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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名叫不逾 ...

  •   大娘赶忙关紧窗户,让百灵躲到床榻底下:“老婆子我这把年纪,鞑靼人都不要。倒是你,快躲进去别出声,千万别叫他们发现了!”

      嘱咐完,大娘就吹熄了烛火,坐在床头,听着外面的马蹄越来越近。

      鞑靼领队喊道:“儿郎们!就是这处!给我仔细地搜,有貌美的小娘子跟着一个老女人,记得把小娘子留下!”

      “好!”

      村庄的门户被他们用马蹄踢开,闯入院中,柴火干粮应拿尽拿。开山斧劈开屋子大门,火把所照之初,屋里人瑟瑟发抖,跪在地上,把家里仅有的钱财都放在身前:“都拿走!都拿走!别杀我,我已经老了!”

      鞑靼人掂量着屋里人,若还算是个劳力,绑上绳子便拖走。若是年轻女子,盐商不免聚起比火把还亮堂的觊觎之色,毫不怜香惜玉。

      村子虽耳闻邻村惨状,已有应对经验,不过也是保得自己的一条小命在,身后已是空空如也。

      近了,近了,大娘惴惴不安地拿出了家里的钱,放在桌上。不一会儿,一声巨响炸开,鞑靼人闯进院子,又破开房门,碎屑飞溅,风雪全灌进了屋子里。

      大娘起身,跪在地上:“我老了!绕我一命,这些钱你们都拿走!”

      鞑靼人将钱袋揣入怀中,对身边人道:“这是个老女人!”

      大娘赶忙点头:“老女人,不值钱了!”

      鞑靼人却不是这个意思,搜刮了东西,却还赖在屋子里不走,拿着大刀劈劈砍砍。大娘一惊:“大人们!老婆子我没有隐瞒!家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给我留一间御寒的屋子吧!”

      没有人理会大娘说的话,屋子越毁越乱,大娘的声音也越来越嘶吼,她不明白,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伙鞑靼人有毁人房屋的癖好,向来都是抢光了就走。

      终于,当鞑靼人将开山夫劈下床板的那一刻,一直瑟缩在床榻底下的百灵吓得惊叫出声来,这一叫,鞑靼人又是眼放金光:“哎哟!藏在这儿呢!”

      薄薄的床板被大刀挑开,百灵被一只大手粗暴地拽了出来,她不敢看,鞑靼人又强行把她的脸扭了过来:“哟!着一双眼睛真好看!吓坏了吧?不要怕,哥哥带你回家!”

      大娘不敢有其他动作,鞑靼人拎起百灵,扛到肩上便出门去,院子外,另一个鞑靼人说:“哥哥,不先享用享用?”

      扛着百灵的那人说:“这个是有交待过的,不行。”

      百灵虽惯于在长乐宫虚与委蛇,可从为见过如此粗暴吓人的绑法,寒风一灌,人就晕了过去。

      “哥哥,这个女人不经吓啊!”

      ——

      雁门关北,奴隶屋棚。

      祁钺被关在这里,门口有鞑靼人把守着。她四处张望着,想要看看可行的逃跑路线。旁边一个奴隶说:“没用的,你一跑,外面的人立马就知道了。雪天冻寒,你跑不远。抓你回来,只会一通好打。”

      那马队头子被分去了托博部,也不知道会不会和托博可汗交涉。察尔部这边关的是马队的小喽啰,祁钺想要借由马队的名头出面,怕是不能。

      祁钺问:“你们都是最近才被抓来的吗?”

      那奴隶答:“我被抓来小一个月了。自从雁门关下雪以后,鞑靼就赖在关外不走,起先只是些小规模的打劫试探,到后面见梁军没怎么管,就越来越放肆。”

      那奴隶说着说着便颓丧摇头:“也不知道梁国愿不愿意和鞑靼开战,就这么一直猫着,还不如冒险大举南迁呢。”

      如果北境边民大举南迁,梁国就该大乱了。

      祁钺又问:“我们……应该是会被派去养马吧?这么冷的天,他们把马放在哪里呢?”

