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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不同 ...

  •   四人坐在校内的咖啡厅,陈迹和叶载春的外套都已经易主,叶载春的外套在庭岸苔身上,陈迹的套在谢韶乐身上。
      庭岸苔把长了一截的袖子撸到手肘,喝了一口热咖啡,平心静气地关心谢韶乐:“你没事吧?”
      谢韶乐手缩在袖子里,心里毛毛的,赶忙说:“有事!”
      庭岸苔点点头,说:“有事就好。”
      叶载春:“......”
      陈迹:“......”
      庭岸苔:“接下来去哪,还有挺多时间的。”
      他的袖子滑下来,叶载春抬手仔细地替他挽上,肌肤难以避免地相贴,庭岸苔看上去一脸冷酷地一动不动,其实是不敢动。
      动了显得他们的友谊很不纯粹。
      叶载春给他挽好袖子又擦干净他丢在边上的眼镜,递给他。
      庭岸苔面不改色地接下来。
      谢韶乐:“我想去教室看看!”
      庭岸苔立马起来:“行啊,那走吧。”
      几人背上书包走向最近的教学楼,庭岸苔书包里装着套了袋子的湿外套。
      今天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散下来,庭岸苔被塞在叶载春的外套里,闻到他衣服上的淡香,身上有点烫。
      初夏了。
      转了一圈又一圈,几乎每个教室都有人,一路走下来只有需要门禁卡的小型专用教室没人。
      “大学生这么多课的吗?”谢韶乐感叹。
      “为什么想进教室?”陈迹问。
      “这可能是我能看到的最好的学校了,不可能在里面上课,所以就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的。”谢韶乐回答。
      “不就是想看看吗。”庭岸苔推了推眼镜,淡淡说。
      “你难道有办法?这个门禁看起来就很高级啊。”
      “我把这门打开怎么办?”
      “请你吃三次火锅。”谢韶乐想了想。
      “好,等着。”
      他把书包塞到叶载春手里,转身出了教学楼。
      谢韶乐:“他去干什么?”
      叶载春想了想:“可能是去问本校学生要门禁权限了。”
      三人大眼瞪小眼,呆立在专用教室门前,边上传来老师上课的声音。
      谢韶乐:“去这么久,他不会去抢了吧?”
      陈迹:“学生应该没权限,去找老师了吧。”
      叶载春抱着他的书包,想象他诱哄大学生开门的样子,他长得好看,大概率是可以的,看来三次火锅的吸引力还挺大。
      谢韶乐:“他不会没抢到被...”话音未落,面前的门传来“滴!”的一声,庭岸苔一把将门拉开,问:“我被怎么?”
      谢韶乐目瞪口呆:“你会穿墙?!”
      陈迹:“...窗。”三人往里面一看,窗户开了一扇。
      谢韶乐:“哇。”
      庭岸苔:“哇个屁,还不进来,给人看到就要死了。”
      三人忙进了教室,庭岸苔把门关上,打开灯。
      谢韶乐感动得无以复加,问:“你不会是因为我想看才翻窗的吧?”
      庭岸苔看他一眼,说:“想多了。”
      叶载春:“那是为什么?”
      庭岸苔大爷似的往凳子上一坐,说:“因为贼不走空,不能白来。”
      谢韶乐:“......”白瞎他的感动。
      叶载春:“......”也很合理呢。
      陈迹:“......”真是高估了他的道德水准。
      谢韶乐看了一圈教室,这个教室确实不大,不过设备一应俱全,桌椅干净,总共有五排,在台阶上高高低低分布着,白板跟投影在前面,黑板上还写着上节课剩下的板书,是看不懂的物理公式,算天体轨迹。
      谢韶乐还在门口观望,陈迹站在他身边,庭岸苔坐在最后一排,叶载春向他走来。
      谢韶乐:“比我们的教室小一点,但是设备好高级啊,桌子连在一起不会不方便吗?”
      庭岸苔:“会吧,但是人家不会一口气坐这儿一整天,别说是连在一起的桌子,不读书的话马桶你也能坐一小时。”
      叶载春偷眼看他,闻言笑了,陈迹垂着眼不着痕迹弯起唇角,走到第一排坐下。
      谢韶乐:“......”
      谢韶乐走上讲台,往下看了一圈,说:“我挺喜欢站在讲台上的,感觉有很多人听我说话,要是我能教会他们什么就好了。”
      “你想当老师?”陈迹问。
      “是啊,我想当大学老师!”谢韶乐开心地说。
      “那真是有挑战性。”庭岸苔说。
      “其实中学老师也很好。”叶载春委婉地说。
      谢韶乐哼了一声,问陈迹:“你以后想做什么?”
      陈迹垂着眼,说:“做科研,化学方向。”
      谢韶乐看向庭岸苔:“你呢你呢?”
