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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卡伦家的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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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用自己最快的速度——那远超人类视觉捕捉极限、几乎化为一阵模糊阴影的速度——回到卡伦家那座如同现代艺术杰作般、巧妙隐匿于福克斯茂密雨林深处、由大量玻璃和冷峻钢材构建而成的房子时,窗外的雨早已彻底停歇。只留下湿漉漉、反射着微弱天光的地面,以及弥漫在清冷空气中那种被雨水彻底洗涤后的、混合着腐殖土、冷杉和某种冰冷洁净的特殊气息。他几乎是裹挟着一股无形的旋风推开了那扇线条极简而沉重的玻璃门,迈步踏入玄关,不仅带回了室外凛冽的寒意,更带回了一身沉重得几乎化为实质、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心事。
他推开门踏入温暖光亮的玄关的瞬间,卡莱尔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走廊尽头。他浅金色的头发在屋内柔和的暖黄色灯光下泛着如同天使光环般圣洁柔和的光泽,英俊而富有学者气质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与深切关切。他放下手中正在翻阅的一本厚重的医学典籍,快步走上前来,极其自然地张开手臂,给了养子一个短暂却充满无声支持与慰藉的拥抱:“欢迎回家,爱德华。阿拉斯加的旅途还顺利吗?一切都还好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暖,像最好的天鹅绒,包裹着真切的欢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家人远行平安归来的放松。
埃斯梅·卡伦紧随其后走了过来,她穿着一件质感柔软的米白色羊绒针织衫,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和慈爱,那双总是盛满温柔光辉的金色眼睛把爱德华从头到脚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仿佛要从他大衣的细微褶皱和发梢残留的湿气里找出所有远行的疲惫与痕迹。“回来就好,亲爱的,”她伸手,极其自然地帮爱德华理了理因高速移动而略显凌乱的衬衫衣领和头发,指尖带着吸血鬼特有的、恰到好处的微凉温度,动作却充满了温暖的母爱,“在德纳里峰那边待了一周,感觉怎么样?听说这个季节的极光变幻莫测,无比壮丽,你看到了吗?有没有用你那双艺术家的眼睛捕捉下一些难忘的画面?”她的语气轻快而充满关怀,试图用家常的温暖驱散他眉宇间那显而易见、浓得化不开的凝重。
爱德华感受着养父母毫无保留的、真诚到近乎灼热的关怀,冰冷的心湖中划过一丝真实的、珍贵的暖流,但随即,阿拉斯加旷野极致宁静与壮丽极光带来的短暂超脱,就被更沉重、更紧迫的现实情绪彻底覆盖、吞噬。他勉强扯出一个算得上是笑容的表情,回应道:“谢谢,卡莱尔,埃斯梅。阿拉斯加……一切都好,极光确实堪称神迹,难以用言语形容其万一。”但他随即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需要借此汲取面对的勇气,脸上的神色变得异常严肃,金色的眼眸中沉淀着化不开的凝重,声音也低沉了下去,“但是,我现在有件非常重要、也非常紧急的事,关乎我们所有人,需要立刻、马上告诉大家。”
卡莱尔和埃斯梅瞬间对视一眼,两人都从爱德华紧绷的肩线、微蹙的眉头以及那双从未如此严肃冷凝过的金色眼眸里,清晰地读出了事态的严重性绝非寻常——爱德华很少用这种近乎沉重的、带着压迫感的语气说话。埃斯梅立刻转身,脚步轻盈却迅速地走向宽敞的客厅:“我去叫爱丽丝和贾斯帕,他们应该在后面的家庭影院看老电影。卡莱尔,你去楼上琴房叫罗莎莉和埃美特。”她的安排清晰而高效,带着一家女主人的沉稳。卡莱尔则留在玄关,温暖宽厚的手掌安抚性地、重重地拍了拍爱德华的胳膊,声音依旧是他特有的、能让人镇定下来的沉稳:“别急,爱德华,先缓口气。等大家都到齐了,再慢慢说,把事情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说出来。”他试图让养子那几乎绷成一根弦的神经稍微放松一些。
