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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声交锋 ...

  •   芙罗拉当然无从知晓爱德华此刻内心翻涌的复杂心思和那个近乎赌气的决定。她和贝拉、安吉拉正随着人流往体育馆的方向走,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青春期的汗水和期待。刚转过一个堆放着清洁工具的拐角,就看到迈克·牛顿从另一条走廊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点无奈又歉然的笑容。
      “嘿,差点以为赶不上你们了!”迈克挠了挠他那头金色的短发,主动解释道,目光在芙罗拉和贝拉之间流转,“本来我这节也该上生物课的,跟你们一起。不过泰勒那家伙还在医务室躺着呢,哼哼唧唧的说头晕,我得在那儿陪着他。所以生物课就只能翘啦。”
      芙罗拉听到“泰勒”的名字,立刻适时地流露出担忧的神情:“泰勒同学现在怎么样了?没什么大事吧?早上看他突然滑倒摔得那么重,还晕过去了,真的挺吓人的。”她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充满了真诚的关切,丝毫听不出她就是那个导致“意外”的幕后操纵者。
      “没事了没事了,”迈克赶紧摆手,那张娃娃脸上又露出那种极具感染力的阳光笑容,试图让她们安心,“校医乔纳森先生仔细检查过了,说没有脑震荡,就是摔那一下有点猛,可能有点轻微脑震荡后遗症,让他乖乖在医务室休息到放学再回家。正好刚才碰到史蒂夫——你们西班牙语课见过的那个——他也跑来请假,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好像吓得不轻,我就让他替我照看一会儿泰勒了,反正他俩正好作伴。”他顿了顿,那双水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芙罗拉和贝拉,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虽然错过了班纳先生的‘催眠曲’有点可惜,不过能跟你们一起上体育课,也挺好的!”他的重点明显落在了“你们”上。
      贝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含糊地应道:“是啊,一起上体育课……挺好的。”心里却已经在无声地哀嚎——她最讨厌、最恐惧的就是体育课!在凤凰城的时候,学校好歹只强制要求上两年体育课,她熬过去就解脱了。可福克斯这个鬼地方倒好,整整四年!四年都是必修!对她这种天生运动神经极其不协调、平衡感差到令人发指的人来说,福克斯高中的体育课简直就是一座为她量身定制、无限循环的人间地狱,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芙罗拉只看贝拉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贝拉的身体协调性确实是个大问题,估计是怕极了在体育课上出糗丢脸。她赶紧笑着打圆场,语气轻松地自嘲道:“其实说真的,我也不太期待体育课呢。我对大多数球类运动都特别不在行,尤其是排球!我最好的朋友玛丽以前总笑我是‘球场杀手’,不过不是得分那种,是专门往自己队友或者裁判脸上招呼的那种!”她故意说得夸张,试图缓解贝拉的焦虑。
      贝拉一听,立刻生出一种强烈的“同病相怜”之感,连忙抓住芙罗拉的话头,甚至试图开个拙劣的玩笑:“那……那等会儿我们俩一组吧!互相……呃,‘保护’?或者至少‘同归于尽’的时候有个伴?”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玩笑有点冷,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旁边的安吉拉被她们俩逗得捂着嘴笑:“不会吧芙罗拉?你看起来身材这么好,运动神经应该很棒才对啊!”她看着芙罗拉高挑匀称、充满健康活力的体态,很难相信她是个运动白痴。
      芙罗拉脸上立刻配合地露出几分羞涩,巧妙地解释道:“你让我去劈柴、修理牧场栅栏、挤牛奶、或者绕着农场跑几圈、骑单车送东西还行,这些活儿我干得不错。但是打球……真的算了,我的协调性可能全都点在这些日常劳动技能上了,球类运动需要的手眼配合,我特别笨拙。”她再次用“农场女孩”的实用技能背景来完美掩盖自己经过严格训练的真实身体素质,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
      一旁的迈克听到她的话,立刻挺起胸膛,挠了挠他金色的头发,脸微微泛红地看着芙罗拉,热情地说:“没、没关系!等会儿打球的时候我教你!我排球打得还挺不错的,发球、垫球、扣杀我都会点,我可以帮你……”
      “得了吧你!”他的话还没说完,杰西卡就像一阵风似的从后面追了上来,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语气带着调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离芙罗拉远点儿,人家才不稀罕你教呢,少在这儿厚脸皮充高手了!”说完,她又飞快地转向贝拉和芙罗拉,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快走吧快走吧!体育馆在操场最那边呢,离这儿远死了!再不快点真要迟到了!克拉普教练那个暴脾气,最讨厌有人迟到,迟到一分钟罚跑操场一圈,绝不讲情面!”
