对面开语音骂了，在生气。”
　　庭岸苔：“气什么，骂回去就好了啊。”
　　谢韶乐：“我骂了，我问候他全家了！”敢情刚才是还没问候完。
　　叶载春：“游戏里骂是不是会被举报？”
　　谢韶乐哼了一声，说：“我退出游戏才骂的！”
　　叶载春：“......”
　　庭岸苔含笑点头，说：“那你真是窝囊得有点搞笑了。”

　　深夜，612沉浸在被迫学习的氛围中，庭岸苔在冒泡排序和三视图里飞速思考，一边思考一边打喷嚏。
　　叶载春起身问他：“是不是感冒了？”
　　庭岸苔哑着嗓子开口：“应该是，老天爷，水里涮一涮就被水鬼缠上了，真是人鬼情未了。”
　　叶载春哭笑不得，说：“今天早点睡，明天我去校医室拿感冒药给你。”
　　庭岸苔比了个OK，吸了吸鼻子。
　　谢韶乐：“你感冒啦？那还能吃火锅吗？”
　　庭岸苔斜他一眼，说：“当然不能，喝点辣辣的感冒药得了。”
　　谢韶乐想笑不敢笑，怕被打，说：“等你好了我们就去吃！”
　　庭岸苔点了点头，又埋头写题去了。

　　第二天一早，庭岸苔还在床上躺着，叶载春就从校医室回到教室了，拿上庭岸苔杯子去泡感冒药。
　　他站在水池边，看热水逐渐染湿药粉，面无表情地想，什么天仙竟然会让庭岸苔爱而不得。
　　这么厉害。
　　还在不在人间。
　　叶载春的心脏变成沾了醋的海绵，跳一下就冒出一溜酸水。
　　庭岸苔踩点到达座位，被清晨的风吹得头昏脑胀，看到桌上装着药的杯子，热气腾腾的豆浆，擦干了水的紫米粥，心里好像被小猫爪子踩了一下，转头笑着说：“谢谢啊。”
　　叶载春回答：“没关系。”
　　庭岸苔昨天晚上琢磨了一晚上，终于搞明白他跟叶载春是什么关系了。
　　舒克和贝塔的关系。
　　他心下一片明朗，早上第一节课下课就毫无负担地倒在叶载春桌上，犯困。
　　叶载春垂眼看着他的发梢，片刻后拿着水杯从后门出去，陈迹瞥了一眼他满满当当的水杯，没说话。
　　他在外面走了一段又掉头，从前门进了教室。
　　老这么走一圈不是为了现眼，只是庭岸苔倒在那里的时候闭着眼，叶载春从前面经过，刚好能看见他有些苍白的脸，缺血粉红的双唇，还有白皙柔韧的咽喉。
　　叶载春小时候听过白雪公主的故事，思考着庭岸苔跟白雪公主最大的区别应该在于故事的开始他就能把后妈变成先母。
　　叶载春觉得他这应该是个让人很没安全感的姿势，把最脆弱的地方暴露出来，不觉得心慌吗？
　　庭岸苔说他低头低久了脖子疼，往后倒就能起到一个安抚脊椎的作用，至于喉咙露出来怎么了，谁手那么欠来摸他喉结。
　　叶载春从来没觉得自己手这么欠。
　　他一只手就能握住庭岸苔的咽喉，然后...
