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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红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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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周,合唱当天。
李盛:“...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庭岸苔:“你干不干吧。”
李盛:“当然干!”
李盛和庭岸苔、谢韶乐以及陈迹蹲在报告厅最后一排后面,合唱在报告厅举行,已经轮到五班唱了。
“叶载春能拿到吗?”谢韶乐问。
庭岸苔哼了一声:“就他那张脸,人家兜里的钱他都能拿到。”
另一头——
叶载春走进舞台广播室,里面两位学妹看向他:“同学有什么事吗?”
叶载春温柔笑笑,说:“我是高二九班的,一会唱歌怕声音太小,想跟你们再借个话筒。”
“按要求是不能多拿的...”叶载春抿了抿唇,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她,于是学妹恍惚地说:“...只要你们按时还回来,也是可以的。”
叶载春成功拿到话筒。
五人汇合,藏到报告厅后门后面,李盛打开话筒蓄势待发,很快,九班上台了,《稻香》的音乐响起来。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随着稻香河流继续...”
李盛猛吸一口气,夹着嗓子冲着话筒大喊:“爱情不是你想买!”
全场:“?”
李盛把话筒递给谢韶乐,他接上,夹着嗓子大吼:“想买就能买!”
广播室两位学妹大惊失色,手忙脚乱一阵乱蹦,七班学生诧异又幸灾乐祸地笑起来,九班被打断,呆在当场,没人记得下一句是什么。
谢韶乐把话筒递给庭岸苔,他没憋住,弯腰无声狂笑,叶载春眼疾手快关了话筒。
九班指挥站在台上僵硬地问边上的班长:“下一句是什么?”
“让我挣开...呸!”
九班兵荒马乱好一阵,才回过神来跟着音乐稀稀拉拉地继续唱,但是音乐已经接近尾声,他们不得不离场,走之前每个人的表情都惊疑不定——哪来的神经病?!
底下的老师都被李盛诡异的声音震撼了,面面相觑,学生们笑作一团。
肖严表情也很精彩,他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但又实在不像人能发出来的声音,愣是没认出来。
张思睿小人得志似的瞥着回来的九班众人,晃着头说:“恶人自有天收啊。”
陈迹带着另外四个人从后门绕过报告厅跑到外面,谢韶乐终于忍不住了,放声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盛叉腰乐着:“哎呦我舒服了。”
张思睿口中的“天”——庭岸苔——还在大喘气,他笑得太猛了,差点跪下,现在扑在叶载春怀里。
叶载春不动声色抱着他,笑着伸手抚平他翘起来的头发,把话筒交给陈迹,陈迹憋着笑,终于没忍住,破功轻笑出声。
“赶紧去还了吧。”叶载春笑着提醒。
陈迹拿着话筒,去了广播室。
“还有多久到我们?”谢韶乐问。
“我们抽到第十个,还早呢。”庭岸苔笑完了答。
...
陈迹走进广播室,两位女生面色呆滞:“同学你有什么事?”
陈迹声调冷淡:“我是高二十四班的,刚才有人递给我这个话筒然后跑了,我来还话筒。”
他面色沉静,说出的每个字都令人信服,女生上前接过,说:“...好的,谢谢同学。”
陈迹前脚刚走,林老师后脚就跑进广播室,胖脸上都是汗,他数了话筒,一个不少,只能是别人的:“有没有同学来广播室拿过话筒?!”
女生回忆着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林老师惊疑不定——九班?他们班?他们班是谁在胡闹?!
另一边,五人汇合,庭岸苔哼着《红日》的调子走在前头,五人偷偷回到座位上。
吴潜抚着胸口:“不紧张不紧张不紧张!”
林晴丝:“你紧张个球啊,刚才看九班不是笑得很开心吗?”
吴潜:“刚才谁不开心?!”
徐芳因捂嘴笑了,林晴丝扶着她的肩也笑出声。
黄柳:“大家别紧张,我们练的那么好,肯定可以拿前三!”
张思睿盯着歌词目不转睛:“我想要第一,请赐我们班第一谢谢。”
“接下来请高二七班为我们带来粤语歌——《红日》!”
七班众人把歌词塞进兜里,落落大方或者略带紧张地走上台。
谢韶乐紧张地站上台,总害怕自己忘词,他们才练了几节课啊!