      她这话明显是特意说给贝拉听的——毕竟早上贝拉在三角函数课上差点被自己靴子绊倒的窘态,大家都看在眼里,谁都能看出这个新来的女孩还非常不适应环境,运动神经似乎也不太发达。这倒是出于好心的提醒,怕她第一次体育课就挨罚。
      贝拉果然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又攥紧了芙罗拉的手臂,声音都带上了点颤音:“跑圈?是绕着那个……那个泥泞的操场跑吗?”她想起早上驾车来时看到的福克斯中学操场——那条跑道看起来常年被雨水浸泡,边缘堆积着黑乎乎的、看起来就很黏腻的泥水,光是想象一下踩进去那种泥浆没过脚踝的可怕感觉,她就头皮发麻,胃里一阵不舒服。
      芙罗拉感受到她的恐惧,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地说:“放心,跟着我走就好,我们肯定不会迟到的。”她的步伐看起来并不急促,却总能以一种恰到好处的速度稳稳走在最前面,灵巧地避开走廊里拥挤打闹的人群。刚才在生物课上展开用于防护的精神结界早已撤去,消耗不大,可她依然习惯性地保持着高度警觉,留意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自从离开生物课教室后,爱德华·卡伦就没有再出现,卡伦家其他那几个同样惹眼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了。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但心底那根最深的弦依旧绷得紧紧的,总感觉爱德华那双深邃得不见底、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黑眸,此刻或许正隐藏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冷冷地注视着她和贝拉的一举一动。
      穿过连接主教学楼和体育馆的封闭连廊时,窗外的雨势似乎比之前小了一些。之前那种密集得令人窒息的“沙沙”雨声,变成了零星的、细碎的雨丝,懒洋洋地黏在沾着污渍的玻璃窗上,晕开一片片模糊扭曲的水痕。操场边的草坪被雨水泡得发胀,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近乎墨绿的黑色。远处那片无边无际的森林则彻底被浓雾吞噬,只能看到一片朦胧模糊的灰绿色轮廓,像一幅被水浸过、尚未干透的忧郁油画。
      贝拉望着窗外那片被浓雾吞噬的绿色,有些出神,不知怎么的,突然又想起了爱德华·卡伦——想起他那双黑得不见底、仿佛蕴藏着无尽秘密的眼睛,还有他那张过于完美却毫无血色的、病态般苍白的脸。她忍不住轻轻碰了碰芙罗拉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点困惑和好奇问道:“芙罗拉,你觉不觉得……卡伦他们一家人,好像都特别……不喜欢晒太阳?”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突兀的念头,或许就是因为他们一家那异于常人的、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总让人觉得他们不像普通人那样能耐受阳光,甚至可能是厌恶阳光。
      芙罗拉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顺着贝拉的视线望向窗外,目光飞快地扫过空荡荡的操场看台——下面确实没有爱德华或卡伦家任何人的身影。她不动声色地回应,语气听起来就像在讨论天气一样自然:“可能吧。毕竟福克斯本来就是个难得见到太阳的地方,一年到头阴雨连绵的,也许他们只是习惯了待在室内,不喜欢户外活动?”然而她的内心却在飞速地思考:何止是不喜欢晒太阳?他们那种苍白,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该有的肤色,更像是一种……无法接触阳光的病症。她猛然想起小时候在冰冷残酷的X武器实验室里见过的那些所谓的“失败实验品”——其中一些变异体就极度畏光,皮肤一旦暴露在紫外线下就会迅速起泡、溃烂……卡伦一家,难道和那些可怕的怪物是同类?这个突如其来的可怕联想让她指尖一阵发凉,她用力掐了一下手心,强迫自己停止这个危险的猜想。
      体育馆沉重的铁门被前面的学生“哐当”一声推开,一股混合着潮湿橡胶地板、陈旧运动器材和淡淡汗味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馆内空间很大,却显得有些空旷阴冷。已经有不少学生到了,男生们大多脱了外套,露出各种颜色的球衣,正凑在角落的篮筐下拍打着篮球,砰砰的撞击声在挑高的穹顶下空洞地回响;女生们则三三两两扎堆站在旁边的看台台阶上,有的在弯腰系鞋带,有的在小声聊天说笑,还有几个在抱怨这该死的潮湿天气,让运动服布料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极其不舒服。
      是个矮壮的中年男人,顶着一头被汗水浸得油腻发亮的卷发,挺着个啤酒肚,正手里捏着哨子,像头焦躁的熊一样在场地中央来回踱步,显得很不耐烦。他一眼看到芙罗拉她们几个最后进来,只是粗鲁地抬了抬下巴,声音洪亮得像装了扩音器:“后面的,磨蹭什么!赶紧去更衣室换衣服!五分钟之内到这儿集合!迟到的,自己乖乖去跑操场五圈!一圈都不能少!”
      四个女孩被吼得缩了缩脖子,赶紧小跑着冲向旁边的女生更衣室。更衣室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来自那些陈旧铁皮储物柜,混杂着廉价洗衣粉和淡淡体汗的味道。芙罗拉找到一个空柜子,打开门,把书包塞进去时,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脖子上那条贴着皮肤、尚带体温的心形银链,吊坠里藏着埃里克和简小小的合影。她心里猛地一紧,一阵尖锐的思念混合着酸楚袭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将项链摘了下来,无比珍重地放进书包最内侧那个有拉链的口袋里——在这种人多手杂、充满汗味的公共更衣室里,戴着这件承载着她所有爱与痛的遗物,实在太容易弄丢或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了。她承受不起再失去它。
      她快速换好那套学校发的、毫无美感可言的灰色短袖T恤和黑色短裤运动服,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有些刺痒,而且明显不太合身。换好衣服转过身,她看见贝拉正对着更衣室里那面布满水渍、影像模糊的镜子发愁。贝拉分到的那套运动服明显大了一号不止,袖子长得盖住了手肘,短裤的裤腿也松垮垮地垂着,显得她本就单薄的身子更加瘦小局促,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发错尺码了吗?”芙罗拉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把过长的袖子仔细地往上卷了两圈,露出她纤细的手腕。贝拉的皮肤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调白皙,与卡伦一家那种病态的、毫无血色的苍白完全不同,透着点淡淡的、健康的粉色,看起来很干净。“这样卷起来就好多了,至少活动起来方便些。”
      贝拉低头看着被卷得整齐利落的袖口,小声说了句:“谢谢。”她总觉得芙罗拉的手特别稳,不管是中午在餐厅帮她擦掉嘴角的番茄酱,还是此刻帮她卷袖子,动作都轻柔而笃定,指尖带着一种能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不像她自己,连弯腰系个鞋带都常常会系成死结,或者把自己绊一下。
      等她们换好衣服走出更衣室时,体育馆中央的空地上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学生。克拉普教练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充当的花名册,正唾沫横飞地大声宣布:“今天上课内容——分组打排球!男生一组女生一组,自由组合,十分钟后对抗赛开始!谁要是磨磨蹭蹭组不好队,或者偷懒,就自己主动去跑圈!别让我点名!”
