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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大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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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早读下课,庭岸苔瞬间倒在桌上,好像脑袋跟桌子是两块吸铁石的南北两极,一吸上就纹丝不动。
叶载春问谢韶乐:“他昨天为什么睡得那么晚?”
庭岸苔收起桌子的时候已经三点了。
谢韶乐难得清醒,回答:“他昨天一直在画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叶载春应了,想不到有什么东西能让庭岸苔半夜赶工,他可是一个字都不愿意多写的。
这时候政治默写本从前面传下来,谢韶乐接了,找出自己的和庭岸苔的,剩下两本往后传。
他刚想把庭岸苔的放他书堆上,就看到了什么奇怪的玩意儿一闪而过。
他拿起庭岸苔的本子,打开昨天的默写,瞪着眼睛看了半晌,越看越迷茫,越看越疑惑,然后打算报复一下昨天庭岸苔的恶劣行径,把本子摊开递给陈迹,奸笑着说:“请你观赏艺术家庭岸苔的大作。”
陈迹抬眼去看,眼神逐渐迷惑,眉头都皱起来,发出疑问:“这什么?”
叶载春早被吸引了注意力,谢韶乐递到他手里,他扫了一眼,眉梢颤了颤。
只见满满一整页,每一行都是一条一连到底的扭曲的波浪线,合起来乍一看跟什么加密信息一样,每一行都不一样,叶载春仔细一看,尚能分辨出其中几个地方有汉字的痕迹,剩下的简直不知道是哪国语言。
叶载春:“...很有古典风。”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谢韶乐:“哈哈哈哈哈哈我看他是要创造新文字,自成一派。”
庭岸苔梦中似有所感,迷迷糊糊地起来了,问:“笑什么,听起来像脑子不太好的样子。”
谢韶乐笑了:“哟,我还没说你呢,在写哪国文字?”谢韶乐把他本子展示给他看。
庭岸苔波澜不惊:“你对我的政治专题一,各具特色的国家和国际组织章节默写有什么意见?”
谢韶乐:“...你能认出你自己写的什么东西吗?”
“废话,当然认不出。”
陈迹:“......”
叶载春:“......”
“那为啥写成这样?”谢韶乐睁圆了眼。
“当然是因为省时间啊。”庭岸苔打个哈欠,嗓音沙哑地回答。
“于老师同意吗?”于老师是他们的政治老师。
“有什么不同意的,她说默写是默给自己看的,默的时候自己能看懂就行了。”
庭岸苔看了一圈周围欲言又止的表情,说:“你们也可以这样写啊,多省事。”
谢韶乐:“谢谢,不必了,多少有点丢人了。”
庭岸苔哼了一声,拿回默写本,又向后瘫在叶载春桌上了。
这么写虽然有点丢人,但庭岸苔的脸皮厚度更是异于常人。
下午,肖严进来宣布:“下周三我们学校举行研学活动,去玉兰大学参观学习,大家可以带通讯设备和食物过去,我们上午去傍晚回。”
底下一片欢呼声。
张思睿:“玉兰大学欸,刘姥姥进大观园了。”
吴潜点点头:“这辈子大概只能进去这一次了。”
李盛:“进去转一圈,希望能沐浴学霸的光辉。”
肖严叹了口气,说:“能不能有点志气啊,考上了就能天天进去看了!”
全班异口同声:“这谁考得上啊!”某三个人除外。
谢韶乐开心的很:“太好了,这简直跟春游一样啊!”
庭岸苔懒懒地抬起眼皮,说:“这就是你的春游,去完这一趟,你的高中生涯再也不会有春游了。”高三更是会取消这类活动。
谢韶乐蔫了。
周三很快到来,七班排在校门口等大巴车,学校离玉兰大学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谢韶乐开心得像个大傻子,背着书包蹦了蹦,可惜书包太重,蹦起来的幅度不超过五厘米。
庭岸苔看着他巨大的书包,无语地问:“你书包里藏的什么?炸弹吗?”
谢韶乐:“对,炸死你刚好永绝后患。”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陈迹:“...是吃的跟喝的。”
庭岸苔的书包是扁的,陈迹的书包不小,里面全是谢韶乐装不下的零食,叶载春的书包也不小,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你书包没东西还背着干嘛?”谢韶乐问他。
“热了脱外套塞里面。”
“哦。”
叶载春问他:“早饭吃了吗?”
庭岸苔:“吃了吃了,但是没吃太多,怕吐出来。”
叶载春从包里掏出晕车药和一瓶水,把水递给他:“吃点晕车药试试?”