　　叶载春闭了闭眼，不着痕迹地最后看了一眼毫无防备的人，回了座位轻手轻脚地坐下。
　　每次庭岸苔躺在他眼皮底下，他都有些心痒。
　　不仅他觉得心痒，年级主任也觉得心梗。
　　庭岸苔高一的时候在八班这么瘫着就算了，平行班群魔乱舞不差他一个，而且他后面没人，瘫着就瘫着吧。
　　没想到进了七班也没见他改邪归正，后面来人了还倒在人家桌上，于主任上次课间走进去想吓他一下，没想到庭岸苔愣是没睁眼，他后面的学生愣是没叫醒他。
　　于主任看见他心里就堵得慌。
　　早读的时候经过七班，全班都站着就他坐着，凳子上好像有胶水。
　　跑操的时候仗着腿长在后面大步走，就不跑，于主任瞪着他，刚巧庭岸苔转头看见了，对于主任礼貌一笑，于主任以为他要跑起来了，正要露出赞赏的笑容，就看见他拍了拍边上高个子男生的肩膀，说了句什么，这男生就跟他换了个位置，庭岸苔跟于主任挥挥手，藏进里面大步走。
　　于主任真想掐人中。
　　穿个秋装校服就是不拉拉链，他看着直冒火，其他班的女生看了眼里直冒星星。
　　于主任不是不想骂他，只是怕骂狠了他把书一甩不读了，这人看着就脾气不小。
　　但凡于主任跟肖严多沟通沟通，就会知道自己多虑了。
　　庭岸苔一怒之下不会不读书，他只会向陈迹请教怎么在实验室制作炸药引爆学校，然后在边上拍手，喊：“快建！快建！建起来我给你考750！”
　　于主任愁得头秃，好好的七班被他当成养老院，还倚小卖老。
　　在庭岸苔变成于主任心头朱砂痣，眼中销魂钉之前，皇天不负有心人，一周之前合适的时机来了。
　　长平中学每个学期都要给学生做仪容仪态培训，目的是让学生有个学生样，其中当然要有正面教材和反面教材，以前都是火柴人，今年就不用了。
　　反面教材就瘫在七班倒数第二排。
　　于主任含笑走去七班后门，刚好看到庭岸苔又跟无骨鸡爪似的倒在那里，掏出手机给他拍了个纪念照，顺便把他后面的正面教材拍下来了。
　　刚好林晴丝路过，眼神意味深长，于主任尴尬地咳嗽两声，就听见林晴丝含笑慷慨地说：“于主任来这儿，这儿角度更好。”
　　于主任推推眼镜，高深莫测地点头，拍完走了。
　　于是他也没看到正面教材尝试抚平反面教材新睡出来的呆毛，尝试三次都失败了之后轻轻点了点倔强的呆毛，放弃了。
　　反面教材一动不动，呆毛跟他显然是两种生物。
　　于主任回去就把照片放进了PPT，铺满一整页，做好了发给十四个班的班主任，感觉出了一口恶气。
　　今天上午最后一节课就是肖严的语文课，他留了十五分钟来讲这个，放到照片那一页底下就开始嘻嘻哈哈笑。
　　只见无骨鸡爪庭岸苔下面写着红色的四个大字：错误示范。
　　正面教材叶载春坐得完美标准美观，下面写着绿色的四个大字：正确示范。
　　好几个人乐着回头看庭岸苔的反应，只见他一手支着下巴一手转着笔，笑得更开心。
　　叶载春也忍不住弯起眼睛。
　　肖严看他没脸没皮的样就来气，出击：“来，庭岸苔你对这张照片有什么感想？”
　　庭岸苔一拍桌子坐直了，真情实感地大声感叹：“哇！叶载春可真帅啊！”
　　肖严：“？”
　　全班哄然大笑，都转头看叶载春，看到他原地宕机，耳朵通红，缓缓低下头直眨眼，还是坐得笔直。
　　谢韶乐笑死了，说：“你神经啊哈哈哈哈哈！”
　　庭岸苔还乐呢，神经不神经不知道，反正挑战了肖严的神经。