      话音刚落,男生那边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怪叫,争先恐后地冲向场地中央的球网,开始抢球热身。女生们则大多慢吞吞地挪着步子,互相观望着,显得没那么积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消极怠工的氛围。
      杰西卡立刻眼疾手快地拉住安吉拉,又招呼芙罗拉和贝拉:“我们四个一组吧!正好还缺两个人!”她目光扫视一圈,指了指不远处两个看起来也有些犹豫和害羞的女生,“再加上莉莉和梅根,刚好六个人,凑一队!”
      贝拉下意识就想往后缩,脸上写满了抗拒——她打排球的历史堪称一部灾难片合集,上次在凤凰城的体育课上,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一发狠,直接把球扣杀到了背对着她、正在喝水的体育老师后脑勺上……那场面至今想起都让她脚趾抠地。可还没等她找到合适的借口推脱,芙罗拉已经笑着点头应允:“好啊,正好我也不太会打,咱们菜鸟互啄,一起练练,互相‘伤害’也挺有意思的。”她巧妙地用了贝拉之前开玩笑的说法,试图减轻她的压力。
      贝拉没办法,只好把到了嘴边的推辞咽了回去,硬着头皮和芙罗拉站到了一队。简单的热身之后,她和安吉拉被分到场地一侧,练习最基本的垫球和对传球。而芙罗拉则跟着自称“有点基础”的杰西卡在另一侧,学习更规范的发球和接球动作。
      其实芙罗拉说“不太会打”绝对是谦虚了,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的伪装。她哪里是不太会?在X武器基地那段暗无天日的童年里,为了极致地训练她的神经反应速度和动态视力,那些冷酷的研究员曾将她绑在靶场中央,从四面八方同时高速射来密密麻麻的橡胶弹珠,那些弹珠比排球小得多、速度快得多、轨迹也更刁钻,她都能凭借本能和精神感应预判并精准地接住或避开。相比之下,排球这种速度慢、轨迹可预测的球类运动,对她来说简直就像婴幼儿的游戏一样简单。但她绝不能表现出来——早在盖恩斯维尔中学时,她就深刻学会了如何藏拙,如何完美地融入“普通”学生的行列。所以这会儿,她只能故意放慢所有反应,动作刻意显得笨拙而生疏,认真地跟着杰西卡练习最基础的传球手势,还时不时“不小心”把球垫飞,或者力道控制“失误”,让球软绵绵地飞向奇怪的方向。
      “手腕要用力!对,就是这样,绷住!别软!”杰西卡站在网对面,把球稳稳垫过来,见芙罗拉总是接得歪歪扭扭,忍不住跑过来,热心地手把手教她,“你胳膊别绷得太紧,放松点,要用巧劲,靠手腕和小臂的力量弹出去……对,就是这样,感觉找到了吗?”
      芙罗拉顺从地依着杰西卡的指导调整姿势,眼角的余光却像最精密的雷达,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体育馆。突然,她的目光在场地另一个阴暗的角落定格——爱德华·卡伦居然也来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没有跟任何人交谈,也没有做任何热身活动,只是独自一人靠在远处光线最昏暗的墙壁上,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周围的男生们明显都在刻意避开他所在的那片区域,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真空地带,没人敢凑过去。而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正毫不掩饰地、直直地望向芙罗拉这边,深邃的目光里看不清具体情绪,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极强的审视。
      芙罗拉的心猛地一沉,刚刚稍微放松的神经瞬间再度绷紧。他怎么也来了体育课?这种人多喧闹、肢体碰撞频繁的场合,难道他还想进行什么试探?还是说……他依旧没有放弃对贝拉那莫名的敌意,想在这种混乱中做点什么?下午在生物课上,他看向贝拉时那一闪而过的、冰冷的杀意,她至今记忆犹新。
      她不动声色地往贝拉身前挪了半步,用自己的身体巧妙地挡住了贝拉的大半身影,同时意念微动,一丝极其精纯的精神力悄然流转——一层薄而坚韧的无形力量结界再次无声无息地展开,将她自己和贝拉牢牢护在其中。虽然范围不大,但足以隔绝某些无形的窥探,也能在万一发生突发危险时,提供一瞬间的缓冲和阻挡。
      然而,爱德华那锐利如刀的目光仿佛钉死在了她身上,根本没有移开。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确认什么极其困惑的事情,眉头轻轻蹙起——那副专注而又带着强烈探究意味的神情,与早上在诗歌鉴赏课、油画课以及生物课上如出一辙,甚至更加执着。
      “芙罗拉!看球!接住!”杰西卡指导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打断了芙罗拉的思绪。
      芙罗拉猛地回神,就见那个黄蓝相间的排球已经朝着她的面门飞了过来!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接,指尖即将碰到球皮的瞬间才猛地想起要“伪装”,赶紧仓促地收回大部分力道和控制力——结果球没能接稳,“啪”地一声闷响,砸在她手腕上,然后掉落在脚边,又滚到了旁边贝拉的脚旁。
