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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嗜血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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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助餐厅里的喧闹随着午餐时间的流逝渐渐沉淀下来,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嘈杂的交谈声都淡去了不少。贝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椅腿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短促而刺耳的“吱呀”声。她起身并非因为吃饱后的满足或轻松,更不像那些低年级学生般对下午的课程怀有期待,纯粹是想要逃离这间屋子里那些若有若无、总是不经意间飘向她们的视线。那些目光交织成一张细密而黏着的网,缠得她后背发僵,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其中固然有落在她身上的、单纯的好奇打量,但更多的,是黏在芙罗拉身上的、更加复杂的探究,混合着毫不掩饰的惊艳和某种因自惭形秽而不敢靠近的拘谨。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始终淡定的芙罗拉,心底悄然涌起一阵羡慕——她似乎总能轻而易举地无视这些外界的纷扰,像一株在幽谷中安静生长的植物,自带一种沉静而不可侵扰的气场,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而贝拉自己,却像一只受惊的雀鸟,始终无法习惯这种被无数眼睛注视的感觉,每一道目光都让她如坐针毡。
芙罗拉也跟着站起来,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半个金枪鱼三明治。她一直都不是喜欢浪费食物的人,这是简妈妈从小刻在她骨子里的教诲。刚才在餐厅里,她的大半心思都被角落里卡伦一家那过于惹眼且处处透着诡异的存在牵走了,没什么胃口,这会儿见大家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才小口小口地把剩下的三明治往嘴里送,细细咀嚼着。
不远处,安吉拉和杰西卡正凑着头小声嘀咕,话题围绕着下午体育课要穿的运动鞋打转——杰西卡抱怨自己那双心爱的白色跑鞋不知何时沾上了几点泥渍,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安吉拉则在犹豫要不要换双更轻便透气的网面鞋,虽然可能不太防滑。她们瞥见贝拉和芙罗拉起身,也赶紧把桌上散落的零食包装袋胡乱塞进书包里,快步跟了上来。
“体育课是今天的最后一节了,”贝拉一边跟着人潮往前走,一边侧头问芙罗拉,试图找点话题驱散心里的不自在,“你下节课是什么?”
芙罗拉把最后一口有些干涩的三明治咽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沾上的面包屑,回想了一下课程表,说:“生物课。在四号楼。其实……我还挺喜欢这门课的,能静下心来琢磨琢磨生命那些弯弯绕绕的奥妙,感觉挺奇妙的,就是……”她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记忆,“希望今天班纳先生别拿那个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猪心脏出来演示解剖。以前在盖恩斯维尔中学上这课的时候,有个女生直接对着解剖盘吐了,那场面……”她没再详细描述下去,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点无奈,“我倒是能理解她,毕竟那玩意儿看着、闻着都确实挺膈应人的。还是用人造青蛙模型教学比较好,至少视觉上友好点,不会让人下了课都吃不下饭。”她巧妙地用过去的经历掩盖了来自未来的知识储备。
贝拉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嘴角也跟着弯了弯,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那正好啊,我也上生物课。这下我们又能一起了。”这算是今天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真的?”芙罗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那点因血腥回忆而泛起的不适感立刻烟消云散,语气变得轻快,“那太好了!我本来还担心你跟我选的课不一样,得一个人摸索着去教室呢。”
“我也上生物课!”旁边的安吉拉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真诚的雀跃,“就在前面那栋楼的二层。这下我们三个能一块儿走了!要是你们还不知道生物教室具体在哪儿,等会儿跟着我就行,我带你们去!”
杰西卡在一旁听着,略带夸张地撇了撇嘴,脸上带着点玩笑似的惋惜:“唉,可惜了,我下节是几何课,跟你们凑不上。不过说真的,我可一点不稀罕班纳先生的生物课——他讲起课来那个调调,跟念悼词似的,平平板板没有一点起伏,简直能和英文课的梅森先生凑一对,组个‘福克斯中学顶级催眠大师二人组’。”她笑着拍了拍贝拉的胳膊,试图安慰,“算了,反正体育课我们还能一块儿上,到时候再聊呗!”