庭岸苔接过来,乖乖吃了,虽然这个对他并没有什么用。
几人上了车,叶载春坐在庭岸苔边上,庭岸苔靠着窗一言不发,他坐车的时候喜欢往外看,少说话能减少呕吐的可能性,他也睡不着,他的睡眠情况没有任何改善的迹象。
车内叽叽喳喳,不晕车的人早就开始打游戏,庭岸苔不敢碰手机,一直盯着外面,也没注意到叶载春上车之后就没离开他身上的目光。
车开了二十分钟,庭岸苔开始感到明显的难受,皱起眉。
叶载春第一时间发现,隔着校服摸摸他的手臂,问:“很难受吗?”
庭岸苔笑着说:“还好,没事。”
叶载春早就发现了,这人嘴里的没事一点都不可信,对他来说,没死就是没事。
叶载春又开始翻书包,掏出一包酸梅递给他:“吃一点试试?有很多种。”
庭岸苔乐了,这人包里都装的什么?接过来往嘴里塞了一颗。
庭岸苔又挨了十五分钟,现在头昏脑胀,喉头像堵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口气如果咽下去就没事,等这口气吐出来的时候,他也要吐了。
车开了四十五分钟,庭岸苔到极限了,抓住叶载春的手想问他要塑料袋,但是不敢开口,一开口他就要吐。好在叶载春早就预想过他的一切状况,从包里掏出纯黑的塑料袋递给他。
庭岸苔接过来,头都快埋进袋子里,尽量小声地吐了,早上吃的吐得干干净净。
等他一抬起头,叶载春就拿湿巾纸仔细擦了他的嘴,叶载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包里掏出一大包湿巾纸。
庭岸苔艰难开口:“...脏死了,别擦。”
叶载春笑着拒绝,说:“呕吐物不过是食物经过人体消化的产物,它都能经过你的喉咙,为什么不能经过我的手?”
庭岸苔说不过他,嘴边被他擦得干干净净,现在脱力靠在椅背上。
叶载春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袋子,丢去前面的垃圾桶,回来又从包里掏出小小一瓶水:“喝这个,到时候嫌脏就扔掉。”
庭岸苔无言以对,问:“你是哆啦A梦吗?”
“我是叶载春。”叶载春看他的眼睛。
终于终于,车行驶到终点,庭岸苔从车上跳下来,如获新生,但乐极生悲,脚底一软就栽了下去,叶载春眼睛就没离开过他,以惊人的速度将人接在怀里,稳稳地抱着。
庭岸苔心有余悸,窝在人怀里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加快,稀里糊涂地说:“谢谢你大白兔。”
他声音太小,叶载春没听清,问:“什么?”
庭岸苔脑子清醒了,连忙说:“没什么、没什么哈哈哈。”
排好队,七班走进玉兰大学,率先走向校史馆,路上,庭岸苔看叶载春又掏掏书包,掏出一杯紫薯粥。
叶载春低头看他,柔声问:“喝一点好不好?一直放在里面,还有点温,饿久了胃疼。”
庭岸苔下意识接过来,他实在难以忽视叶载春的温柔。
在他眼里世界上不过三类人,百分之五的人站在他身边,百分之五的人站在他对面,还有百分之九十的人与他擦肩。
但叶载春好像成了那冒出来的百分之一百零一,要站到他心上面。
他呆呆地喝着紫薯粥,被叶载春带着往前走。
他到底是对谁都这样还是对我...
叶载春太高了,又靠得太近了,以至于庭岸苔很少直视他的眼睛。如果他能看到叶载春温柔注视着他的每个眼神,绝不会有这样的困惑。
再温柔的人,也只有两只手一双眼,只能捧起一颗心,看向一个人。
走出校史馆,又走过小礼堂、钟楼、特色建筑群、景观湖,转了一大圈,终于带队老师宣布,接下来可以自由活动,在下午四点半之前于门口集合。
七班学生欢呼着四散开来,谢韶乐拉着几人走到椅子上坐下,说:“快来吃东西!背着重死了。”
几人凑在一起,一看谢韶乐的书包,庭岸苔就感叹道:“丧尸爆发你也能活半个月。”
叶载春忍笑,说:“很有危机意识。”
谢韶乐哼了一声,把东西往外掏,招呼他们开始吃。
庭岸苔叼着巧克力棒欣赏边上景观池的风景,池子是长方形的,体量很大,池子中间飘着浮萍,周围是悠闲的大学生,边上的草坪上有几只黑天鹅,慢悠悠地走来走去,这里风景宜人,谢韶乐还挺会挑地方。
叶载春抱着书包坐在陈迹边上偷看庭岸苔,陈迹拉开书包,任由谢韶乐在里面翻来倒去,他找不着果冻了。
在这里歇了半晌,消耗了谢韶乐三分之一的零食,其中有四分之一是陈迹消耗的,现在四人准备活动活动。
这时候,叶载春又在包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相机。
庭岸苔:“...你的包还挺能装。”
叶载春笑笑,说:“难得出来一次,拍点照片做纪念吧。”
其实主要是想拍庭岸苔。
谢韶乐蹦起来,说:“我也要拍!”