      “哎呀!抱歉抱歉!”芙罗拉立刻露出懊恼的表情,赶紧跑过去捡球,心跳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干扰和差点露馅而微微加速。
      贝拉弯腰把球捡起来递给她,小声安慰道:“没事没事,我也经常接不住。”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趁着杰西卡去捡另一个球的空隙,极低声地问,“那个……爱德华……他从生物课到现在,好像一直在看你。你有没有觉得……有点怪怪的?”她能感觉到,爱德华看芙罗拉的眼神,和那些单纯因为美貌而注视她的男生完全不同——没有那种直白的欣赏或荷尔蒙驱动的兴趣,也不像在生物课上看她时那样带着纯粹的厌恶,更像是一种高度专注的……研究和审视,里面还掺杂着明显的警惕和不解。这让她有点担心,怕爱德华对芙罗拉抱有某种不明的敌意。
      芙罗拉捏着排球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脸上却迅速堆起毫不在意的笑容,甚至还带着点自嘲:“可能是我太笨了吧?垫球姿势丑得独树一帜,他站在那儿看免费滑稽表演呢。”说完,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笨拙”,用力把球扔回给网对面的杰西卡,故意提高声音笑道,“再来!这次我肯定能接好!我就不信了!”
      她逼着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排球上,可身后那道来自角落的冰冷视线,却像实体一样具有重量,压得她后背肌肉微微发僵。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如同探照灯,细致地扫过她的手腕关节、脚踝的转动、捏球时手指的细微动作……一寸一寸地检视,仿佛在评估一件极其可疑的、充满未知风险的物品,不肯放过任何可能暴露真相的细节。
      爱德华也确实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芙罗拉。他活了将近一个世纪,见识过无数人和非人,这点洞察力还是有的——这个女孩虽然表演得像个彻头彻尾的排球新手,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刻意的不协调,但他能敏锐地察觉到,那笨拙之下隐藏着极好的身体基础。她的核心力量很稳,反应速度也远超普通人类女孩,刚才那个没接住的球,更像是……在最后关头强行抑制住了本能反应。她到底在隐藏什么?她的极限在哪里?
      就在这时,男生那边似乎发生了一点小混乱。埃里克·约克为了救一个险球,用力过猛,直接把球垫飞了,排球朝着角落里的爱德华高速飞去! “卡伦!小心!”埃里克喊了一声。
      那颗球速度不慢,角度也挺刁钻。爱德华却依旧维持着靠墙的姿势,动都没动,直到球即将砸到他脸上的前一秒,才漫不经心地、极其随意地抬起一只手,修长苍白的指尖看似轻柔地在那飞来的排球侧面一碰——
      球的飞行轨迹瞬间发生诡异的变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不偏不倚,绕过前面几个人,朝着正在网前准备接杰西卡传球的芙罗拉的脸部,直直地、加速飞去!速度比刚才更快,角度也更加刁钻狠辣!这绝对不是意外,分明是故意的!
      芙罗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是故意的!他在逼她!他想逼她在紧急情况下做出本能反应!他想看看她到底会不会下意识地用出超出常人的速度和技巧去躲避或者接住这个球!
      电光火石之间,根本来不及过多思考!几乎是战斗本能驱使,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腰腹核心肌肉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个上半身猛地向后一仰!身体柔韧得不可思议,几乎弯折成了一个超越人体极限的、极其优美的拱形弧度,像一根被强风瞬间压弯却又极具韧性的芦苇!排球带着风声,擦着她的鼻尖呼啸而过,距离近得甚至能感觉到球体表面带来的气流扰动,“咚”地一声闷响,重重砸在了她们身后的排球网上,然后无力地弹落在地。
      这一下闪避动作干净利落,流畅得近乎诡异,速度、柔韧性和对身体的控制力完全超出了普通高中女生的能力范围,周围几个恰好看到这一幕的学生都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和“哇!”的赞叹声。
      “哇!芙罗拉你可以啊!这柔韧性!练过体操吧?”杰西卡眼睛都亮了,兴奋地拍手称赞,完全没意识到刚才那球的凶险和诡异。
      然而爱德华却丝毫没有笑意。他死死盯着芙罗拉刚刚恢复站直的身体,尤其是她那截柔韧得不可思议的腰肢——普通人,甚至很多专业运动员,在没有充分热身的情况下,根本做不出这种幅度和速度的闪避动作。刚才那颗球的角度看似普通,实则封住了大多数常规躲避路线。她不是靠运气!她那种反应,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本能!她到底是什么人?一个从佛罗里达偏僻农场来的、父母双亡的孤女?会流利的西班牙语和法语,拥有能完美阻挡他读心术的诡异能力,能随心所欲地隔绝特定气味,现在又展现出这种非凡的、近乎非人的身体柔韧性和危机反应速度……这些碎片根本拼凑不出一个合理的形象!她就像一个行走的悖论!