很快,卡伦家的其他成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紧急召集令唤到了宽敞明亮、装饰着抽象艺术画作的客厅。爱丽丝像只灵巧轻盈的蝶,悄无声息地蜷在沙发的宽大扶手上,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上一根精致的流苏,那双总是闪烁着破碎预知画面的大眼睛此刻睁得圆圆的,里面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好奇和一丝隐隐的不安;贾斯帕保持着军人般的挺拔坐姿在她身边的单人沙发上,脸上是他惯有的沉稳与克制,仿佛磐石,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已经在全力感知和调节着空气中开始急剧弥漫开的紧张、疑虑与担忧的复杂情绪波动;罗莎莉则优雅却带着明显被打扰的不耐,靠在对面的天鹅绒沙发里,璀璨的金色长鬈发如同熔化的黄金般垂落在肩头,她完美无瑕的脸上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悦——她向来极度反感这种临时紧急召集的“家庭会议”,那通常意味着麻烦、危险、不受控制的变量和不得不做出的、往往意味着妥协的艰难决定;埃美特则一如既往地展现着他的随性,直接盘腿坐在了柔软昂贵的波斯羊毛地毯上,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安稳的小山,他脸上还带着点乐天派的笑意,试图用眼神活跃气氛,但看到爱德华异常凝重的表情和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近乎实质的低压气场,他也不由得收敛了笑容,稍微正了正坐姿。
爱德华站在客厅中央,如同站在风暴眼的中心。他的目光缓缓地、沉重地扫过每一位家人,先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整理了一下翻涌奔腾的情绪,才用尽可能平稳却依旧难掩紧绷的声调开口:“梅森县边境的格里沙姆废弃工厂,昨天凌晨发生了一起案子。对外界的新闻报道统一口径说是‘野兽袭击’,一名夜班保安不幸身亡。但实际上,”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能割开谎言,“是三个流浪吸血鬼干的。我读取了那个为首的名叫詹姆斯的吸血鬼的心声,里面充满了对狩猎的残忍兴奋、对人类的极端蔑视和戏谑,那种纯粹的恶念,不会错。”
他看到家人脸上瞬间凝固的表情,目光变得无比严肃,看向了家庭的核心卡莱尔:“而查理·斯旺——伊莎贝拉·斯旺的父亲,作为当地的警察局长,正好在负责牵头调查这个案子。”接着,他的视线扫过众人,说出了那个关键的名字,语气复杂,“芙罗拉·弗利……她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我无法读取她的心声——得知了这件事和查理因此面临的潜在危险。她……她为了保护查理,换上了一身便于隐藏的黑衣,像个真正的影子一样,悄悄独自跟了过去。”
“芙罗拉?”埃斯梅立刻皱起了眉头,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浓浓的担忧,““可是爱德华,你之前反复确认过,她虽然异于常人,但她的血液气味、她的生命体征、她的一切生理表现都明确显示她还是人类!一个人类女孩,怎么敢、怎么能独自去追踪这种级别的危险?那三个流浪吸血鬼呢?他们发现她了吗?”她的母性本能让她首先揪心于芙罗拉的安危。
“他们最终都在案发现场附近那片茂密的森林里对峙上了。”爱德华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事后的、强烈的后怕,“她……为了不让查理和后续可能会赶到的其他警察陷入直接危险,竟然……故意泄露了一丝自己的气息,主动把那三个嗜血成性、毫无顾忌的流浪吸血鬼引向了森林更深处。”他陈述着事实,内心却再次为芙罗拉那大胆到近乎疯狂、完全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的举动感到震撼。
“仁慈的上帝啊!弗利小姐她没事吧?”埃斯梅惊呼一声,优雅的双手下意识捂住了嘴,美丽的眼睛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那些流浪吸血鬼向来以残忍嗜杀、毫无规矩可言著称!她一个女孩子独自面对他们三个……”她几乎不敢想象那后果。
爱德华摇了摇头,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那里面混合着事后的强烈心悸,以及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某种奇异的悸动。“我以最快速度循着气味赶到的时候……正好亲眼看到……”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足够分量的词语来描述那彻底颠覆他百年认知的场景,“……她正在运用她那种……奇异而无法理解的力量,竟然同时压制住了其中两个吸血鬼——维多利亚和劳伦特。不是物理上的捆绑或击倒,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绝对的碾压和控制,让他们毫无反抗之力,甚至被迫屈辱地跪在了地上。那能力非常特别,似乎直接作用于他们的意识核心,剥夺了他们的行动力。