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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光头 ...

  •   庭岸苔推开寝室门,里面热闹得像菜市场,李盛在尝试掠夺张思睿的辣条,张思睿为保辣条坐在床上手伸得比甩起来的面条还长,谢韶乐刚洗完头,在人工甩干头上的水,陈迹抬手遮挡,可见是全甩到他脸上去了。
      庭岸苔熟视无睹,将书包扔到床上,发现少了个人,问:“叶载春呢?”
      阳台上探出一个头:“我在这,怎么了?”
      “宿管愿意借洗衣机吗?”
      “宿管也没有洗衣机。”
      庭岸苔叹口气说:“没事,我带回去洗吧。”就是可能被藕粉腌入味儿了。
      阳台传来叶载春的轻笑,他说:“再等一会儿,马上就洗完了。”
      庭岸苔讶然,跳起来走到阳台上,看到叶载春满手泡沫按在盆里,盆里泡着他的衣服。
      “...怎么就把我的衣服洗了,也不急着穿。”
      叶载春笑笑,说:“你这么爱干净,衣服放两天肯定有味道了,到时候扔了不是浪费一件衣服?”
      庭岸苔这人虽然乍一看起来乱七八糟的,其实干净又有条理,身上从来不沾脏东西。
      庭岸苔了然,原来是怕他把衣服扔了,叶载春真是周到的好心人,还勤劳简朴。
      真招人稀罕。
      哈哈。
      正想着,叶载春已经洗好了,上面的污渍已经消失,他拧干挂上衣架,晒在阳台上,跟他的夏季校服挂在一起。
      庭岸苔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感谢好心人,明天请你吃午饭!”
      叶载春弯了弯眼睛,答:“好。”

      第二天早上,庭岸苔一边喝着叶载春给他带的紫薯粥,一边看着语文书上的“迨诸父异爨”。
      他在书声朗朗中缓缓想着,叶载春真是个很好的人,他给我带早饭送我回家帮我洗衣服,国外的孩子都这么会照顾人吗?
      以后得对叶载春再好一点,这样好的朋友简直是稀有濒危物种。应该珍惜。
      乱七八糟地想着,下课了,庭岸苔往后一靠,懒得动了。叶载春忽然戳戳他后背,叫他转身,庭岸苔就转向他。
      叶载春笑着把什么递给他,说:“小熊刻好了,你看看喜不喜欢?”
      庭岸苔惊讶地接过,玉似的印章沉甸甸的,说:“哎真给我刻了?我看看。”
      他仔细一看,印章质地脂润细腻,颜色白皙纯净,底下刻了个圆头圆脑的小熊,小熊一手叉腰一手得意地指着自己,闭着眼挺胸抬头,倒是像庭岸苔意气风发时小熊得志的样子,很可爱。
      庭岸苔感叹:“你也太厉害了,跟外面卖的似的。”居然还不收费。
      叶载春笑意加深,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印泥,打开盖子放到他面前,说:“试试?”
      庭岸苔马上沾了印泥,随后手悬停在空中,问:“盖在哪?”
      叶载春就随手摸过自己的笔记本,翻开透明的塑料壳让他盖在封面上。
      “你这本子还要用的吧,怎么能随便盖?”
      “我刻得这么好看,盖一个怎么了?”叶载春笑笑。
      庭岸苔就稳稳地盖下去,纸上多了个可爱的小熊,得意地占领了叶载春的笔记本。
      庭岸苔双眼亮晶晶的,目不转睛地盯着纸上的小熊感叹:“好可爱!”