      芙罗拉直起身,假装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揉了揉后腰,脸上带着十足的后怕和庆幸,喘着气说:“我的天!吓死我了!纯属运气好!差点就破相了!幸好平时干农活经常弯腰,腰力还行……”她赶紧小跑过去把球捡起来,走到依旧靠在墙边、面无表情的爱德华面前,把球递给他,脸上努力挤出尽可能友好自然的笑容,声音放轻,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抱怨和提醒:“卡伦同学,下次传球可要看着点人啊。我排球打得真的很烂,可接不住你这种……呃,角度清奇的球。”她不敢直视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黑眸,怕被里面冰冷的审视揭穿,说完就立刻转身,小跑着回到杰西卡她们那边,继续假装练习,再也没有回头看那个角落一眼。
      爱德华握着那颗还残留着一丝她指尖温度的排球,看着芙罗拉仿佛无事发生、继续和同学说笑的背影,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烦躁。他原本以为这次突然的试探至少能逼出她一点真本事,结果她还是用“运气好”和“干农活”这种拙劣的借口轻描淡写地搪塞过去了。这个女孩,远比他想象的要更难对付!
      这时,不小心把球打飞的埃里克一脸歉意地跑过来:“抱歉啊卡伦,刚才没控制好力道,球不小心飞你那边去了,没砸到你吧?”
      爱德华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随手把球扔回给埃里克,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体育馆,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口的光影里。他需要冷静一下,需要重新评估这个叫芙罗拉·弗利的巨大变数。
      芙罗拉敏锐地感知到他确实离开了,一直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悄悄吁了一口气。贝拉却蹙着眉头,敏锐地察觉到刚才那颗飞向芙罗拉的球非常不对劲——那角度太刁钻了,变向太突兀了,根本就像是冲着芙罗拉的脸去的!她不明白爱德华为什么要这样针对芙罗拉,就好像芙罗拉身上藏着什么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去验证的巨大秘密。这也让她心里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更大的疑惑——为什么爱德华看芙罗拉的眼神总是那么复杂难懂,充满了探究和警惕,而看自己时却只有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厌恶?这个名叫爱德华·卡伦的男孩,和他那个同样诡异的家庭,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他为什么独独对芙罗拉如此“特别”?
      爱德华离开以后,剩下的体育课时间总算恢复了应有的、略带混乱的平静。除了芙罗拉继续兢兢业业地扮演着她的“排球杀手”,时不时把球垫飞到匪夷所思的方向,还有贝拉在一次手忙脚乱的接球中,不小心把球狠狠砸中了正好路过捡球的迈克的后脑勺——迈克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却还是好脾气地笑着连声说“没事没事,小意思”,引得周围人一阵善意的哄笑——之外,再没有什么意外的插曲。
      好不容易熬到象征解放的放学铃声尖锐地响起,芙罗拉和贝拉几乎是立刻冲向了更衣室,仿佛逃离刑场。快速冲了个热水澡,换回自己干爽舒适的衣服,两人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慢慢溜达着走向行政办公室,去交还早上领取的那张已经签满了各科老师名字的纸片。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风却越来越大,带着福克斯特有的湿冷气息,吹在身上凉飕飕的。贝拉已经把她的黑色夹克重新穿上了,却还是觉得冷,下意识地抱紧双臂,把自己缩成一团。她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芙罗拉,见她只穿着那件单薄的鹅黄色长袖T恤和牛仔裤,忍不住担心地问:“你不冷吗?就穿这么少?会感冒的。”福克斯的雨天,温度降得很快。
      芙罗拉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穿得确实太少了。刚才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战斗戒备状态,全部心思都用在提防爱德华和伪装自己上,身体对外界的温度感知都变得迟钝了。被贝拉一问,她才假装猛地打了个哆嗦,抱着胳膊搓了搓,笑了笑:“哎呀,光顾着想课堂笔记和作业了,都没觉得冷。现在被风一吹,好像真有点……嘶……我好傻,居然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了。希望明天别真的感冒才好。”她自然地顺着话题往下说,完美地掩饰了过去,“等回去我给你泡杯热可可吧?我泡的可可味道很不错的哦,查理叔叔都说好。”
      贝拉听了,想象着热可可香甜温暖的味道,嘴角也跟着弯了弯,心里的阴霾被驱散少许:“好啊,我很期待。”她现在确实需要一点甜的热饮来温暖身体和心情。
      两人走进行政办公室时,接待老师柯普女士正在整理桌上散乱的文件。她抬起头,看到她们,脸上露出那种长辈特有的、略带慈祥的笑容:“怎么样,孩子们?开学第一天还顺利吗?”