我担心她独自应对三个敌人会有闪失,立刻出手攻击了那个最为狡猾残忍的首领詹姆斯,”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冷峻肃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温了几度:“但我能清晰地读到那个首领詹姆斯当时的想法……他的心思非常险恶,肮脏,令人作呕。他不仅疯狂地渴望吸食她的血液——那血液对他似乎有种致命的、前所未有的吸引力,更对她……对她整个人产生了一种极其扭曲、黑暗的占有欲和毁灭欲。他想摧毁她,又想彻底拥有她。”提到詹姆斯,爱德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如同西伯利亚的万载寒冰。他清晰地记得,自己的拳头带着雷霆万钧之力狠狠击中詹姆斯那张可恶的脸时,那个浅褐色头发、眼神阴鸷如毒蛇的吸血鬼深紫红色眼眸中闪过的不是痛苦或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贪婪兴奋的光芒。再次想到詹姆斯脑海中那些污秽恐怖的念头,爱德华的拳头不由自主地再次死死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中闪过冰冷彻骨的杀意。
他看向围坐在周围、神色各异、屏息凝神的家人,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最令人震惊、最匪夷所思的核心部分:“但事实上,最终那三个吸血鬼的仓皇逃离,甚至可以说是溃逃,并不是因为我及时出手击退了他们。”他看到家人脸上露出的巨大困惑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而是因为……芙罗拉把他们吓跑了。彻彻底底地、魂飞魄散地吓跑了。”
“她的能力,远不止我之前提到的、能屏蔽和反弹我的读心术,或者干扰爱丽丝的预知那么简单。”他努力回忆并描述那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声音里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她的手掌……能瞬间凝聚并发射出一种……一种我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其原理的、灼热而可怕的能量冲击波。只是一瞬间的事,一道刺目的、仿佛蕴含了太阳核心力量的金红色光芒闪过,旁边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粗壮云杉树,就直接……汽化了,彻底消失了,连一点碳化的灰烬和木质残骸都没有留下多少,仿佛被从存在层面直接抹除。那种力量……蕴含着近乎绝对的毁灭性。”
他最后补充了那个最关键、也无法回避的信息:“而且,通过这次近距离的正面交锋和力量展示,她显然已经凭借自己的观察和我们的反应,彻底确认了……我们是非人类,是吸血鬼的秘密。这一点,已经无法隐瞒。”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般的沉默。落针可闻。甚至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被这远远超乎想象、近乎天方夜谭的描述震惊得失去了语言能力,只能愕然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爱德华,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开玩笑或夸大其词的痕迹。
“哇哦……”最终,是埃美特第一个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夸张地吹了声口哨,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近乎玩笑的表情,试图用他惯有的幽默来化解这过于超现实和沉重的气氛,“得了吧,爱德华!这个玩笑可一点不好笑!发射能量冲击波?把一整棵几百年的树炸得汽化消失?你确定你不是在阿拉斯加的极光里泡久了,产生了什么浪漫主义的幻觉?或者偷偷看了什么离谱的科幻B级片,把剧情和现实搞混了?”他甚至伸出手,开玩笑地、用力地拍了拍爱德华的胳膊,像是想把他“拍醒”,“醒醒,兄弟,现实世界里没有那种东西……那都是漫画和电影里骗小孩的……”
然而,当他接触到爱德华那双毫无笑意、只有一片冰冷沉凝和绝对认真的金色眼眸,以及他紧绷得显示出不容置疑的下颌线时,埃美特拍打的动作顿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僵住了。他意识到,爱德华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或夸张的意思。他的语气不由得弱了下来,粗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疑不定和真正的骇然,“……你……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个红头发的小美女,她……她真的……徒手……发出了光波?把一棵树……蒸发了?”