女孩们的笑声清脆地混合在一起,暂时冲淡了刚才餐厅里那点微妙而令人不适的紧绷感和被注视的不安。连平时总有些内向、不太敢主动融入陌生圈子的贝拉,都觉得心里似乎松快了些,偶尔还会接一两句话,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好像真的慢慢被这个小小的、由安吉拉、杰西卡还有芙罗拉构建起的温暖气泡所容纳,不再像最初那样像个彻头彻尾的、无所适从的局外人。
走到教学楼岔路口时,杰西卡挥挥手跟她们告别,转身往另一栋挂着数学楼牌子的方向去了。安吉拉则自然地担任起向导的角色,带着芙罗拉和贝拉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两侧墙壁挂满了学生水彩画作的走廊——画的内容大多是福克斯无边无际、被雨雾笼罩的墨绿色森林,这里的雨好像永远都下不完,也永远都画不完似的。
生物教室在走廊的尽头,门虚掩着,里面已经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和挪动椅子的声音。安吉拉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轻车熟路地坐到一张黑漆桌面的实验桌旁,她旁边的位置上已经放了个粉色的双肩书包,看来是早有同学帮她占好了位置。芙罗拉和贝拉跟着她走进去时,才发现教室里几乎已经座无虚席,每张双人实验桌都坐了人,只剩下中间过道旁还有两张挨着的空位,孤零零地敞着,像是在等待谁的到来。
一瞬间,教室里原本低低的交谈声像是被人猛地掐断了似的,不少人的目光带着好奇和探究,齐刷刷地转了过来,落在她们这两个生面孔上——大概是听说了今天有两个转学生,眼神里都带着点“哦,原来就是她们”的了然和打量。芙罗拉面上不动声色,暗自深吸一口气,拉着贝拉有些冰凉的手腕,顺着过道往里走,先到讲台旁跟班纳先生做简单的报到。
“芙罗拉·弗利。” “伊莎贝拉·斯旺。”
她们报上名字时,班纳先生正低着头,在一摞厚厚的纸片上写着什么。他是个身材高瘦、看起来有些年纪的中年男人,稀疏的棕色头发服帖地趴在头皮上,额头的部分已经明显秃了,反射着头顶日光灯的光亮。听了她们自报家门,他只是从眼镜上方抬起眼皮,极其快速地扫了她们一眼,并没有像某些老师那样要求她们站到讲台前做什么尴尬的全班自我介绍——这让贝拉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她最惧怕的就是那种成为全场焦点的时刻——他只是爽快地在她们递过去的、需要老师签名的纸片上划拉了几下,然后弯腰从讲桌底下摸索出两本厚重得能当砖头的生物课本,递给她们。
“就最后面那两个空位了,去坐吧。”他随手指了指过道旁那两张孤零零的空桌,语气平淡无波,说完就立刻又低下头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了,仿佛她们的出现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芙罗拉接过那本沉甸甸的书道了谢,刚要拉着贝拉往那边走,目光扫过空位旁边坐着的人时,脚步却猛地顿在了原地,像是被无形的钉子钉住了。她看清了——那两张空桌旁边坐着的,不是别人,赫然又是爱德华·卡伦。
她心里低低地、咬牙切齿地骂了句“真是倒霉透顶”。今天这是什么运气?从早上的诗歌鉴赏课,到后来的油画课,现在连生物课都能撞上!她发誓她绝对不是故意的,选修课表是查理帮忙提交的,她之前完全不知情。要是早知道来福克斯中学读书会这么频繁地、阴魂不散地跟这个危险又诡异的家伙凑到一块儿,她当初哪怕绞尽脑汁也会想办法避免来上学!
而爱德华,在看到芙罗拉和贝拉朝着他这个方向走来时,显然也第一时间认出了她。他那张原本没什么表情、如同精美大理石雕塑般的脸,瞬间蹙起了眉头,黑沉沉如同最深沉夜空的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惊疑与极度不悦。这已经是第三堂同一节课了!这巧合巧合得让他无法相信仅仅是概率问题!震惊之余,他心里那个“芙罗拉·弗利是冲着他来的、别有目的”的怀疑瞬间如同野草般疯长,愈发强烈,甚至隐隐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分辨的、被特别“关注”和“纠缠”的异样烦躁感。
可就在他被这荒谬的巧合弄得心烦意乱时,一股极其诱人、却又危险到让他战栗的味道,毫无预兆地、猛烈地钻进了他异常敏锐的鼻腔——那是一种甜腻到令人发指、却又奇异地混合着某种清冽腥气的味道,像是最醇厚浓郁的野生蜂蜜不小心混入了清晨最冰冷的露珠,对他沉寂几十年的吸血鬼本能产生了近乎狂暴的、难以抗拒的诱惑力,勾得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灼热而饥渴的痒意,獠牙甚至有了蠢蠢欲动的迹象。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这味道……!