　　肖严又说：“不以为耻是吧，把照片打印出来贴布告栏怎么样啊？”
　　庭岸苔立马回答：“好啊！这么帅，贴我床头也行啊！”
　　肖严呼吸一滞，无语了，眉头拧成裤腰，然后没绷住笑了。
　　“行了，你不要脸人家还要脸。”
　　叶载春整张脸都红了，看来是很要脸。
　　这时候下课铃响，肖严摆手示意学生们去吃饭，庭岸苔唰地转身看向叶载春。
　　“哎呀怎么脸红了，别不好意思呀，我错了。”庭岸苔笑着说，趴在桌上去看叶载春的脸。
　　“没事。”叶载春红着脸表情还算冷静，垂着眼笑笑。
　　“这么不好意思呢，要不然把我的照片贴布告栏，把你的贴我床头，怎么样？”庭岸苔看着他，觉得他脸红红的很好玩。
　　“得了吧你，”谢韶乐路见不平，笑骂，“你把脸皮分人家一点就行了。”
　　“好建议。”庭岸苔点点头，两手捧住自己的脸，又猛地捧起叶载春的脸，说，“怎么样，有没有感觉脸皮厚一点？”
　　叶载春哑巴了，睁大眼睛看他，脸更红了，直发烫。
　　“天哪，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林晴丝路过，摇头感叹，周围一圈人都在点头。
　　庭岸苔捧着叶载春的脸，皱眉赶他们：“赶紧走，给我们正面教材都看害羞了。”
　　林晴丝翻了个白眼，不跟流氓说了。
　　“放过人家吧流氓！”谢韶乐看不下去了。
　　“好好好，小叶我错了，我们去吃饭吧。”庭岸苔撒手了，笑吟吟地看着叶载春。
　　“...好的。”叶载春眼神乱瞟，同手同脚地走了。
　　陈迹坐在最佳观影位，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于主任失算了，这PPT最终的作用就是测试了庭岸苔厚不见底的脸皮，还让另外十三个班的女生知道了七班还有这么两款帅哥，旧款的和新款的，晚自修都借着问问题的名义上来看帅哥，偶尔能看见帅哥看帅哥。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之前，肖严通知学生们：“今天课外活动时间统一拍证件照，这个照片可以用在你们胸卡上，也可以以后在正式场合中使用，建议拍一下。”
　　胸卡是长平中学每个学生都要佩戴的胸牌，上面是学生的照片、姓名、班级和学校全称。
　　谢韶乐扭头开心地说：“终于可以换掉这个照片了，军训的时候拍的，丑死了！”
　　庭岸苔含笑点头：“终于可以换了，这照片真太歹毒了。”
　　陈迹点头。
　　叶载春觉得好笑，他还没有胸卡，说：“能给我看看吗？”他没仔细看过。
　　庭岸苔表情复杂，把胸卡拆下来递给他，叶载春一看，轻笑出声。
　　庭岸苔：“不许笑！再笑不给看了！”
　　只见照片上的庭岸苔一脸冷漠，眼睛直直地向前看，刘海湿了，被撇在额头两边，像劈叉了，总而言之，有点呆。
　　叶载春忍笑，问：“怎么拍成这样？”
　　谢韶乐一翻白眼，说：“那天军训刚训完，就叫我们去拍照，身上的汗都没干，头发湿的，累得要死，谁能拍好看啊。”
　　庭岸苔：“往事不堪回首，这次好歹能拍个头发正常的。”
　　课外活动，七班排在走廊外，挨个进去拍照。
　　谢韶乐：“你看我的头发，怎么样，乱吗？”
　　陈迹：“不乱，但是太长了。”
　　谢韶乐抬头：“你的好像更长。”
　　陈迹：“......”