爱德华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对面沙发上脸色已然铁青的罗莎莉。果然,下一秒,罗莎莉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她美艳绝伦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和强烈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排斥与敌意,金色的长卷发因为她激动的动作而微微晃动,闪烁着冰冷凌厉的光泽。“这绝对不可能!”她的声音尖锐而充满斩钉截铁的否定,如同冰锥狠狠刺破空气,“一个人类?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怎么可能拥有这种……这种简直如同神话传说、乃至亵渎自然法则的可怕力量?!这根本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物理规律和超自然法则!”她往前走了两步,纤细修长的手指几乎要指到爱德华的鼻子,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尖锐的质疑,“这个芙罗拉·弗利,她绝对是个怪物!一个我们无法理解、无法归类、极度危险的怪物!而且她现在也知道了我们最大的秘密!她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完全不可控的、随时可能爆炸的威胁!我们不能放任她继续留在福克斯,谁知道她那个疯狂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她什么时候会突然情绪失控,用那种足以汽化杉树的恐怖力量来对付我们?或者引来更可怕的东西?”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猛地扫向一家之主卡莱尔,带着强烈的要求和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我们必须做点什么!立刻!马上!在她造成无法挽回的灾难性后果之前!为了这个家的安全!”
“罗莎莉,冷静一点。”贾斯帕沉稳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他运用自己独特的能力,柔和地、不易察觉地安抚着罗莎莉激烈波动、几乎要爆发的愤怒和恐惧情绪,“爱德华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完。在我们基于恐慌和冲动做出任何可能引发更大严重后果的决定之前,至少应该先耐心听他把所有已知的情况、所有的细节和观察全部说完。”他的冷静像一股沉稳的、强大的清流,暂时平息了罗莎莉熊熊燃烧的怒火,但她依旧紧绷着美丽却冰冷的脸庞,重重地坐回沙发上,双臂紧紧环抱在胸前,用全身的肢体语言表达着最强烈的反对和不妥协。
卡莱尔也从最初的极致震惊中缓缓回过神,他深邃的、经历过数百年时光沉淀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深沉的思索。“这确实……远远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爱德华。”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保持着惯有的理性和沉稳,尽管内容石破天惊,“也彻底超越了我所了解的任何超自然生物——无论是吸血鬼、狼人、变形者还是其他任何传说生物——的能力范畴。这完全是一种……未知的、强大的、令人深感不安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规则的力量。”他沉吟着,将睿智的目光转向安静蜷缩着的、像个小精灵般的爱丽丝,“爱丽丝,我记得你之前提到过,今天你和芙罗拉、贝拉在天使港的服装店有过一次短暂的‘偶遇’?”