他猛地循着那可怕诱惑力的来源转过头,视线死死锁定了芙罗拉身边的贝拉。是这个女孩——伊莎贝拉·斯旺!她身上流淌的血液,正散发着一种独特到诡异、对他而言堪称致命的香气!这香气比他近百年来闻过的任何人类血液都要强烈,让他骨子里那被卡莱尔教导压抑了几十年的、最原始的嗜血渴望瞬间翻涌上来,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堤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对表姐妹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个能完全抵抗他的读心术,甚至能让他的意识感到刺痛;另一个的血液却拥有这种足以让他失控的、魔鬼般的诱惑力?芙罗拉身上的气息总带着种更复杂、更浓厚内敛的感觉,像是蕴藏着某种巨大的、沉睡的能量,却又淡薄飘忽得很,仿佛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只有靠得极近时才能隐约捕捉到一丝;可这个伊莎贝拉·斯旺的血味,竟然如此直接、如此猛烈,让他差点就控制不住当场扑上去撕咬的冲动!
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修剪整齐的指甲几乎要深深嵌进掌心的皮肉里,依靠剧烈的疼痛和强大的意志力强迫自己压下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疯狂欲望,可他看向贝拉的眼神还是不自觉地染上了一层深深的、近乎本能的敌意和狂暴。他不信邪地再次集中精神,试图去读取贝拉此刻的心思——还是一片令人不安的空白,什么都听不到,仿佛她的头脑被一个绝对静音的罩子彻底笼罩了。这发现让他心里的狂怒和挫败感更甚,连带着看向芙罗拉的目光都变得更加冰冷刺骨,仿佛在看一个精心策划了这一切的、极其危险的幕后黑手。
贝拉本来正有些怯生生地、偷偷打量着爱德华那头在教室灯光下泛着迷人红褐色光泽的头发,感慨着他五官的精致,结果猝不及防地撞进他那双突然变得异常深邃、甚至隐隐透出狰狞厌恶的眼睛里——那眼神不再是中午在餐厅里那种单纯的疏离和冷淡,而是带着一种赤裸裸的、仿佛在看什么肮脏碍眼东西的极度厌恶。她吓了一跳,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就更加用力地抓紧了芙罗拉的手臂,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芙罗拉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贝拉的恐惧和不对劲。爱德华的眼神太不对劲了,那里面翻涌的不光是冰冷的敌意,她还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极其清晰的……杀意。这个发现让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进入了高度警惕状态。她原以为爱德华的异常和防备仅仅是冲着自己这个“异类”而来,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对第一天才认识、看起来完全普通无害的贝拉产生如此大的恶意?虽然知道这是教室,众目睽睽之下,他大概率不敢真的做什么,但让贝拉跟他坐在一起?绝对不行!想都别想!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如同雷达般快速扫视四周,寻求解决方案。视线很快落在了爱德华前排的座位上——那里坐着的是上节西班牙语课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极度害羞的男孩,史蒂夫·海姆斯。史蒂夫旁边正好也空着一个位置,他一个人独占着一张双人桌。
芙罗拉咬了咬下唇,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多想,心里默念了句“史蒂夫,对不起了,回头再补偿你”,指尖悄悄凝聚起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精神力,精准地探进史蒂夫此刻本就紧张不安的意识里,轻轻地、巧妙地拨动了一下——她并没有做任何复杂或过分的操控,只是短暂地放大和激发了他意识里那份本就极其明显的、对社交的恐惧,以及害怕成为人群关注焦点的强烈焦虑感。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刚刚看到史蒂夫似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明亮而友好的笑容,主动扬声打招呼,声音清脆悦耳:“嗨!史蒂夫!没想到你也选这节生物课啊!太好了,我们又能做同桌了!”她故意说得很大声,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
史蒂夫正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猛地听到有人喊他名字,而且还是那个漂亮得不像真人的新来的红发女孩,他“唰”地一下抬起头,整张脸连同脖子根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变得通红。他根本没料到芙罗拉会主动跟他说话,更没料到她居然会提出要跟自己坐同桌!他下意识地慌张扫视四周,果然——不少男生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看热闹的兴味,还有几个明显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和嘲讽。他的心脏开始“咚咚咚”地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尤其是看到芙罗拉冲他展露的那个笑容时,那双碧绿的眼眸弯得像月牙,里面盛着的温柔和善意让他脑子嗡嗡作响,一阵发懵,甚至产生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怎么会?她怎么会想跟自己坐?她那么耀眼,那么美丽,一看就是应该被无数人环绕、众星捧月的类型,怎么会注意到他这个总是躲在角落、恨不得隐形的小透明?难道……难道她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好感?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史蒂夫自己狠狠地掐灭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太荒谬了!跟芙罗拉·弗利坐在一起简直太可怕了,压力太大了,他绝对会被全班男生的目光活活钉死在耻辱柱上的!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强烈的社交恐惧压倒了一切。对着芙罗拉的方向飞快地、几乎看不清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样猛地站起来,几乎是逃难似的绕过几张桌子,踉跄地冲到后排,停在浑身散发着冷气的爱德华旁边,自始至终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像是蚊子在哼哼,充满了窘迫和哀求:“请、请问……我、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他宁愿跟这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冷冰冰的爱德华·卡伦坐一起,也不想成为全班焦点。