      庭岸苔靠在椅背上,眯眼看着天花板上亮得有些刺眼的光,说:“呃...嗯...大概想当个编辑。”
      “你肯定可以,你的成绩选什么方向都很好啊!”
      庭岸苔抬起嘴角笑了笑,说:“等我以后当了编辑,给你做个专栏写你的教育成功案例,你最好加把劲,别让我没东西写。”
      “好啊好啊!叶载春呢,你想做什么?”
      叶载春还是温和地笑着,说:“我不知道。”
      庭岸苔挑眉:“我以为你一直目标明确呢。”
      他看起来实在太从容坚定,温柔却没有半点优柔寡断,庭岸苔就没在他脸上见过“犹豫”这种表情。
      他大概永远不会犹豫。
      叶载春走在路上都让人觉得他比别人有力量一点。
      庭岸苔眨了下眼。
      叶载春本来就与众不同,那我觉得他不同不也很正常吗?
      叶载春笑笑,看了看边上人眼角三点不同的小痣,轻声说:“可能以后就有了,可能马上就有了。”
      谢韶乐叉着腰扬起一边手臂,说:“好!请看向谢老师,陈专家,庭编辑,叶...叶载春!”
      几个人都笑起来,庭岸苔说:“那你可得好好读书,当大学老师要求学历,要求经验,要求学术成果,很有难度。”
      “为什么这么难啊?”谢韶乐抱头大喊。
      陈迹抬眼看他:“困难才能让你进步。”谢韶乐总想着放弃。
      “谁说的?困难哪能让人进步?只会让我崩溃!”
      庭岸苔笑了笑,哼曲儿似的地说:“天上没有雨,地上怎么会有伞呢。”

      少年们在明亮的教室里谈笑,这一年他们十几岁,百年光阴如万里长河,他们站在名为梦想的一叶扁舟或数丈楼船上,才刚刚离港,前方大雾四起却无人返航。
      因为前人留下的秘籍告诉他们,一生到头每一段路都是这样的,如果一直期待迷雾散尽而不起航的话,所有的好运啊、财富啊、幸福啊,就都不会落到你身上。
      如果不知道未来有什么,那么未来就是应有尽有。
      想要什么?去寻找吧。如果你愿意的话,永远不要停下。
      四人算着时间走出教室,当空的太阳落到抬眼可见的地方,飞鸟正展翅,白云正回航,庭岸苔眯眼,在舒适的暖风中放松下来,他突然觉得少了什么,回头看到身后温和带笑的叶载春,终于意识到少了什么,走过去说:“你怎么不把我的书包给我,拿着重死了。”
      叶载春垂眼看他,回答:“不重,又没什么东西。”
      庭岸苔的书包像他的人一样,总是轻轻的,空空的,给人抓不住的感觉。
      庭岸苔接过来,说:“里面可是一毛都没有啊,别拿着了。”
      他上次看人抱着别人的书包,还是一对情侣。
      庭岸苔摸了摸鼻子,清咳两声,假装自己一点都没有不自在,拎着书包走向大门。
      回程的路上他终于累了,见鬼地能睡着了,摘下眼镜两眼一闭向后倒,没一会儿居然睡得不省人事,叶载春偷偷摸摸地靠过去把人的脑袋挪到自己肩上,然后没事人一样假装睡着了,好像他什么都没干。
      大巴车开到校门口,叶载春看一眼又看一眼庭岸苔密长的睫毛,莹白的鼻尖,眼角的小痣,捏了捏他的手臂,轻声说:“到了,回教室睡也可以。”
      庭岸苔睁开眼,还没缓过神来,他刚睡醒都是迷迷糊糊的,反应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脑袋靠在人家的肩上,抬头还看到叶载春温柔的笑眼,唰地一下就弹起来了,机器人似的猛地起立,说:“到了、到了,啊哈哈哈。”说完催着叶载春赶紧向前走,不料急着赶着就忘记把眼镜带上,一脚绊到垃圾桶,又栽在叶载春身上。
      叶载春回头扶着他,笑着看庭岸苔红了的耳朵,想着只是摔一下,怎么耳朵都红了,脸皮这么薄——完全忘记此人平时脸皮强悍如防弹玻璃的样子。
      庭岸苔慌里慌张地把眼镜带上,说:“啊、哈哈哈、睡得人都傻了,走吧走吧。”
      庭岸苔快步走在黄昏里,终于慢了无数拍地意识到,叶载春这个人是不同的,不同于以前遇到的任何一个人。
      不是他跟别人与众不同,是他在自己心里与众不同。
      他虽然不喜欢直视别人的眼睛,但从来不是害怕直视别人的眼睛,唯独叶载春不一样,那双明明形状锋利却异常温柔的眼望过来时,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不敢回看了。
      是心虚吗?
