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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太纵容了 ...

  •   长乐宫,刘易受陛下召见,步履匆忙地赶到梁王殿。

      “参见陛下。”

      刘易行礼跪地,祁槊却不着急让他起身,看着手上刚传来的密报,问刘易:“暗卫营有收到北境的消息吗?”

      刘易答:“三日前,北境据点来报,说接到从舞阳去的暗谍,之后就……”

      祁槊举着那张密报:“起来,先看看这个。”

      刘易抬手去接,仔细阅读着密报上的内容,大惊,跪地道:“是属下疏漏。”

      密报有两份,一份是大司马公孙凛将鞑靼两部混战和接到祁钺的消息汇报给祁槊,另一份是祁钺通过公孙凛的渠道,向舞阳暗卫营传递消息,外加向祁槊讨要旨意。

      说是讨要,更多的是向祁槊告知。

      祁槊神色沉沉:“她这次不带你去,就是想兵行险招,知道你若是在,一定会拦她。但是刘易,你别忘了,寡人把你抬到这个位置,不是让你眼睁睁看着她胡来的。”
      “能让祁钺借大司马的路子向暗卫营传消息,北境的暗卫,是烂透了吧?”

      “属下……立即加派人手,肃清北境暗卫之乱。”

      祁槊按着性子:“此事,寡人要你亲自督办。祁钺要什么增援,都允她。”

      刘易刚接手暗卫营不久,第一次经手据点失联的情况,更事关祁钺的安危,在祁槊的询问下冷汗涔涔。

      “卫国密探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自从孙婳对祁槊说起卫国密探一事后,祁槊就命刘易彻查孙婳与卫国之间的关联。

      “回陛下,卫国密探一事经核查,共有三人,混杂在卫国与梁国来往的商队之中,他们往舞阳运送货物以后,经由舞阳城向宫中进送的胭脂钗环向孙夫人告知,随后孙夫人与卫国密探取得联系。按照陛下的吩咐,暗卫营监送卫国密探入卫国后,捣毁了他们沿线的所有据点。”

      祁槊颔首:“孙夫人可能不止这一条与卫国传信的路径,要时时监察。”

      祁槊虽允了孙婳的提议,可不会放任她仍与卫国勾连。既是个聪明美人,祁槊要将她锁在长宁殿,不许她再依仗卫国翻生涟漪。

      祁槊让刘易退下,随后召了信使,向东境冠氏邑下诏:虚守城门。

      有了鞑靼两部混战,祁槊应对三境合围的担子轻松了不少,决策也大胆了起来。鞑靼混战的消息传到陈卫两国耳朵里,必定心生犹疑。祁槊在赌陈卫两国判断梁国东境虚守是想诱敌深入,进而退兵。

      将手头的事情都处理了,祁槊仰靠在椅背上,长长松了口气。近期的事情虽不算焦头烂额,但也是劳心费神。直到看到公孙凛禀报鞑靼内战的消息之后,还没来得及松下一口气,就又看见公孙凛说在鞑靼混战中接到了祁钺。

      祁槊在想,从父王驾崩,他再一次在长乐宫看到祁钺开始,是不是思念蒙蔽了理智,他太纵容祁钺了?要不然,祁钺如何能这样冒失地去到北境,而不与他商量?

      难道他对祁钺的管辖,对他这妹妹而言,是一种束缚吗?一种得了空就恨不得跑出去的束缚?可他又不能不管,自从祁钺回到长乐宫以后,祁槊就下了决心,不想让祁钺再在外奔波了,既危险,又令他难以照拂。

      他想着,等祁钺回来,这次一定要好好问问。一想到下一次,或许祁钺又去了越国,抑或又进了哪个虎口,他无法容忍这种失控,像胡乱地把他的心抛到空中,每次都要提心吊胆地去稳稳地接回来。

      ——
      北境·山阴

      祁钺让骑兵收好铠甲兵器,佯装成马队,入了山阴城。

      她问张不逾:“至于这样偷偷摸摸的吗?我把身份一亮,抓了山阴丞,让他们都听你的话办事不就好了?”