叶载春看了一圈周围,景观池有个角度可以拍到钟楼,示意大家去那里拍。
谢韶乐第一个上,在池边比了好多个姿势,叶载春一一拍下,他又跑过来拉着陈迹拍,陈迹就随他去了池边,冻着一张脸像个雕塑,只有边上的谢韶乐动来动去,证明这不是静止画面。
拍完这两人,叶载春请陈迹帮他和庭岸苔拍合照,谢韶乐则鬼鬼祟祟地走近边上的大鹅。
庭岸苔有些僵硬地站在那,他不太会拍照,叶载春就笑笑说没事,只是留个纪念。
他给陈迹找好位置,让他先试拍了几张,过去一看发现没一张对上焦,他又调了调参数,叫陈迹再多拍几张。
他站回庭岸苔边上,轻声说:“向前看,笑不笑都可以,不要紧张。”
庭岸苔本来就有点呆了,叶载春呼吸的温度又落在他耳边,搞得他脑回路跟大风车似的吱悠吱悠转,他现在像个木头人似的杵着。
陈迹:“准备,1、2...”
就在这时,庭岸苔听到了谢韶乐的叫声,木头人刚打算扭头去看,就见什么扑面而来。
一切好像按下了慢放键,几只黑天鹅追在谢韶乐身后,谢韶乐惊恐着慌不择路地往右前方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大概是想让庭岸苔救他,没料到沾了水的大理石地板跟刷了油一样,于是他脚一滑猛地撞上庭岸苔,庭岸苔来不及反应,瞳孔急剧缩小,嘴巴微张,脸上全是对飞来横祸的莫名其妙,他来不及反应,被谢韶乐往池子里扑去,叶载春失去表情管理,伸手去拉庭岸苔,手在空中挥出残影,但谢韶乐的冲击力实在惊人,他的手伸过去的时候,庭岸苔已经下锅了。
陈迹也来不及反应,快门咔擦按下——气势昂扬的三只大鹅,半边脑袋下水四脚朝天的庭岸苔,狗刨式扑在庭岸苔身上双脚离地的谢韶乐,还有弯腰挽救失败的叶载春,以及周围一圈看过去的路人,场面鸡飞狗跳。
陈迹:“。”
噗通落水的声音刚出来,叶载春就急速弯腰,一手一个,揪着领子拉着手,把两人拽了出来。
庭岸苔刚热起来的脑子被物理降温,简直如梦初醒,甚至没注意到叶载春握着他的手,原地反应了三秒,水顺着他收紧的下颚线流下来,他闭着眼一字一顿冷冷地说道:“谢、韶、乐!”
谢韶乐知道必有一劫,脚底生风跑向陈迹,大喊:“陈迹救我!”
陈迹难得躲开他,说:“回天乏术。”
庭岸苔好久没体会到血压飙升的感觉了,一步一步走过去,怒吼:“谢韶乐!你是不是想永远留在这里?!”
谢韶乐看陈迹保不住他,老实又委屈地步步后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真的真的真的错了!它们先叨我的!”
这话似曾相识。
“你不惹人家人家会叨你吗?!”
庭岸苔掐住他的脖子,晃晃晃半天,晃得谢韶乐头晕眼花,终于撒开他,说:“怎么不能掐死你。”
谢韶乐知道自己又活过来了,嘿嘿笑着:“你就当我死了吧!”
庭岸苔横他一眼,问:“死了是吧,学校这么大,你想埋在哪?”
谢韶乐就往陈迹后面躲了,这次陈迹没躲开。
叶载春缓过神来,看着两人二人转似的转了半天,确认庭岸苔除了血压上升没有别的事,哭笑不得地走过来说:“人没事就好,先去把衣服换了吧。”
哪有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