      叶载春看着他惊喜的样子,觉得自己见缝插针抽时间刻了一个星期实在太值了,他从没有觉得学会刻章是这么值得骄傲的事。
      庭岸苔很开心,说:“晚上请你吃饭。”
      叶载春无奈地笑笑,说:“这是免费的,不需要给我什么回报。”
      庭岸苔顿了顿,垂眼说:“刻了很久吧。”
      叶载春温和地说:“是啊,但是刻多久都是我情愿,别人情愿的事就不需要你付出回报。”
      庭岸苔垂着眼,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眨眨眼又抬头露出一个笑,说:“谢谢你。”
      叶载春弯着眼,说:“好的,收到了。”
      庭岸苔转过身爱不释手地看着手里的印章,觉得心里有奇形怪状的暖流缓缓流淌。
      他真好。
      叶载春看着他的背影,意识到庭岸苔这样一个无法无天无所谓的人,面对别人的好意总是不知所措,觉得所有的好意都是商店橱窗里明码标价的商品,要给出什么才能安心拿走。
      但不应该是这样的,爱从来不用计较盈亏和价格,爱从不在市场上交易,它来了,就是你的。
      它不来,你可以等等它,也可以找找它。
      当然,也不是非要不可,如果你不在意,它爱来不来。

      晚自修下课,谢韶乐忽然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
      陈迹:“!”陈迹眼皮一抖,又恢复原状。
      叶载春:“!”他不明所以,眨了眨眼。
      庭岸苔紧随其后,也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二人四目相对。
      陈迹:“?”
      叶载春:“?”
      谢韶乐:“你站起来干什么?”
      庭岸苔:“我看你站起来我就站起来了。”
      谢韶乐脑袋被他闹得宕机了,呆滞地说:“我要讲什么来着?忘了...”
      “这都能忘,脑袋锈了吧。”
      谢韶乐怒:“还不都怪你!”
      庭岸苔欠嗖嗖地坐下,谢韶乐苦思冥想地坐下。
      叶载春:“他这样有没有被人打过?”
      陈迹淡淡开口:“他跑得比较快,没人能打到。”
      叶载春:“那就好。”
      陈迹:“?”
      第三节晚自修下课,谢韶乐终于想起来忘记的事了,扭过头说:“今天晚上要停...”话音未落,教室猛地陷入一片黑暗。
      每个寝室长都知道这件事,大家有了心理准备,不过谢韶乐这个寝室长碰上了庭岸苔这朵奇葩,把这事忘了。
      陈迹波澜不惊,抹黑整理书包,叶载春也没什么反应,合起笔记本放进抽屉,谢韶乐问:“庭岸苔你还看得见吗?”
      庭岸苔:“看不见,太好了睁眼也能睡觉了。”
      他懒懒地坐在位置上,眼前一片黑暗,却不见半点慌张。
      叶载春皱眉:“你是...夜盲症?”
      庭岸苔慢悠悠地转过来说:“是啊,小叶啊,来让我看看你的面相...哎呦印堂发黑鼻子发黑眼睛也发黑,给我一百万告诉你拯救自己的方法。”
      叶载春哭笑不得,说:“你先到我座位上来,我帮你收拾书包。”
      庭岸苔起立,在黑暗里找不着东南西北,伸手一通乱摸,叶载春赶紧抓住他的手,将人带到座位上坐下,去帮他收拾东西。
      庭岸苔安静坐下,掌心还有叶载春手上的余温,他觉得这个温度有些烫手。
      他的手心也太温暖了。
      叶载春:“哪些要带?”