      “挺好的,柯普女士。”芙罗拉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又得体,“认识了很多友好的新同学,老师们讲课也很有趣。”她巧妙地避开了所有不愉快的细节。
      贝拉也跟着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点,但还是带着点虚:““嗯……还、还行吧,挺好的。”心里却在默默补充:如果能够忽略掉那个总是用冰冷警惕的眼神盯着她们、行为诡异莫测的爱德华·卡伦,以及自己那糟糕透顶的运动神经带来的尴尬,这一天或许真的还算不错。
      她们把那张签满了名的纸片交给柯普女士,又礼貌地闲聊了几句,才离开办公室,朝着停车场走去。
      此时的停车场已经变得空荡荡荡,只剩下贝拉那辆红色的老旧卡车孤零零地停在最角落的位置。两人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贝拉把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拧——引擎发出一阵熟悉的、“突突”的喘息声后,终于顺利启动。她立刻伸手拧开了车载暖风的开关,橘黄色的、带着些许机油味的热风缓缓吹出,很快驱散了车厢内的寒意,也驱散了两人身上的些许疲惫。
      卡车缓缓驶上返回查理家的熟悉道路时,芙罗拉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雨水洗刷得格外苍翠的植被,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真实的放松:“其实撇开一些小事……今天在学校还是挺开心的。埃里克很热情,安吉拉很善良,迈克和杰西卡也很有趣。他们人都很好。”她顿了顿,侧过头,看着贝拉专注开车的侧脸,声音变得更柔和了些,“不过,要是你不在身边,我估计也不知道该怎么自然地跟这些新同学相处。可能就会一直一个人待着了吧。”
      贝拉心里蓦地一暖,一股微小的、却真实的暖流划过心田,脸上露出一个真切的、不再那么拘谨的笑容:“我也是。要是没有你,我可能今天还在紧张呢。”
      她注意到芙罗拉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关于卡伦一家的话题,更只字未提爱德华,犹豫了一下,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芙罗拉……你觉得,卡伦他们一家人……怎么样?”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
      芙罗拉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脸上却依旧是那副轻松自然的表情,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属于小女孩的肤浅评价:“他们啊?长得确实都无可挑剔,好看得像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或者电影明星似的。”然而她话锋突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刻意营造的疏离和谨慎,“不过呢,我可不敢跟他们有什么交集。尤其是那个爱德华,看起来就怪怪的,整天冷着一张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一样,感觉超级难相处。我才不要跟这种阴晴不定的人来往呢,多累啊,还得猜他在想什么。”她试图用这种明确的负面评价,来引导贝拉也对卡伦一家产生戒备,主动远离他们。
      贝拉听了,心里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芙罗拉的反应似乎有点过于激烈和刻意了,像是在急于划清界限。但她也能看出芙罗拉是真的不想多谈卡伦一家,只好把心里那点翻腾的探究欲暂时压下去,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嗯……我也觉得他有点奇怪,让人不太舒服。”至少这一点上,她们达成了共识。
      卡车拐进查理家门前那条安静的小路时,贝拉远远就看到院子里不止查理一个人——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以及旁边站着的一个少年。查理很少会在这个时间点下班回家。
      停好车,两人刚下车,查理就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难得的、显而易见的兴奋:“贝拉!芙罗拉!回来得正好!快过来见见!这是我的老朋友,比利·布莱克!好兄弟!”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虽然无法站立,但依然能看出他体格十分健壮,肩膀宽阔。他有一双深邃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黑色眼睛,脸上布满了岁月和风霜刻下的细密皱纹,皮肤是常年户外劳作形成的健康深棕色,头上戴着一顶边缘有些磨损的棕色牛仔帽,为他增添了几分粗犷的气质。听到查理的介绍,他发出洪亮而爽朗的笑声:“哈哈!上帝,真是好久没见到你了,贝拉!感觉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小不点呢!自从你爸跟我说你要搬回来住,他整天把这事挂在嘴边念叨,我耳朵都快被他磨出茧子了!比我这轮椅的轮子转得还勤快!”
      查理被老友打趣,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笑着推了一下比利的轮椅扶手:“行了你,老家伙,就知道在我女儿面前拆我的台。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连人带轮椅推到那边泥坑里去!”
      “嘿!你敢!”比利立刻夸张地挑起眉毛,用手掌拍了拍轮椅的金属扶手,做出威胁的样子,“那你可得小心点了,查理·斯旺!我保证在你推我之前,先让你的脚踝尝尝我这‘战车’的厉害!”
      芙罗拉看着他们像老小孩一样互相斗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之间那种历经岁月沉淀、无需言说的深厚友情,那种自然流露的熟稔和轻松氛围,让她心里泛起一阵温暖的羡慕,同时也夹杂着一丝酸楚,让她想起了远在另一个时空、此生可能再也无法相见的好友玛丽。那种纯粹的快乐,曾经对她而言触手可及,如今却已遥不可及。
      比利和老友闹够了,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芙罗拉,脸上的爽朗稍稍收敛,换上了更为温和关切的神情:“你就是芙罗拉吧?”见芙罗拉乖巧点头,他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惋惜和同情,“我从苏和你查理叔叔这里,大致听说了你的事。唉,真是可怜的孩子,遭遇了这么大的不幸。”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而诚恳,“孩子,你记住,以后在这里,不只是查理是你的家人,我们布莱克家也算一份。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难处,或者需要人帮忙干活出力气,尽管来拉普什找我们,别客气。”
      芙罗拉心里蓦地一暖,鼻尖有些发酸——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沉重、更尖锐的负罪感。她不值得查理和他的朋友们如此真诚善意的对待,她害怕自己身上背负的秘密和潜在的危险,最终会连累这些善良的人们。但她还是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挤出感激的笑容,点了点头:“谢谢您,布莱克先生。外面风大,要不要进屋坐坐?我泡点热可可给大家暖暖身子?”