      奴隶抬手指了指上面:“马住的屋棚,比我们好多了,还会烧柴火帮他们御寒。”

      奴隶看祁钺是个女子,又说:“不过你应该是不会被派去喂马的。抓来的年轻女子都是供他们消遣用,瘦弱一点的男子会被派去喂马,若是精壮一些的,会被派去帮他们打造兵器。”

      “兵器?”

      奴隶接着说:“你是马队的人,这你比我更清楚了。这一个月以来,我都见你们好多回了。”

      过了一个时辰,那些匆匆忙忙把他们放下后就离开的那伙鞑靼人回来了,听声音欢呼雀跃地,应该是收获不小。

      忽然,奴隶屋棚的链子被掀了起来,闯进来的鞑靼人环视了一周,目光落到祁钺身上。

      “你。对,就是你,出来倒酒。”

      原是那鞑靼人喜获丰收,又摆了酒席。原先抓来的女子人手不够,就又把祁钺叫了过去。

      这对祁钺来说却是个绝佳的机会。她应声跟着鞑靼走出了奴隶屋棚,看见他们围着篝火宰杀了好几只羊。进了鞑靼首领的大帐篷,摆满了酒席,篝火又暖又明亮。

      祁钺被分去给一旁的小领队倒酒,酒过三巡,那小领队突然捏住祁钺的脸,掰过来看:“仔细一瞧,居然是蛮好看的一个妮子!”

      一旁的鞑靼被小领队这么一起哄,纷纷转过来看,仔细盯着,不住点头:“不错不错,黑是黑了点儿,可那眼睛像宝石一样!”

      祁钺替换了马队那一人,顺手把自己的脸也给抹黑了,加上风雪天吹得龟裂的脸,整个人显得毛毛躁躁的,不仔细看,就是一个破烂人儿,哪想这些喝酒的鞑靼爷们眼睛这么刁。

      “大可汗,你这里有这么貌美的妮子,就只是让她来倒酒吗?”

      察尔部可汗招呼祁钺让她过去,仔细一看:“以前没见过啊。”

      祁钺忙道:“大可汗,您忘了,今日您扣留了马队的恶人,说是钱款还没有还清呢。”

      可汗了然,指着在座的人说:“对,这些儿郎们刚刚就是为了筹集你们的钱款去的,想来够还给你们了。”

      祁钺试探道:“那马队……能走了吗?”

      察尔可汗道:“你们的马队头子在托博部,钱交给那边了,等那边传信过来,我就把你们放了。”

      座下的人心有不舍:“可汗,抓回来的人,哪有放回去的道理?”

      可汗摆手道:“你们不懂,这马队是来做生意的,有钱,不是来给你们玩的。”

      座下的小领队还想说什么,被祁钺打断。祁钺为察尔可汗甄了一杯酒,道:“抢来的钱,全给了托博部吗?就没分我们点儿?”

      察尔可汗笑道:“马队的钱,当然是由你们的头儿去分给你,向我们要做什么?”

      “我是说,钱全给了托博部,就没分给可汗你?”

      可汗道:“一点点。还清了你们的货款之后,剩下的也不多了。”

      祁钺听完摇摇头:“难怪把马队分开的侍候,托博部点名要我们头儿,这样一来,抢来的钱,需要付马队多少,全都是托博部说了算了,托博部多分点去,察尔部的也不知道。”

      小领队一愣,想了想:“分钱的时候,托博部的领队说要分给马队一千钱,剩下的让我们两部平分。”

      祁钺惊讶道:“一千钱?可是这一次的货,只需要八百钱。算上原本想要打发马队的五百钱,不应该是让察尔部出一百五十钱就够了吗?好啊,要么是托博部可汗把那两百钱吞了,要么是我们头儿把钱吞了。可是我们头儿寄人篱下,应该没有这么大胆吧?”

      “可汗,托博部的人也太狡诈了吧!都是我们在卖力,钱却大多进了察尔部的口袋!”小领队想了又想,“头儿,这次他们托博部还专门从村子里抓了个女子,说是……关内人的要求。”

      “什么女子?”

      “年轻的,具体为什么抓,我们也不知道,抓到了,就被托博部分去了。”

      察尔可汗神色凝重,将信将疑,祁钺道:“可汗,我有个办法。您将我交到托博部手里,若是这事是我们头儿贪钱,和托博部无关,托博部肯定不会拒绝我过去。但若是托博可汗贪钱,他就不敢让我去和我们头儿对账。一试便知。”

      这时,敞棚外有人来报:“可汗,那马队的人说,我们被托博部骗了!”