爱德华正全力对抗着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嗜血欲望,努力将注意力从贝拉那诱人的脖颈上移开,突然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有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扭曲波动——快得像是错觉,却让他那几乎失控的边缘意识骤然清醒了几分。紧接着,他就听到芙罗拉在用那种刻意放软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声音跟史蒂夫打招呼,还说要跟他做同桌。再然后,就见那个深棕色头发、发丝比他自己那头不羁的红褐色短发还要凌乱几分、个子不高的男孩红着脸、同手同脚地冲到了自己身边,提出了换座的请求。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读取了史蒂夫此刻混乱的心绪——瞬间就明白了前因后果。这小子是因为极度害怕和芙罗拉坐在一起成为焦点,才硬着头皮、退而求其次地来找他这个众所周知的“冷面怪人”的。甚至……这小子混乱的思绪里居然还在妄想芙罗拉是不是对他有点好感?爱德华心里莫名地窜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和不悦,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极其冷淡地瞥了史蒂夫一眼,然后没什么表情地往旁边挪了挪,空出足够的位置——算是默许了。
史蒂夫见状,这才像是溺水的人抓到浮木般,悄悄地、极大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暂时得救了。可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他就猛地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他是躲开了芙罗拉,可芙罗拉和贝拉不就只能坐到他之前霸占的那个位置了吗?那她们就在自己和爱德华的正前方……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再次失控般加速,血液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把厚重的生物课本像盾牌一样高高竖起来,死死挡住自己的脸,整个人缩成一团,假装在全神贯注地看书,恨不得立刻消失在空气中。
芙罗拉和贝拉看着史蒂夫这一连串慌乱又决绝的动作,都愣了一下。贝拉是完全没搞明白史蒂夫为什么突然像见了鬼一样跑掉,芙罗拉心里却清楚是自己的精神暗示起了作用。只是……这个结果意味着她们的座位被固定在了爱德华的正前方?她心里迅速盘算着利弊:距离太近,风险无疑增大了,但也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等会儿一坐下,她就立刻再次张开力量结界,把她和贝拉都严严实实地罩住。只要爱德华敢有任何危险的举动,结界至少能第一时间挡住。最好是……相安无事,大家都能安安稳稳上完这节课。她不想在这里,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自己一丝一毫的异常。可一想到查理对她毫无保留的收留和照顾,想到贝拉今天已经开始对她敞开心扉、流露出的那点依赖,她就觉得,保护这个女孩,是她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爱德华真的敢伤害贝拉,她绝不介意让他尝尝厉害。
贝拉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打断了注意力,终于从爱德华那可怕的眼神中收回了目光,可心里还是慌得厉害,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刚才爱德华那副像是在忍受极大痛苦又充满仇恨的样子,实在太吓人了。她死死攥着芙罗拉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芙罗拉……”
芙罗拉立刻感觉到她的恐惧和紧张,反手用力地、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故意用轻快又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说:“看来史蒂夫人真好,还特意给我们让出这么‘好’的位置呢。太好了,我们又可以一起坐啦。”她试图用玩笑驱散贝拉的不安。
贝拉扯了扯嘴角,想配合着笑一下,却发现自己的脸部肌肉有些僵硬,发出的声音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但她还是努力回应道:“嗯……是、是啊……太好了。”
芙罗拉握紧她冰凉的手,给了她一个“别怕,有我”的眼神,然后拉着她,尽量目不斜视地走到中间那张此刻变得无比“烫手”的空桌旁坐下。刚坐稳,她就不动声色地、全力调动起精神力,一层薄薄的、完全透明的力量结界无声无息地以她为中心迅速展开,如同一个无形的能量罩,将她和贝拉两人严严实实地护在了里面,隔绝了内外的一切能量和信息交换。
几乎是结界张开的同一瞬间,爱德华感觉到那股几乎要让他失控发狂的、对贝拉血液的炽热欲望和嗜血冲动,如同被冰水泼洒般,骤然平复、冷却了下去——更诡异的是,他再也闻不到贝拉身上那诱人到致命的血液香气了!就跟之前在餐厅时的感觉一模一样,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把那味道彻底地、完美地隔绝开了!他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获得了片刻喘息,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的视线不再落在贝拉身上,而是猛地抬起,死死盯住了她身边的芙罗拉·弗利!