      “叫我比利就行!别先生先生的,太见外了。”比利笑着摆了摆手,态度很是随和,“不了不了,我和我儿子等会儿就得回去了,拉普什那边还有点事。”他指了指一直安静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少年,“这是我儿子,雅各布。”接着他又看向贝拉,脸上带着追忆的笑容,“贝拉,你还记得雅各布吧?你们小时候可是最好的玩伴,整天形影不离,在你家后院玩泥巴都能玩一下午。”
      那个被称作雅各布的男孩看起来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身材瘦长,正处于抽条的青春期。他有一头浓密乌黑的及肩长发,在脖子后面用一根简单的橡皮筋随意地扎成了一个小辫子。他的皮肤是健康的黄褐色,光滑而充满年轻的光泽;高高的颧骨上方,是一双和他父亲一样深邃明亮的黑色眼眸,下巴线条还带着点未褪尽的婴儿肥,整体看起来十分清秀,甚至可以用漂亮来形容。
      雅各布听到父亲的介绍,立刻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笑容阳光又带着点大男孩的羞涩,对着贝拉热情地打招呼:“嘿,贝拉!好久不见!真的好久好久不见了!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你家院子里用泥巴做‘蛋糕’和‘馅饼’的事吗?你还非要把那个最大的‘泥巴馅饼’送给你爸爸当生日礼物,差点没把查理叔叔给‘感动’哭!”
      贝拉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个头都快赶上自己的少年,记忆深处那个皮肤黑黑、总是跟在她身后跑来跑去、叫她“贝拉姐姐”的小不点形象,终于慢慢和眼前的人重合起来。她脸上露出了今天以来最放松、最真切的一个笑容,带着些许怀念:“天哪……雅各布?真的是你!你变化太大了,我都差点没认出来!”她顿了顿,好奇地问,“你现在在哪里上学?”
      “在拉普什保留地的部落高中。”雅各布自然地回答道,语气里带着对家乡的自豪。
      “这样啊……”贝拉心里划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原来不在福克斯中学,难怪今天没见到,她还以为能多个熟悉的朋友呢。毕竟眼前的雅各布,是她今天遇到的、少数几个能让她立刻感到轻松和亲切的人。
      雅各布跟贝拉说完话,目光转向芙罗拉,眼神里多了些好奇和不易察觉的探究,声音也稍微小了一些,带着点礼貌的腼腆:“弗利小姐……你的身体,现在都好了吗?”
      芙罗拉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怎么会突然关心这个?
      她下意识地看向查理。查理立刻拍了拍额头,解释道:“哦,对了,芙罗拉,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当时最先在森林公园路边发现你昏迷不醒的,就是雅各布和当时正在巡逻的安德鲁警官。是他们俩一起把你送到福克斯综合医院的。”
      芙罗拉这才恍然大悟。她一直以为是巡逻的警察单独发现的她,没想到雅各布当时也在场。她迅速看了一眼雅各布的表情和眼神,确定里面只有真诚的关心和一点点少年人的羞涩,并没有任何怀疑或探究的迹象,心里那根弦才稍稍放松,连忙露出感激的笑容:“请叫我芙罗拉就好。雅各布,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还有安德鲁警官。如果不是你们及时发现了昏迷的我,我可能……”她适时地停住,没有说下去,只是用那双碧绿清澈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再次郑重道,“真的非常感谢你。”
      雅各布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没事没事,真的不用客气,任何人看到当时的情况都会帮忙的。当时看到你一个人躺在冷冰冰的路边,昏迷不醒,身上还有些擦伤,看着确实挺让人担心的。我和安德鲁警官赶紧就把你送到医院了。本来想等你醒了确认没事再走的,但医生说你需要安静休息,检查后也说没有大碍,就是过度疲劳和轻微脱水,我们才离开的。后来听说你恢复得很快出院了,又觉得贸然去打扰不太好……”他顿了顿,声音更真诚了些,“今天正好跟我爸过来看看查理叔叔,没想到就碰到你们回来了。”
      他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第一次见到芙罗拉时,确实被她那惊人的、即使昏迷中也无法掩盖的美貌和脆弱易碎的气质所震撼。而且,他当时似乎……闻到了一种极其奇异、若有似无的、他从未接触过的气息,像是某种……能量燃烧后的余烬?才下意识地循着方向深入路边林地,发现了昏迷的她,正好遇上了巡逻至此的警车。他本来事后想去医院探望,结果听说她恢复神速,很快就出院了,之后似乎一直待在查理家深居简出,他也不好意思贸然前来拜访,直到今天才跟着父亲比利过来。他心里一直隐约记挂着这个神秘出现在森林边的女孩,总觉得她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既然你是贝拉的表妹,那以后也就是我的朋友了。”雅各布很快又恢复了阳光爽朗的样子,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带着少年人的豪气,“以后在福克斯要是遇到什么事,或者想去哪里玩没人带路,尽管来拉普什找我!我对这儿熟得很!”