      叶载春到底哪里跟别人不同?他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这人却好像总能明白他的感受,出现在任何地方接住他。
      庭岸苔不知所措,脑袋里一片混沌,弄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但知道他不想因为这些有的没的东西失去叶载春这个...朋友。
      叶载春静静跟在庭岸苔后面,再次意识到他今天哪里怪怪的,庭岸苔向来散漫松弛,今天却怎么有点紧张,他发现了什么吗?
      叶载春又想他发现又怕他发现,想是因为奢望着万分之一他回应的可能,怕是因为不敢面对接近于无穷的,失去他的可能。
      如果庭岸苔发现,他可能再也不能偷偷汲取他身上的温度,然后偷偷存进名为妄想的存钱罐。
      要不就离他远一点,不要总越出普通朋友的界限,这样我就能永远陪在他身边,就算再也不可能拥有,但也再不可能失去。
      不是我的,是我看得见摸得着的。
      可要怎么后退呢?
      叶载春对庭岸苔的喜欢、偏爱、痴迷已经在他心中泛滥成灾,长出藤蔓将他自己缚在庭岸苔身边,退一步便是血肉模糊。
      他从没有过这么浓烈滚烫的情感,还是为这么一缕抓不住的风。
      他心里天人交战,静静跟在庭岸苔身后走进教室,连脸上的笑都一丝不剩,懒得敷衍不重要的人了。

      晚自修下课,班里的人都走光了,庭岸苔被肖严叫去,叶载春在回答林晴丝的问题。
      “‘一边倒’是1949年6月提出的,‘另起炉灶’是1949年3月提出的,‘求同存异’是1955年4月提出的,从时间上来看,只有‘求同存异’符合题意。”
      林晴丝一点就通:“啊,原来这种题还可以看时间啊,谢谢!”
      叶载春面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说:“没关系。”随后又想起什么,露出一个带点真心的笑,说,“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林晴丝惊讶:“哟,还有我能回答你的?问吧,知道多少说多少!”
      叶载春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开口:“你知道庭岸苔喜欢什么样的人吗?我有个朋友想追他。”林晴丝是庭岸苔高一时的同学。
      林晴丝一拍桌子,说:“这个我还真知道!”
      叶载春笑容不变,心提到了嗓子眼,问:“什么样的?”
      “...温柔的...”
      叶载春笑意加深,他最会装温柔,对庭岸苔更是真心的温柔。
      “...好看的...”
      叶载春笑意又深了几分,庭岸苔说过他好看。
      “...女生吧。”
      叶载春的笑容僵在脸上,庭岸苔没说过他是女的。
      叶载春感觉快要升天了,用最后的力气开口:“好的,谢谢,我知道了。”
      林晴丝又问:“谁要追他啊?这人比狗还难追!”
      叶载春复活一分钟,问:“之前有人向他表过白吗?”
      林晴丝:“有啊,高一的时候好几个女生向他表白呢,什么样的都有。”
      叶载春喉头滚了滚,问:“然后呢?”
      林晴丝:“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但是人家不喜欢他,他爱而不得,心如死水,这辈子不会再爱了,谁来都没用。”
      叶载春又要升天了,回答:“好的,我知道了。”
      林晴丝收拾东西走了,叶载春坐在座位上发呆,庭岸苔走进来,惊讶地看着他:“谁欺负你了?”
      看起来快哭了都。
      叶载春尝试微笑但失败,怔怔说:“没有。”
      庭岸苔怒了,什么玩意呢,谁敢欺负他...后桌。
      庭岸苔一着急,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扔一边去了,凑近单腿跪凳子上捧起他的脸,认真说:“别怕啊,我在这儿呢,没人能欺负你。”
      叶载春被他逗笑,心里直泛苦水呢,庭岸苔又跑来把这擦干,他真是束手无策,说:“真没事,有你在呢,我能有什么事?”
      叶载春感受到庭岸苔瘦长的指节微凉,再继续捧着他,想必他的脸能烫熟庭岸苔的手。
      他又不舍得叫人放开。
      庭岸苔细细看着这人的眉眼,剑眉星目,浓墨重彩的长相竟然与他的温柔丝毫不相斥,他可真好看。
      呸!想什么呢你?
      庭岸苔甩开色心,仔细确认叶载春脸上再没了委屈的神色,才退开来,皱眉说:“男孩子家家的,硬气一点!”
      叶载春简直无奈了,说:“好的大师。”
      “走了,跟大师回寝室。”庭岸苔对他抬抬下巴。
      “好的大师。”
      怎么个硬气法。
      我想亲亲你,这么硬气一把然后被踢进黑名单?
      叶载春垂眼,藏起心里疯狂的,不堪入目的心思,抬眼又是一片温柔,等庭岸苔收拾好东西,含笑静静走在他身侧。
      有喜欢的人,那就是能接受早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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