陈迹看着他到处乱瞟的动作,伸手放在他肩上,他就好些了。
叶载春看着庭岸苔安定的背影垂下眼尝试抚平心潮。
这人总是这样的,看起来随性自由,散漫出格,却异常可靠可信,踩着规则底线当人行道,走得稳当松弛,一不小心过线了,又能安然无恙抽身。
他是来人间玩游戏的吗。
到底什么大事才能让他心跳加速那么一会儿?
他像慵懒的猫似的,我行我素,招人喜欢,眼睛一眯就要干坏事儿了。
却也从来不多看一眼任何人。
更别说一个男生。
庭岸苔此刻静静地站在那里,舞台的光明明洒在所有人身上,叶载春却觉得,所有的光芒都向他涌去。
在他之前,叶载春一直以为自己很讨厌不守规矩的人。
真是自以为是。
《红日》轻快的前奏响起来,徐芳因挥舞着指挥棒,腼腆地笑着指挥,七班所有学生都或浅或深地笑着,向前看,放声唱出来。
庭岸苔清亮的声音混在合唱声中,他懒洋洋地轻声唱,不敢大声,因为他唱歌跑调,能从百草园跑到三味书屋。
命运两个字一遍一遍在他唇齿间萦绕,小时候听,大一点写,现在正唱,他压了压眉头,不禁琢磨命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哭泣呐喊。”
人把看不见的生命的脉络叫做命运,安稳幸福到底或颠沛流离一生都叫命运。
——“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做人没趣味。”
所谓的命运低语,你既来到世上,就活该风霜雨雪加身。
——“别流泪、心酸,更不应舍弃。”
是吗。
命运说的什么都不是。
它装腔作势,满口谎话,信口雌黄。
——“我愿能一生永远陪护你。”
一生又一生,百年又百年,你一眨眼我一抬手,所谓的命运在耳边,在口中,在风里,唯独不在谁的生命里。
它虚无缥缈地落,似是而非地说,但你的一生它无力干涉。
——“我愿能一生永远陪护你。”
它发出的噪音是一通狗屁。
伴你一生的不该叫命运,该叫勇敢,可以叫信仰,还能叫自由,叫爱与被爱也行啊。
都行,都好。
......
一曲唱完,台下掌声雷动,他们已经是默认的第一名。
“我去,我第一次在学校合唱比赛里听到粤语歌。”
“他们的粤语居然说得这么好....虽然我也听不懂。”
“七班就是七班啊...”
“这群人的脑子是不是真的比别人的好使...”
“他们拿第一我心服口服。”
谢韶乐蹦蹦跳跳地走下台:“耶!今天超常发挥!”陈迹看着他脚下的台阶。
“不容易啊谢韶乐,你刚开始学的时候看起来像没牙老太太。”庭岸苔悠悠说。
“去你的!”
叶载春:“去吃饭吧,岸苔想吃什么?”
庭岸苔:“烤肉拌粉。”食堂新品。
谢韶乐:“走吧走吧!”
谢韶乐拽着懒散的庭岸苔挤挤挨挨走在前面,陈迹和叶载春跟在后面,合唱花费的时间比预想的长,此刻夕阳如美人迟暮,霞光漫天一望无际,飞鸟徘徊占了几许余晖。
叶载春垂眼,视线描摹庭岸苔落在地上摇晃的影子。
他不需要看到我,这样随性耀眼的人,不必把眼神分给任何一个。他可以自由地做任何事,永远在他身后也挺好,坐着,站着。
但...或许他会想看看我。
叶载春不着痕迹地牵动唇角。
叶载春也很少有拿不到的东西。
庭岸苔像一把锋利的短剑,剑鞘扔了,自由挥刺,虽不为他来,但剑光划过,也斩落他周身陈旧的枷锁,让他知道世界上有人可以打破所有规则,这样自在如风。
“哎,合唱之后就没啥好玩的事儿了。”
“那不然我给你买个话筒,你天天在班里唱?”
“滚啊!”
叶载春听着庭岸苔懒洋洋的声音就想笑。
他见过自由,在歌里,在纸上,在口中,他原本以为这自由可有可无,重重牢笼中过一生也没什么,那么多人困在那么多地方,又不多他一个。
天地本就为笼。
但那天庭岸苔猛地撞进他怀里,慌里慌张,又轻又亮,他的眼神落在庭岸苔身上就如飞鸟落网,再不能挣脱,于是自由二字在他眼前燃起火焰,叫寒夜中的人循光而来。
一轮红日挂在天边,余晖吻过庭岸苔带笑的侧脸,叶载春平静地看着他,跟着他,知道往事千帆过,他要挣开尘锁,走出来,甘愿在庭岸苔身边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