      庭岸苔:“桌上剩的塞书包里就行了。”
      庭岸苔写试卷有个小习惯,他喜欢把所有没解决的试卷叠好理整齐放在桌上,包括没写的没背的还有没搞明白的问题,然后埋头解决,解决一张就把这张塞进抽屉,一路写下来桌上的试卷越来越少。
      不过现阶段老师发试卷的速度太过惊人,有时候桌上的卷子越叠越高,很多人在题海裹挟下手忙脚乱,只留下没写的新卷子,旧卷子就算有没解决的问题也放过去了,导致长时间学下来一开始没解决的问题最后也没解决,得不到进步。
      庭岸苔从不放过任何一道他没解决的问题,他抓着不放,速度又惊人,久而久之学习上的盲点就越来越少。
      “再拿三支笔,红蓝黑,再拿上我的笔记本,没有封面那个。”封面被他撕下来折千纸鹤了。
      最后折成一只肥鸡。
      收拾完东西,四人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庭岸苔左手一只谢韶乐右手一只叶载春,被带着大胆往前走,幽幽地说:“假如给我三天光明。”
      叶载春被他逗笑了,又想笑又心疼,说:“日出之后就是光明了,再等一等。”
      今天是阴天,庭岸苔在满目漆黑中轻松地笑着,偶尔这样走路还挺有新鲜感。
      他并不觉得夜盲有什么可伤心的,就像他现在不再因为自己的弱视而自卑,他生来如此,天大的缺陷落在他身上也不是他的错,江深月所有的贬低嘲讽在他这里终于成了一通狗屁,尽管他花了很久才与这双眼睛和解,但幸好,他不再困于过往。
      爱几把瞎不瞎。
      叶载春扶着他的手,带他避开脚下所有障碍,不着边际地想,他的手真好看,指节纤细修长,骨节分明。
      但指甲盖边上却有好几个伤口,庭岸苔喜欢抠手,严重的时候手上好几处渗血,叶载春很想把他的手抢过来握在手心,替他清理所有他看不顺眼的瑕疵,可他没有这样做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又想,这样漂亮的一双眼睛,总是带着狡黠的笑,眼波流转,怎么总是陷在黑暗里出不来,看不清,看不见。他仗着庭岸苔看不见放肆地观察,看到往日形状好看勾人的桃花眼此时空洞黯淡,木木地看向前方,眼神没有焦点,他心上像是被压了石头。
      这时候,庭岸苔又开口了。
      “这么多人,居然没几个光头能反光给我看看,真是秃到用时方恨少。”
      谢韶乐:“我把陈迹剃秃了亮瞎你的眼。”
      陈迹:“?”
      庭岸苔:“好的我支持你。”
      陈迹:“我反对。”
      叶载春无奈地笑笑,托稳了他的手。
      有些人不要眼睛,就要一颗勇敢的心。

      缓慢到了寝室,大家亮起台灯,庭岸苔复明百分之五十。台灯光照范围有限,寝室里不太亮,但也足够庭岸苔兴风作浪。
      谢韶乐在洗手间洗澡,水声停了的时候,庭岸苔鬼鬼祟祟地靠近门口。
      谢韶乐擦着头发哼着歌乐呵呵地拉开门,突然对上了一张惨白的脸,庭岸苔给他讲的所有恐怖小说此刻全都涌上心头,他惨叫一声猛地后退,一脚踹翻了垃圾桶一脚踩倒了拖把。
      庭岸苔把亮着手电筒的手机从下巴那儿挪开,放声大笑,在谢韶乐跳出来打他之前撒腿就跑,谢韶乐怒从心中起,打算把庭岸苔揉吧揉吧塞进垃圾桶,赶忙追了上去。
      庭岸苔跑到阳台,躲到洗漱的叶载春身后,拉着他当盾牌,叶载春拿着牙刷挡在中间哭笑不得,谢韶乐伸手抓庭岸苔,无奈叶载春助纣为虐,把庭岸苔挡了个严严实实。
      “叶载春!你偏心!”谢韶乐怒目而视。
      “人的心脏靠左,本来就是偏的。”叶载春近墨者黑,温和地说。
      庭岸苔叉腰哈哈大笑,谢韶乐又伸手掏他。
      “放过他吧,我请你吃薯片怎么样?”叶载春心偏的没边儿。
      谢韶乐勉强同意,获得薯片一包,放任凶手回到床上,怒气值剩下百分之十五,坐在陈迹床上吃。
      陈迹本来坐在床上玩手机,刚才抬头目睹了整个犯罪流程,对谢韶乐产生了些许同情,刚要开口安慰他,就发现谢韶乐平均吃三片薯片就要往他床上掉一片,些许同情灰飞烟灭,开口:“再把薯片掉我床上你就睡地上。”
      谢韶乐心碎:“你也不爱我了!”
      陈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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