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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藕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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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岸苔一手撑着头,一手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半边脑子是‘E、G两点分别在直四棱柱的两条边上’,半边脑子是叶载春衣服上好闻的味道。
衣服已经还回去了,他却记住了那种味道,是一种轻盈的冷香,跟外套的温热混在一起,简直跟点了个蚊香似的,全世界都是这味儿。
怎么办呢,气味是勾起记忆的线索,庭岸苔觉得自己好长一段时间内都忘不掉摇晃的月亮。
他跟别人好像不太一样。
人和人本来就不一样啊!
他一边乱七八糟地想着,一边下笔飞快,沿AD建系,ED做Y轴,AD做Z轴,X轴落在点C和...卧槽,怎么立体几何也有叶载春的名字。庭岸苔深呼吸,完蛋了,这下两边脑子都是叶载春了。
这时候,叶载春抱着四个水瓶从前门走进来,还是带着温暖和煦的笑,庭岸苔一抬头就望见了他的笑眼,又连刚才的立体几何有几条边都给忘了。
叶载春走过来,把水瓶还到三人手里,陈迹向他点头表示感谢,谢韶乐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叶载春将水杯轻轻放在他手边,又将庭岸苔的交到他手里。
看!这不是一视同仁吗!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啊!
庭岸苔如释重负,这时候,他听到叶载春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胃不好,给你接的是温开水,趁热喝一点?”庭岸苔寝室柜子里有胃药。
庭岸苔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的,只知道刚才想的一连串全被推翻,脑海中名为叶载春的小人又摇摇晃晃biu地站起来,手里还举着个粉色的大爱心。
庭岸苔喉头滚了滚,说:“好的。”
他极其缓慢地眨眼,不知道怎样动作才能厘清心里乱飞的思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温柔的人。
这时候谢韶乐已经醒了,他听到叶载春说话,就问庭岸苔:“你有热水?”
庭岸苔莫名其妙地回他:“有啊。”
谢韶乐弹起来坐正,说:“借我借我!”
庭岸苔以为他有什么大事,递了过去。
谢韶乐接过来,拧开盖子,从书包里摸索着掏出一包不明颗粒状物,撕开包装一把倒了进去。
庭岸苔觉得这东西眼熟,但是想不起来是什么了,问他:“这什么东西?”
“你去年给我的藕粉,昨天从柜子里翻出来了。”
“...还能吃?”什么上古遗产。
“我看过了,还有三天才过期!”
庭岸苔:“......”
叶载春:“......”
陈迹:“。”
他拧紧盖子,摇起来,问庭岸苔:“这能泡开吗?”
庭岸苔:“热水应该可以。”
谢韶乐眼睛一亮。
“但这是温开水。”
谢韶乐:“你不早说?”
庭岸苔奇道:“你这种倒法,岩浆都不一定泡的开。”
藕粉本来就不好泡,这样全部积在一起,化不开。
谢韶乐:“那我已经泡了,怎么办?”
庭岸苔看傻儿子一样看着他,说:“你用力晃一会儿,说不定能化开。”
谢韶乐用力摇晃起来,庭岸苔觉得他的杯子快飞出去了。
没一会儿,谢韶乐就没力气了,递给庭岸苔:“你帮我...帮我摇一会儿...”
庭岸苔叹口气,接过来认命似的摇起来,摇了半天停下来一看,透明的杯子里藕粉果然积在一起,庭岸苔觉得不能白摇这么久,好歹要把这玩意儿化开,于是递给叶载春,叶载春观察半晌,乖乖接过摇起来,虽然不理解。
他摇了一会儿,庭岸苔接过来一看,说:“没化开。”
又递给陈迹,陈迹放下笔,面无表情地摇起来,还没摇一会儿,就上课了,几人坐正了。陈迹偷偷摸摸在桌子底下晃了一会儿,觉得无力回天,从桌子缝里递给谢韶乐,谢韶乐接过来观察几秒,不信邪,打算再使点劲儿,趁英语老师转过去猛地摇杯子。
庭岸苔:“放弃...”他话音还没落地,就看到什么东西朝他的脸飞过来——杯盖在摇晃过程中早就松了,此时跟杯口潇洒说再见,一把奔向庭岸苔的脸。
叶载春的角度可以看到全貌,只见谢韶乐的嘴逐渐放大,眼中含着三分对藕粉的渴望和七分对庭岸苔可能会打死他的畏惧,庭岸苔侧过半张脸,面色微愕,还没搞明白什么玩意儿在飞它就飞过来了,陈迹无声瞪大了几分死鱼眼,手中刚拿上没多久的笔摇摇欲坠,叶载春目睹一切,抬手想拦,可惜来不及了,来得及也没用。
首先是杯盖撞上镜框的响声,然后一团浑浊的不明糊状物就糊在了庭岸苔侧脸上,随后因重力下滑,掉到庭岸苔手臂上,又掉到他大腿上,又滑到地上,还附带淅淅沥沥大半杯水,一滴都没浪费,全泼在庭岸苔身上。
陈迹:“?!”
叶载春:“!!!”