      他说这话时,目光大多数时间还是落在贝拉脸上,带着少年人不易掩饰的青涩好感,但看向芙罗拉时,也充满了友善。
      贝拉在一旁听着,这才知道芙罗拉当时被发现的处境有多糟糕——一个孤身一人的女孩,经历了失去双亲的巨大悲痛,变卖家产千里迢迢来投亲,途中还被抢劫,身无分文证件尽失,最后昏倒在冰冷潮湿的森林路边……她忍不住再次打量了一下芙罗拉:浓密如海藻般的红色长卷发,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五官,高挑窈窕的身材……拥有如此惹眼的美貌,如果当时遇到的不是雅各布和警官,而是心怀不轨之徒,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想到这些,她心里对芙罗拉的怜惜和保护欲又加深了一层。
      “下次等周末或者放假,天气好点,我们可以一起去海边或者森林里走走?”雅各布看着贝拉,脸颊微微泛红,发出邀请。
      “好啊。”贝拉点了点头,欣然应允。她对雅各布的印象很好,和他在一起让她感到放松。
      雅各布又和她们闲聊了几句,这才推着父亲比利的轮椅,跟他们道别后离开了。
      看着他们的车尾灯消失在道路的拐弯处,芙罗拉才轻声对贝拉说:“我觉得……雅各布那孩子好像挺喜欢你的,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她的语气带着点调侃。
      贝拉愣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热,下意识地否认:“哪有……我们就是小时候的玩伴,很久没见了而已。你别瞎说。”她顿了顿,小声补充,“而且……他现在看起来有点太……精力过剩了。”她想起了雅各布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热情和活力。
      查理笑着打断了女孩们的悄悄话,打开了家门:“好了好了,别站在外面吹风了,都快进屋吧。外面冷死了。”
      他一边领着她们进屋,一边对芙罗拉说:“芙罗拉,有个事跟你说一下。我今天下午让我局里的两个同事帮忙,把你那张单人床搬到阁楼上去了。阁楼空间我简单收拾打扫了一下,以后那里就是你的房间了,你就不用再睡客厅了。”他语气里带着点歉意,“就是地方有点小,还有点矮,希望你别介意。”
      芙罗拉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和感激,连忙说:“不介意!一点都不介意!谢谢您,查理!真的太麻烦您和您的同事了!”她没想到查理会为她做到这一步。能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私密的空间,对她来说意义重大。
      当他们走上二楼,推开阁楼那扇低矮的小门时,芙罗拉看到了属于自己的新房间。阁楼空间确实不大,斜斜的屋顶限制了高度,中间部分才能完全站直。她的单人床被安置在唯一一扇小小的、透着灰蒙蒙天光的窗户下面,旁边摆放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色木质二手衣柜,还有一张同样旧却擦得很干净的书桌,桌上一盏小小的白色台灯是新的。由于空间狭小,再加上福克斯常年缺乏阳光,阁楼里光线显得有些昏暗,空气里带着点老木头和灰尘的味道。但对芙罗拉来说,这却是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可以关起门来、暂时卸下所有伪装和警惕的私密空间!她几乎是立刻就从心底里喜欢上了这个小小的、有安全感的角落。
      “这……”贝拉看着这略显简陋和压抑的空间,对比自己那间宽敞的卧室,有点过意不去,声音里带着歉意,试图用她特有的冷幽默缓解:“房间……确实有点小,就比芭比娃娃的梦幻屋大一点点点……”
      查理听到女儿的冷笑话,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脸上带着歉疚:“我就这么一栋小房子,实在没办法隔出更多的房间……芙罗拉,你要是不习惯,或者觉得太小太暗,我再想想办法,或者……”
      “喜欢!我非常喜欢!”芙罗拉立刻打断了他,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闪烁着真挚的喜悦和感激,“这里真的很好,很安静,视野也好(透过小窗能看到外面的树梢)。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谢谢您,查理。也谢谢你,贝拉。”她把贝拉也包含了进去。
      查理仔细看着她的表情,确认她是真的满意,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脸上绽开笑容:“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我还怕你嫌这里又小又旧呢。”
      贝拉看着芙罗拉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光彩,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隐隐浮现——芙罗拉似乎总是很容易满足,对物质几乎没什么要求,但她眼底深处又总是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心事,像一个缠绕着迷雾的谜题。可偏偏是这种复杂的气质,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去了解这个突然闯入她生活的、名义上的表妹,到底有着怎样的过去。
      芙罗拉的手指轻轻抚过书桌边缘那粗糙而温暖的木纹,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小小的安定。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里,这个简陋却温暖的阁楼,就是她在2005年这个陌生时空里的避风港,是她能稍微喘息、做回一点点真实自己的地方。她一定要拼尽全力保护好这里,保护好给予她这片屋檐的人。
      她知道自己迟早会离开这里,去完成她必须完成的事,去面对她无法逃避的过去。但在那之前,无论是神秘莫测、意图不明的爱德华·卡伦,还是整个透着诡异气息的卡伦家族,或是其他任何可能出现的威胁,谁都不能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和温暖。她会用尽一切手段,守护好查理和贝拉,守护好这个给了她短暂慰藉的、“家”的错觉。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条贴身放好的心形银链,冰凉的银质贴着她温热的皮肤,她轻轻地将它戴回脖子上,吊坠垂在胸口,带着埃里克和简照片的那一面紧贴着心脏的位置,温温的,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虚幻却坚定的力量。她走到那扇小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沉下来的暮色,灰白色的雾气又开始从森林深处弥漫出来,如同活物般缓慢地吞噬着视野里的一切,将整个世界再次笼罩在一片朦胧而不祥的寂静之中。
      她知道,眼前的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间隙。爱德华·卡伦绝不会善罢甘休,他的探究和怀疑只会越来越深。而她身上背负的巨大秘密,也如同埋藏的火药桶,迟早会有被点燃、被揭开的那一天。
      但现在,此刻,她只想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一口这阁楼里带着点灰尘和木头味道的、却让她感到安全的空气,好好地、珍惜地享受这份偷来的温暖。
      哪怕,只有这一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无声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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