这对表姐妹到底是什么东西?尤其是这个芙罗拉·弗利!他现在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隔绝贝拉血液气味这种诡异的事情,绝对跟她脱不了干系!这个女孩……到底是什么怪物?!她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芙罗拉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爱德华身上那股狂暴骇人的气息突然如同潮水般退去,甚至变得有些……异常的平静?她心里暗自纳闷,警惕性却丝毫未减,脸上也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小的混乱,转过身,对着后排史蒂夫那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的背影,语气自然地轻声说:“史蒂夫,谢谢你啊。”仿佛他让座是出于绅士风度。
史蒂夫的声音立刻从高高竖起的课本后面闷闷地、结结巴巴地传出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不、不客气……真的不用客气……”说完,他像是生怕芙罗拉再跟他说话,偷偷从书页边缘飞快地瞄了一眼旁边气压极低的爱德华,见对方根本没看他,只是死死盯着前方,赶紧又像受惊的乌龟一样把脑袋缩了回去,把脸埋得更深了。
芙罗拉这才拿出生物书和崭新的笔记本,摊在桌上,对身边依旧有些心神不宁的贝拉说:“好了,别管刚才的事了。我们一起做笔记吧?等会儿老师讲重点,我们互相提醒,别漏掉了。”她试图用学习来转移贝拉的注意力。
贝拉努力定了定神,点了点头,赶紧也从书包里拿出笔和本子。她努力想把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开始的课程上,可眼角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小心翼翼地往后面瞟——爱德华还坐在那里,一只手依旧紧紧攥成拳头,放在桌面上,苍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肌腱绷得清清楚楚,显示出主人仍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他好像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保持着这种肌肉紧绷的戒备状态,根本没有放松过。他把白衬衫的袖子随意地卷到了胳膊肘,露出的小臂皮肤光洁得不像普通人,甚至连汗毛都极其细微,可包裹在皮肤下的肌肉线条却意外地结实流畅,蕴藏着力量——之前看他安静地坐在高大强壮的埃美特旁边,还以为他属于清瘦文弱那一挂,原来根本不是。
这会儿,他看她的眼神也变了——之前那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厌恶和仇恨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浓烈的、毫不掩饰的警惕,甚至带着点难以理解的惊惧,而这一切,都直勾勾地、聚焦地投向了芙罗拉的背影。贝拉心里那点因为他惊人美貌而升起的最初的惊艳感,此刻已经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被莫名敌视的愤怒和强烈的防备。她开始严重怀疑这个叫爱德华·卡伦的男孩是不是心理有问题或者怀有某种恶意——就算长得再帅又怎么样?凭什么这么充满恶意地对待她和芙罗拉?她们今天才第一天转来,根本不认识他,到底哪里得罪他了?没有人会喜欢被这样充满敌意地注视和对待。这个人……真是太讨厌了!
想到这儿,贝拉心里憋着的一股气涌了上来,她干脆猛地转过头,不再躲闪,直接迎上了爱德华那双深邃却冰冷的黑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清晰地传递出警告和不满:看什么看!别再盯着我们了!