庭岸苔缓缓转过头,面色阴沉:“...你...特么....”
谢韶乐面色惊恐:“我...我真的不是...”
这时候,全班都听到动静回过头,包括讲台上的章秋。
章秋看着谢韶乐还没收回去的杯子,眨了几下眼搞明白了底下什么状况,扶额思考良久,说:“谢韶乐你给我站起来上课,庭岸苔去厕所洗一下,下课把桌上地上弄干净。”
底下的学生想笑又碍于章秋不敢大声笑,只好偷偷摸摸小声笑起来。
庭岸苔去了厕所,走之前给谢韶乐留下了一个阴沉的眼神,谢韶乐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庭岸苔在洗手台麻木地抖掉身上黏糊的东西,他其实没有特别生气,毕竟谢韶乐总会做出一些损人不利己的莫名其妙的蠢事,无所谓,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庭岸苔抖干净外套,洗干净镜框和脸,冲干净头发,低头看了看湿得跟一屁股坐进马桶了似的裤子,心中默念:能怎么办呢,反正也不能打死他...对不能打死他...对...对。
藕粉粘死人了,把他脑袋里的叶载春暂时粘走了。
好不容易弄干净了,庭岸苔回了教室,谢韶乐递过来可怜巴巴的眼神,庭岸苔瞪他一眼,擦了凳子上的藕粉,冷酷地坐下了,打算先冷暴力他...多少...多少...离下课还有22分钟,那就冷暴力他22分钟。
下课铃响,谢韶乐哀嚎一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真的真的真的错了!”
庭岸苔吐出胸口一团浊气,冷声说:“给我弄干净。”桌上地下也深受其害。
谢韶乐知道自己劫后余生,乐呵呵地开始清理残局,他一边清理一边感叹:“要是热水就好了,肯定不用晃这么久!”
陈迹淡淡开口:“要是把热水泼到人脸上,你就可以准备给人磕头了。”
谢韶乐闭嘴了。
庭岸苔靠在叶载春桌沿,叶载春忍笑拍了拍他的背,想起来自己还没尝过藕粉是什么味道,但此刻闻了闻庭岸苔满身香甜的气味,觉得应该跟现在的庭岸苔的味道是一样的。
他又很想尝尝藕粉的味道了。
晚自修下课,叶载春拿着庭岸苔的外套去问宿管借洗衣机,庭岸苔湿着裤子,还在给人讲题。
庭岸苔慢慢讲:“实在做不出来不要紧,可以联立给出的几个方程,解出P点坐标,再往下算。”
徐芳因:“...可是我经常连P点都解不出来...”
庭岸苔笑笑,说:“一下解不出来很正常,可以先写出它的表达式,让未知的P点有个概念,再用别的未知条件推算一下得到表达式中的其他未知数,是不是就可以得到P点坐标了?”
徐芳因数学基础相对其他科目比较差,思维却一样迅捷,说:“明白了,谢谢,我下次尽量问你更难的问题!”
庭岸苔弯了弯桃花眼,说:“我等你。”
他回座位,收拾书包准备回寝室,这时候徐芳因叫住他。
“你等一下。”
“怎么了?”
徐芳因面露难色,艰难开口:“你还记得蒋辉吗,之前跟我们一个班的。”
庭岸苔笑着回答:“记得。”本来忘了的。
徐芳因皱着眉说:“他叫你出去你可千万别去!”
庭岸苔挑眉:“怎么,他现在会吃人了?”
徐芳因:“不是...”她看了一圈,所有人都走了,她走近了小声说:“他对你有那种...那种想法,一直都有,我怕他冲动对你做什么。”徐芳因看看他有些苍白的脸,觉得很有必要告诉他。
庭岸苔怀疑自己听错了,问:“那种?哪种?”
徐芳因急得捂住额头,急中生智:“哎呀就是那种!电视不让放的那种!”
庭岸苔这下确定了,他不敢置信,表情扭曲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她说:“当时我们班很多人都知道啊...只是你不知道。”
庭岸苔:“...好的,我知道了。”
庭岸苔走在回寝室的路上,恍惚地想着真是世风日下,什么破事儿都有了,他喜欢我一个大男人就算了,还闹得人尽皆知,真是...真是...哎!
他想起蒋辉对他的态度,发现一切似乎有迹可循。
蒋辉总是过来问他问题,讲半天都听不懂又腆着脸赖着不走,不是他不愿意讲,而是蒋辉不认真听,不知道在想什么,浪费双方时间。还总是跑进寝室找他,跟他说一些有的没的的话,有什么课外活动也硬拉着他参加,阴魂不散,庭岸苔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倒不是因为他烦,而是因为这人情商奇低,跟谁说话都像发号施令,有一种令所有人反感的本事,不过他出手大方,爱往人堆里扎,时间长了周围也有一群所谓的朋友,当然,不包括庭岸苔。
庭岸苔现在一想起他黝黑的脸就有点不适,现在知道了这个重磅消息,更是鸡皮疙瘩起的跟杨梅似的,决定以后不跟他来往。他甩甩头,把蒋辉的黑脸甩出去,加快脚步回寝室,他还急着换裤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