      祁钺吃了一惊,莫不是和他一起被关的那姓张的也出了什么主意?他那模样也不是个会安分的。

      可汗道:“说仔细点!”

      “是,小的将那被抓来的马队男子抓去喂马,说起马队的脚程费用,小的刚刚在两部分钱分人的侍候,在一旁看过,说是货物五百钱,脚程费五百钱,可那马队男子说,他们从来都是收到三百钱脚程费。”

      祁钺眉头微皱,她方才都是胡诌的货款数目,怎么这么巧,全对上了?

      可汗更加信了祁钺的说法:“妮子,你去一趟托博部,若是平安过去了,我立马让儿郎们攻打托博!欺人太甚!”

      那来报的鞑靼人又说:“可汗,那马队男子正在外面,说,需要马队的人一起过去才好。”

      察尔可汗让那马队男子近帐篷来,祁钺一见,果然是那个姓张的滑头,祁钺不安地往后退了一步,只听那姓张的说:“拜见可汗。马队愿意为可汗试探托博部的虚实,只不过,一人过去怕被托博部灭了口,二人同行,若一人出事,也好及时将消息传给可汗。”

      察尔可汗点头:“嗯。如此,你和他一起去,就说送马队的人团聚,一起回去。”

      祁钺领命推出了帐篷,和姓张的并肩走在了一起,由鞑靼人护送出察尔部的领地:“从这里一直往西边走,就是托博的地盘。不许逃跑,南边关外也有鞑靼人守着。”

      姓张的朝鞑靼人客气:“保证完成任务!”

      二人越走,离察尔部越远。祁钺放慢了脚程,从鞋底掏出一只小刀来,她不知道这姓张的编出来的话怎么和她一模一样,只怕这滑头认出了她不是马队的人,多生事端。

      小刀即将划过姓张的咽喉,前面的人忽然开口道:“如果杀了我,马队的秘密,你就要耗费许久才收集得到了。”

      小刀横在那人脖颈处:“你知道了什么?”

      姓张的镇定答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混到马队里来的,你不是大花子,她不会在屋棚东张西望想逃跑,而且,你的口音,在和察尔可汗说话时,就学得不那么像了。”

      “我斗胆一猜,你是暗卫营的人。”

      祁钺咬了咬牙:“说对了,然后呢?”

      “助我一起逃回去,我将马队和山阴丞与鞑靼之间的勾连,全都说与你听。”

      小刀依旧横在姓张的脖颈处:“与人交易,要有凭信。”

      “我有马队与山阴丞交易的凭条。马队头子不会识文断字,也知这样的勾当做不长久,为给自己留一条路,他才在马队收留了我。这次的凭条起草,还在我这里。”姓张的从怀中摸出一张纸,交予祁钺,“你看看,我对你们暗卫营应当是有用的。”

      祁钺手下那凭条,撤了小刀。又和姓张的并肩而去。姓张的跟上来问:“你没有其他要问我的吗?”

      “自己想说就说,我听着。”

      这姓张的又开始喋喋不休:“你应该不是常驻北境暗卫营的,最近鞑靼和梁国的局势吃紧,你应当是被派来这里试探情况的。”

      “理我一下,我说得对不对?”

      祁钺有些不耐烦:“对。但是你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姓张的嘻嘻笑着:“我若是不知道这许多,方才你就已经把我杀了。大人,回去之后,您能不能帮我举荐给你们首领啊?”

      “为何?就因为你帮我隐瞒吗?”

      “不不不,我会的可多着呢,只是一直没有门路见到上边的人,底下这些人有眼不识珠玉,要不然,我也犯不着沦落到跟着马队混饭吃。”

      祁钺想他能趁机跟着她出了察尔部,也是个有些本事的:“能活着回去再说吧。你走前面,凭你会的,如果那鞑靼没有砍死你,我再考虑考虑。如果你能让我们脱身,我倒是可以把你的名字报上去。”

      “真的?”

      姓张的没等到祁钺回答,倒被祁钺推到前面去,引起了托博部的主意,驻守的人喊道:“什么人?”