      张不逾欲言,又止,想了想,道:“大局为重,为了不露馅,我就叫你堂妹了。”

      祁钺和百灵两双大眼扑闪扑闪,张不逾接着说:“堂妹,有些事情,明着来,你是查不到的。当然,我不是怀疑暗谍的本事,这不是让你也瞧瞧我的本事嘛。”

      祁钺点点头,就看他张不逾到底如何行事。只见张不逾入了山阴城后,不去官衙,反而在山阴城走街串巷,收罗起账单来。短短一柱香的工夫,山阴的邻里一见张不逾的面,就自动报了数来,还缴了些钱财。

      张不逾将账单交予祁钺,让她收好。随后提着那些钱,往官衙而去。

      “堂妹,你瞧好了,这些帐,就是山阴城伙同城里的商旅,高价将货物卖给鞑靼,鞑靼再用劫掠边民的方式筹得钱财,各自获利的证据。山阴城离雁门关毕竟还有一段距离,鞑靼允诺山阴丞互不侵扰,让山阴丞在朝廷那里也挣得个守城有功,他所辖范围的子民又都有赚头,是以,修城墙的工事,一直都磨磨蹭蹭,没人真的想把城墙修好。”

      祁钺看着手里那一沓账单,不自觉攥紧了手。张不逾见状忙说:“堂妹,说好了,到时候要留着山阴丞在那个位置,要不然事情不好办。”

      祁钺吞下这口气,问:“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张不逾道:“若是搬出殿下的身份,怕是在北境能吓死个人。堂妹,你也知道,此事山阴的暗谍从未上报,也是和山阴丞一条心了。山阴毕竟也算边境,官兵的装备也算精良。若是……用你在暗卫营的身份级别,能不能先按住山阴丞,让他听我们说话?”

      祁钺想了想:“一队骑兵五十个人,十人入城,还有四十人留在城外。稳妥一些,我让骑兵再去向大司马要些人手来,一来一回一个时辰。”

      张不逾道:“好,那我们就再等一个时辰。”

      马队在驿站落脚,一骑兵回去调兵,三人将将喝了一盏茶的功夫,官兵就找上门来了。走在前头的,是山阴的刁主簿。主簿迈入驿站,打眼一瞧,先找了张不逾:“张记事,人都在山阴了,怎么不去官衙坐坐?大人还等着你汇报呢。”

      祁钺一瞧这阵势,悄声对张不逾说:“不要忤逆他,先跟着走。”

      张不逾忙道:“刁主簿,这不是刚到,想先歇歇脚喝口茶,之后再向大人禀报吗?小的这就跟您去。”

      刁主簿指着整个马队:“这些人都跟着走。”

      张不逾跟着刁主簿到了官衙,只见那山阴丞挺着个装满油水的大肚子,白白胖胖,张不逾一见,立马交出了货款:“大人,这是这次走货的钱。”

      “嗯——”山阴丞瞄了一眼,气定神闲,“怎么就剩下你了,马队头子呢?”

      张不逾道:“大人,鞑靼混战,我们头儿,被杀了,就剩我们逃回来了。”

      祁钺和百灵站在一旁,瞧这官衙陈设,除了刁主簿和山阴丞,堂中还站了一人,一直盯着祁钺看。

      祁钺见那人一语不发,神情内敛,或许,就是这么快和山阴丞报信的人。

      山阴丞问:“被杀了?那你们真是命大。且在这里坐坐,等人。”

      张不逾不明所以,只得被留在堂中。几人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也不见有人来。那山阴丞又和一旁那人询问了一句:“到底问了没有?”

      那人答:“没消息,或许正忙着督工。”

      山阴丞却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右手一挥:“来人哪,除了张不逾,其他人都给我杀了。”

      张不逾一惊:“哎!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山阴丞皱着眉不耐烦道:“你别问,我这不也等不到答案嘛。倒是你,典当铺的掌柜说,这些根本就不是原先马队里的人,你张不逾招惹这些人进来到底安的什么心!”

      祁钺见势也不装了,让骑兵抄起裤管里的匕首,祁钺袖中飞刀一掷,直接把那山阴丞的官帽打了下来。十个骑兵向外围城一圈,祁钺在中间控制了山阴丞,转身对着一旁的“掌柜”。

      一阵拼杀之后,那官衙中的官兵没见过骑兵的打法,纷纷不敌。祁钺把小刀横在山阴丞脖子上,对掌柜道:“典当铺的掌柜,在等吴晗的消息?”

      掌柜见势知道不对,问:“你是上面派来的人?”

      百灵从祁钺身后走出,亮出了那枚獬豸令,那人一见,下意识地往地上一跪。

      “嘿……你这掌柜,怎么这样软骨头?上头随便来个人,瞧你吓的那样子!”

      祁钺收紧了山阴丞脖子上的小刀,惹得山阴丞嗞哇乱叫:“肉多,别收太紧,疼疼疼!我不说了!”

      祁钺道:“大人,我的人抽不出空,你帮我个小忙,让你的兵帮我杀了他呗?”

      山阴丞紧闭着眼,手上忙比划,官兵迟疑着,山阴丞破口大骂:“你拿我命玩呢?快动手啊!掌柜的命还没我重要是吧?”