　　庭岸苔抱着手：“每次发通知都火燎屁股了才发，谁来得及理发。”
　　叶载春笑笑，拨开他耳后的碎发，说：“不喜欢以后再换。”
　　很快轮到他们，谢韶乐坐下，抬头挺胸，留下一张开朗的照片。
　　陈迹淡淡坐下，直视前方，好像摄影师欠了他五百万。
　　庭岸苔懒散地坐下，没什么表情地往前看，摄影师少说欠了他三百万。
　　叶载春坐下，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摄影师终于回本了。
　　谢韶乐高兴地拿着自己的照片，付费拍摄，这照片一人有八张。
　　谢韶乐：“这么多张，你们给我一张做纪念吧！”
　　庭岸苔：“我是马上要归西了吗，要拿照片怀念我？”
　　谢韶乐怒：“你有没有点感情，以后毕业了又不能天天见面，有照片看看多好啊！”
　　庭岸苔叹口气，抽了张照片给他。
　　谢韶乐发牌似的一人发了一张自己的照片，然后带走一张对方的照片。
　　叶载春照猫画虎，发完之后轻轻问庭岸苔：“可以给我一张你的吗？”
　　庭岸苔抬头：“可以啊，我都拿了你的了。”
　　换完了，叶载春捏着庭岸苔的照片，瞥一眼又瞥一眼，小心塞进口袋。
　　庭岸苔把照片揣好，打算回去拿个什么玩意儿装起来。

　　第二天中午，叶载春吹完头发推门进来，看到庭岸苔弯着腰在谢韶乐面前忙着什么，走近一看，发现他正在给谢韶乐剪头发。
　　叶载春惊讶，问：“你还会这个？”
　　庭岸苔盯着谢韶乐的头发，下手迅速但很稳，说：“技多不压身，但是我只会剪刘海。”
　　叶载春弯起眼睛，说：“那也很厉害了。”
　　庭岸苔清咳一声。
　　谢韶乐举着个脸盆在下面接头发，一动不敢动，闭着眼说：“你可得稳一点啊，我的头发很珍贵的！”
　　庭岸苔翻了个白眼，说：“哪次给你剪坏了？”
　　谢韶乐回忆了一下，放心了一点。
　　剪完谢韶乐的，庭岸苔平移到陈迹身前，示意他靠外面坐一点，陈迹接过谢韶乐的脸盆，举在脸下面，闭眼等他剪头发。
　　陈迹可比谢韶乐省心多了，闭着眼一动不动，不像谢韶乐总是睁眼，一边剪还得一边防止头发掉他眼睛里，很快，陈迹的头发也完工。
　　庭岸苔直起腰，刚要宣布完成剪头大业，就看到了一旁乖乖坐着的叶载春期待的眼神。
　　庭岸苔：“...你也要剪吗？”
　　叶载春含蓄地问：“我可以剪吗？”
　　这什么眼神。
　　庭岸苔心脏受到魔法攻击，说：“..可以...当然可以。”
　　于是脸盆又传到叶载春手里，他有模有样的学着前面两人，把脸盆举在胸前，抬眼静静等庭岸苔动作。
　　庭岸苔吞了吞口水，说：“别看着我啊，得把眼睛闭上，低头。”
　　叶载春乖乖说好，闭眼低下头，庭岸苔却觉得这样一看他的老心脏更是受到十级冲击。
　　剪叶载春头发花的时间比前面两个人的加起来还长，谢韶乐受不了了，说：“庭岸苔你绣花呢？”
　　庭岸苔头都不回，说：“人家是VIP。”
　　叶载春悄悄弯起唇角。
　　好不容易剪完叶载春的，庭岸苔松了一口气，拂掉他脸上的头发，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叶载春乖乖的没有反抗。
　　随后他借了李盛的镜子，让谢韶乐举着，让叶载春拿着脸盆，自己操刀，对着自己的刘海三两下就剪完了。
　　张思睿都看呆了，他的理发技术令人钦佩，可谓是民间高手，四人的头发都只比先前短了一些，还是有型有款的。
　　张思睿：“要不是我上周刚剪过，都想让你帮我剪了。”
　　庭岸苔伸了个懒腰，说：“下次帮你和李盛剪，612专属理发服务。”
　　叶载春问：“为什么这么会剪头发？”
　　庭岸苔往床上一倒，说：“当然是因为我抠门，不想去理发店啊。”
　　谢韶乐：“他从初中开始就自己剪头发了，刚开始剪得跟狗啃的一样，也不管，没事人一样照样出门上学。”
　　叶载春忍笑看着自己床上姿势乱七八糟的懒鬼，说：“那是什么时候开始技术这么好的？”
　　庭岸苔思索一会儿，说：“大概从谢韶乐非让我帮他剪开始。”
　　谢韶乐眉毛飞上天：“啥啊？竟然是因为我？”
　　庭岸苔懒洋洋地说：“自己剪自己的当然没有心理负担，剪成什么鬼样都不要紧，别人的就不一样了，剪坏了多对不起人家。”
　　叶载春笑笑，拉出来硌在他背后的衣角。
　　“原来你还有良心...”谢韶乐捂着心口感叹。
　　庭岸苔立马弹起来：“来你过来我给你再剪一下。”
　　“不不不不不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