然后她迅速转回头,和芙罗拉一样低下头,假装在全神贯注地预习课本内容,心脏却因为刚才那大胆的举动而砰砰直跳,耳朵竖得老高,留意着身后的任何动静。
爱德华没料到贝拉会突然瞪他。他愣了一下,冰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刚才的表现——确实够吓人,充满了攻击性和非人感,换作任何一个正常女孩,都会感到害怕和生气吧。但他此刻根本没心思再去琢磨贝拉的反应了,全部注意力都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地钉在了前排两个女孩,尤其是芙罗拉身上。芙罗拉那头扎成粗长辫子的红色长发,在教室偏冷的光线下泛着温暖而润泽的光晕,像一团安静燃烧的、充满生命力的火焰。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上面,停留了很久很久,深邃的眼眸中思绪翻涌,试图看透隐藏在这具美丽皮囊下的真相。
这节课讲的是细胞结构与功能。这些内容对来自2029年、曾在盖恩斯维尔中学接受过更先进教育,甚至早在X武器基地时就被那个疯狂的露西小姐用更残酷深入的方式灌输过的芙罗拉来说,简单得如同常识。但她还是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做着笔记,工整地写下每一个看似重要的知识点,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刚刚转学、努力跟上进度的普通好学生,只是眼角的余光始终分出大部分精力,高度警惕地留意着身后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贝拉也发现这部分关于细胞壁和细胞膜的内容是她之前在凤凰城学过的,正好可以借此让自己分心,不再去胡思乱想——她低着头,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动着,几乎带着点泄愤的力道,把对爱德华的愤怒和不解都化成了写字的力气,沙沙的书写声密集而急促,好像这样就能彻底忽视掉背后那道如有实质、始终没有移开的冰冷视线。
这节课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每一分钟都过得格外缓慢而煎熬。芙罗拉偶尔会停下笔,假装被某个知识点难住,小声地、带着点困惑地问旁边的贝拉:“贝拉,这道题关于线粒体和叶绿体的区别,我有点绕不过来,老师刚才讲得太快了,你能帮我看看吗?”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只是想装得更像一个会遇到困难的普通学生。
贝拉见她“不会”,立刻暂时抛开心中的杂念,凑过来耐心地小声讲解:“你看这里……课本上说了,叶绿体是进行光合作用制造有机物的,而线粒体是进行呼吸作用分解有机物释放能量的……它们的结构虽然不同,但在能量转换上是有关联的……”她讲得很仔细。
芙罗拉听完,还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着夸赞一句:“贝拉你真厉害,解释得这么清楚,一听就懂了,谢谢你!”
这让贝拉的脸颊微微发红,心里有点小小的成就感,小声说:“没什么啦,只是之前老师恰好讲过这个重点而已。”被人需要和肯定的感觉,冲淡了她不少不安。
两人全程都默契地没有再回头,仿佛完全忘记了身后还坐着那个令人极度不适的爱德华·卡伦。爱德华的拳头倒是渐渐松开了,随意地搭在桌面上,可他依旧静静地坐着,姿势几乎没有任何变化,静得几乎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根本没有在呼吸。他就像一个最耐心的观察者,或者说狩猎者,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前方两个女孩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交谈——他确实再也闻不到贝拉那诱人的血香了,所以沸腾的血液和躁动的本能逐渐平息下来,可那股萦绕在两个女孩周围的、尤其是从芙罗拉身上散发出的诡异能量场和隔绝感却依然存在。
他越来越肯定,绝对是芙罗拉敏锐地感觉到了他刚才那一瞬间失控的杀意,才立刻出手“保护”贝拉的。这个看似普通人类少女、却拥有着连他都无法理解和窥探的强大力量的女孩,身上的问题实在太大了。他必须回去跟卡莱尔好好谈谈这件事。但现在……他得继续盯着她,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旁边的史蒂夫显然也没能好好听课。爱德华能清晰地“听”到他心里反复地、混乱地念着“芙罗拉”的名字,像一盘卡带的录音机,还时不时像做贼一样偷偷抬起眼,飞快地瞄一下芙罗拉挺直的背影和那束红色的长辫,然后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低下头,内心充满了自我怀疑和社交恐惧。爱德华心里那点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又隐隐约约地涌了上来,让他觉得有些莫名的不快。
就在这时,尖锐刺耳的下课铃声突然炸响,毫无预兆地划破了教室里这种表面安静、实则暗流汹涌的诡异气氛。芙罗拉和贝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像是急于逃离什么可怕的陷阱。贝拉起身时,终究还是没忍住,又飞快地看了爱德华一眼——他居然又用那种冷冰冰的、毫无温度的眼神瞪着她!那眼神里似乎没有了之前的杀意,却依旧充满了令人不适的冷漠。
换作以前,敏感内向的她可能会因为这种毫无缘由的敌意而生气委屈得想掉眼泪,可现在芙罗拉就在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那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似乎传给了她,让她心里莫名多了几分勇气。而且她敏锐地发现,爱德华那冰冷的目光深处,似乎更多的是投向芙罗拉背影的审视和困惑,对她的敌意反而淡了不少。
但这依然让贝拉更加确定这个爱德华·卡伦有问题,而且很可能对芙罗拉抱有某种目的。她干脆也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毫不示弱地皱起眉,用自己所能做出的最凶狠的表情,狠狠地瞪了回去!仿佛在说:我不怕你!离我表妹远点!