      几个官兵朝着那掌柜包抄起来,掌柜的虽是暗谍,有些身手,却走不出这层层包围的县衙,被斩于剑下。

      山阴丞客气着:“本官已经按照你的指示去做了。”

      祁钺道:“暗卫营无意杀了大人,更无意摘掉大人的官帽。是来和大人做一笔交易的。”

      山阴丞大口喘气:“哪有刀架在脖子上的生意啊!”

      祁钺道:“先把你的人撤了,退出县衙,关紧县衙的大门,我们再好好谈谈。”

      “你保证不杀我?”

      “不杀。”

      山阴丞咽了咽口水,让官兵都退出县衙,待骑兵确认堂中无人,祁钺才撤下小刀。蓝白色的刀光在眼前晃了晃,山阴丞一口气送下来,才发觉自己满头大汗,转身看着祁钺,摇了摇头:“都说暗卫营的手段厉害,却也没想过这么狠,自己人说杀就杀。”

      祁钺在主位上坐下,从怀中掏出那一沓账单:“你和鞑靼人勾连,本就是死罪。”

      山阴丞冷哼一声:“暗谍大人却还不动手,要么就是怕自己走不出这官衙,要么,是知道这山阴城没了我,你们寸步难行!”

      祁钺轻描淡写:“大人说得不错。山阴城百姓处处受大人恩惠,若要办事,还真离不得大人。可大人也杀不得我,我若是在这山阴城死了,舞阳必定知晓,到时大人就真的瞒不住了。”

      山阴丞却笑了:“我看未必,山阴天高皇帝远,就连暗谍都与我同穿一条裤子,你虽是舞阳来的,在陛下的眼里,却未必有我这山阴丞值钱。现在北境形势紧张,我虽不调兵,却也算得半个坐镇的主帅,陛下会不会为了本官贪一点小钱而临阵换帅,使边民心境不安,你心里清楚。”

      祁钺点头:“大人说得对,所以我此来,也是和大人做生意的。”

      祁钺一抬眼,让张不逾去和山阴丞招呼。张不逾呵呵笑着:“大人,朝廷的意思,也是想倚仗您在山阴的人面,推行屯边移民一事。”

      山阴丞让刁主簿去搬了把椅子,坐下来看着张不逾:“你小子悄悄攀上了上面的人,转头就把我卖了?”

      张不逾道:“不是卖,是有了机会,想和大人一起升官发财!”

      山阴丞也不着急,就听着张不逾和他瞎侃,什么军功爵制,什么免除赋税,什么军民一体,在山阴丞听来全是狗屁不通的天方夜谭。可他也不反驳,听着张不逾把话说完,又指着祁钺问张不逾:“堂上这人,可做得了奖励勋爵,免除赋税的主?”

      张不逾答:“北境局势紧张,陛下特允了暗卫营特事特办。”

      “有陛下的旨意吗?”

      祁钺手里数着账单:“旨意几天后给你补上。你要是不想活,现在也可以说你干不了。”

      山阴丞哼笑一声,扬声道:“臣遵旨!”

      又是一副皮厚杀不出血的混账样:“只是这边境移民实边一事,一时半会也办不下来,大人们远道而来,还请先下榻官驿休息休息?”

      祁钺见山阴丞这么爽利就答应,肯定后面憋着什么坏招:“你也不问问,事情做成以后,我会拿这些账单怎么办?这可是你通敌的证据。”

      山阴丞道:“臣下问了,大人就会销毁了那帐单吗?既然不会,多问也是无益,臣下只管照吩咐办事。大人有了这护身符,又有陛下旨意作保,不怕臣下让您出了官衙就翻脸不认人。”

      祁钺呵呵一笑:“山阴丞爽利,既如此,我们就不打扰大人了。”

      山阴丞弓着身子:“臣下吩咐扫干净官驿,保管让大人舒舒服服。”

      百灵和张不逾在一旁悄声问祁钺:“就这么出官衙去?外面可是乌泱泱一大堆官兵呢。”

      祁钺道:“那就劳烦山阴丞送我们去官驿吧。”

      几人到了官驿。山阴丞道:“那臣下就不打扰大人休息了。”

      山阴丞出了官驿,脸色也阴了下来。祁钺瞧着这官驿的陈设,倒也算舒服。

      张不逾问:“要让城外的四十骑兵先进来吗?”

      祁钺道:“急什么?一个时辰快到了,等大队到齐也不迟。”

      百灵问:“到了之后呢?让骑兵把山阴的官兵都杀了?”

      祁钺反问:“杀了人,谁替我办事啊?趁着这里有热水,大家先洗漱起来,尘土地里滚了好几天了,一身土气。”

      入夜,官驿一片亮堂。赤色的焰火,照亮了山阴的半边天。

      山阴丞在县衙中,眺望着官驿雀跃的火光:“哼,小样。我连人带证据一把火全烧了,对外就说失火,什么大司马,什么陛下,什么暗卫营,没了证据,又能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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