      姓张的答:“大人,我们是马队的,察尔可汗说,放我们回去,我们想跟我们头儿一起回去。”

      说完,就给那驻守的鞑靼人塞了一块玉:“您通融通融,放我们去和头儿团聚,这小玩意儿就当给大人解解闷!”

      托博部驻守掂量了手里的玉,招呼他们进去。祁钺跟上,问:“你不是穷得没钱吗?怎么身上还带着块玉啊?”

      “之前在马队的时候,头儿为了留下我,给了我一块玉,让我帮他记账留凭信。既然你来了,那马队的生意也不长久,我还留着那赃物做什么?等着你来定我的罪吗?”

      这姓张的刚刚把自己和马队勾连私贩盐铁的证物就这样给出去了。祁钺眨了眨眼,这人真是滑不溜手。

      鞑靼人将这二人领到了托博部的帐篷里,只见里边,托博可汗还宴请了马队的人,看样子给了钱,还为马队办了送行酒,见祁钺他们来了,托博可汗道:“我还以为察尔部不会放你们过来了呢,我的功臣们,快入座!”

      姓张的弓了弓腰,坐到了马队头子身边,低声问:“货款结清了?”

      马队头子答:“还清了,过一阵子,我们就能回去了。”

      姓张的答:“找个借口,要尽快,要不然,察尔部就会打过来,到时候我们真的走不了了。”

      察尔可汗兴致颇高:“这次,我们为马队朋友抢到了货款,还新得到了一个美女子,我想带给大家一起欣赏。”

      姓张的小声嘀咕:“这介绍起来又要没完没了,到时候就真的逃不掉了。”

      那被绑来的女子被罩着头面押送进来,送到察尔可汗身边。察尔可汗为她摘下头罩,那女子偏过脸去不肯示人。察尔可汗也不着急,指着女子道:“这还是个有点脾气的!”

      察尔可汗为她摘下了嘴里的布条,那女子也不叫唤。察尔可汗想了想,往那女子腿上一掐,女子疼得叫出声来。

      这一叫,帐篷内的爷们哈哈大笑,祁钺却是后背一凉。

      这声音……

      祁钺往那女子方向看去,那身影让祁钺不得不去相信那最可怕的答案。察尔可汗把女子的头转过来,祁钺立时坐不住了。

      百灵?怎么会是百灵?

      姓张的一看那女子的眉眼就觉得不对,回过头看祁钺,见祁钺神色凝重,立时就知道了答案。侧过身去小声问:“她也是你的人?”

      祁钺道:“待会你跟着马队趁机出去,我还有别的事。回到关内我会去找你。”

      “那可不行,我还有东西在你那里呢。”

      不待祁钺拒绝,这姓张的忽然掩腹委顿下去:“哎呀……哎哟!可汗见谅,小的忽然闹肚子了,我出去、出去……”

      可汗招手让姓张的出门,他攀上了祁钺的肩膀:“大花子,拉我一把,疼得站不住!”

      祁钺就这么被姓张的一起架到帐外,找了个僻静处,姓张的当真解起了手:“大人,您可记住了,我姓张,名叫不逾。”

      这会儿功夫,察尔部的人果真打了过来,托博乱作一团,一齐拥上前去。

      这个叫张不逾的,拉起祁钺就躲:“先别进去,等他们开打了,再去救你的姐妹。”

      托博可汗闻声警觉起来,也不去摆弄百灵了,拿起大刀就让大家冲出帐外,未出帐时还吩咐下面的:“马队的人一个不留,包括外面那两个!美人藏好了等我回来。这察尔部的人,皮痒痒了!儿郎们!察尔小子不打是不服气的,今天就让他们彻底服气一回!”

      帐内鞑靼手起刀落,利索地把马队的人都解决了,留百灵一个人在帐内。他们想从帐外寻张不逾二人,围着帐篷绕了一圈,正好碰上张不逾,张不逾眼睛一睁,只见一把大刀直直地往他头上劈下来,祁钺猛地把他往后一拉,躲过了大刀,再飞出那把小刀,锁了对面人的喉。

      张不逾余惊未定:“你还真是有点本事!”

      祁钺潜入帐中,解了百灵的绳索。

      “祁……”

      祁钺示意百灵噤声:“回去再说,跟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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