爱德华刚想趁着距离拉近,再仔细确认一下是否真的完全闻不到贝拉的味道了——结果依然是一片虚无,连芙罗拉身上那丝极淡的、独特的血液气息也完全消失了,看样子她根本就没撤掉那个该死的“屏障”。见贝拉不仅不怕,反而又一次胆大地瞪了回来,再联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读心术在这对表姐妹身上首次遭遇的彻底失败,这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眼神也变得更加冰冷和不耐烦,甚至带上了一丝被挑衅的愠怒,仿佛在看两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芙罗拉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视线交锋又弥漫起无形的火药味,赶紧拉了拉贝拉的手,对着后排依旧不敢露脸的史蒂夫方向匆匆说了句:“史蒂夫再见!希望等会儿体育课还能见到你!”然后就半拉着贝拉,几乎是脚步不停地快步往外走,正好在门口碰到收拾好东西等她们的安吉拉,三个人汇合后,迅速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生物课教室。
史蒂夫听到芙罗拉居然还跟他说再见,脸又不受控制地红透了,刚想鼓起勇气回应一句,却猛地感觉到旁边爱德华正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具体情绪,有点冷飕飕的,又有点……难以形容的复杂?史蒂夫瞬间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了冰火上同时炙烤,坐立难安,冷汗都快出来了,恨不得立刻消失。他打定主意,等下的体育课一定要想办法请假,就跟老师说身体不舒服,去找杰瑞·海斯特(那个被储物柜门砸晕的高个男孩)还有依旧在医务室的泰勒·克劳利待着,怎么也比留在这里、夹在这些奇怪又可怕的人中间要强得多!想到这儿,他匆匆忙忙地、几乎是慌乱地跟爱德华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抓起书包就头也不回地飞快冲出了教室,仿佛后面有恶鬼在追。
爱德华却还僵硬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刚才还在脑子里盘算,要不要立刻去找教务主任,把诗歌鉴赏课、油画课还有这该死的生物课统统调到别的、任何可能的时间段去,只要能彻底避开芙罗拉和贝拉这两个巨大的、充满未知的麻烦。
可是现在……看着芙罗拉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看着她和贝拉、安吉拉说笑着走远,完全将他视若无物,他忽然就改变了主意。
他要留下来。他要牢牢地盯紧芙罗拉·弗利这个神秘的、危险的女孩。他必须弄清楚她的底细,弄清楚她到底拥有什么样的力量,以及对卡伦家族是否存在威胁。
当然,他内心深处,绝不承认自己这么做,有哪怕一丝一毫是因为……想再多看看她那头火焰般的红发,想弄清楚她为什么能如此轻易地扰乱他的心绪。他是为了卡伦家族的安全着想,为了弄清楚这两个突然出现的、无法读取思想的女孩的底细和潜在威胁,仅此而已。才不是因为看到她全程都在忽视他,眼里好像只有贝拉那个普通的人类女孩,而感到某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在意。
他觉得自己今天一整天都表现得极其反常,甚至有一瞬间产生了一种极其陌生、几乎想要一拳砸在面前这张结实木桌上的暴力冲动——但最终,他还是凭借近百年的修养硬生生忍住了。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决定下一节的体育课,他要去。他倒要看看,这个浑身上下都透着神秘的芙罗拉·弗利,在那种需要身体活动的场合,还会不会继续伪装,还会不会露出更多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