爱丽丝立刻点了点头,小巧的脸上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灵动:“是啊,我们还一起挑了一会儿衣服呢,很有趣的体验。”她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而专注起来,“虽然关于贝拉和芙罗拉的未来,我依旧看不清——就像始终隔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不断翻滚的迷雾,无法窥探其深处的景象,但和她们实际接触的时候,我的直觉,我所能捕捉到的那些细微的情绪涟漪和预感碎片都告诉我,她们本质上都是善良的、内心柔软的女孩。我甚至能捕捉到一些非常模糊的、却令人愉悦的预感碎片……我预感到,在未来,我很可能会和她们成为真正的、互相理解的朋友。”她试图用积极的、充满希望的预感来缓和此刻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紧接着,贾斯帕也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他特有的、冷静的分析性:“我在芙罗拉周围,能感受到极其强烈却异常混乱的情绪波动——虽然无法像对其他人那样清晰读取其具体内容,但那种情绪的‘质地’、‘强度’和‘色彩’异常鲜明。那是由巨大的、似乎深不见底的悲伤、深刻的恐惧、沉重的痛苦和绝望混合而成的、剧烈翻滚的漩涡,还有一种……我不太能完全理解的、深重到几乎将她灵魂都压弯的负罪感。”他描述着自己的独特感知,为芙罗拉勾勒出一个内在的轮廓,“但她似乎在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强悍到惊人的意志力,将这些可怕的情绪死死地压抑、封锁在内心深处。她好像……非常害怕这些情绪会暴露出来,害怕会因此影响到她身边的、她在乎的人,连累到他们。”贾斯帕的描述,为芙罗拉勾勒出一个截然不同的、充满悲剧色彩和内在剧烈挣扎的侧面,远远超出了“怪物”这个简单而充满敌意的标签。
卡莱尔听到贾斯帕如此详细的情感侧写,浅金色的眉毛微微蹙起,声音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深切的怜悯和更深层次的理解:“巨大的、无底的悲伤和负罪感……需要动用强大意志力来压抑……核心的渴望是保护而非破坏……”他沉吟着,目光转向依旧怒气未消、全身散发着抗拒的罗莎莉,“或许,罗莎莉,她并不完全是你所想的那种……主动的、怀有恶意的、乐于制造混乱的威胁者。她可能……本身也是一个被困在某种巨大痛苦和沉重秘密里的受害者。她的力量,或许并非她所愿,反而可能是她痛苦和恐惧的根源之一,是她极力想要隐藏和控制的负担。”
爱德华听到这话,立刻猛地看向贾斯帕,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急切而渴望的光芒:“贾斯帕,你能比较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情绪轮廓?那……那具体是什么感觉?那种悲伤……和负罪感……”他因为始终无法读取芙罗拉的心声而一直处于信息盲区,贾斯帕的情绪感知能力此刻成了他窥探她内心世界那场永不停止的暴风雨的唯一窗口,他渴望了解更多,渴望理解那份沉重。
贾斯帕肯定地点了点头,他英俊而时常带着一丝忧郁的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是的,虽然非常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不断剧烈波动的毛玻璃,但我能感受到一个大概的能量轮廓和强度。她的情绪能量场极度混乱且强大,像一场在她内心永不停止的、摧毁一切的海上风暴。悲伤、恐惧、痛苦、绝望……还有那种沉重的、几乎将她灵魂都压弯撕裂的负罪感,非常非常强烈,远超任何普通人类乃至吸血鬼能承受的极限。但她用一种我无法完全理解的、钢铁般的、近乎残酷的意志力将它们强行约束、压缩、压制了下去。我能感觉到,她内心深处最强烈、最核心的渴望是……保护。不惜一切代价地保护查理·斯旺,保护贝拉·斯旺,甚至可能包括所有对她释放过哪怕一丝微不足道善意的人。她似乎宁愿自己独自承受所有这一切无边的痛苦和煎熬,也绝不愿让它们泄露出去一丝一毫,连累到任何她在乎的人。”他的描述再次强化了芙罗拉那脆弱外壳下令人心惊的坚韧,以及她那悲剧性的、充满牺牲色彩的复杂形象。
爱德华低下头,虽然他还是听不到芙罗拉的心声,无法直接验证贾斯帕的感受,但贾斯帕的话却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打开了他心中的某些锁扣,完美地印证了他从她那双大多数时候温和疏离、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却又在偶尔失神时流露出深重疲惫与哀伤的碧绿色眼睛里读到的东西。想到她独自一人背负着如此沉重恐怖的秘密和痛苦,还要在普通人类以及他们这些吸血鬼面前努力伪装成一个正常、甚至有些笨拙的普通女孩,一股莫名的心疼和怜惜在他冰冷的心底悄然蔓延,生根发芽,缠绕不去。
这时,爱丽丝俏皮地眨了眨她的大眼睛,目光转向爱德华,语气带着一丝狡黠和明显的调侃:“所以……经历了这次惊心动魄、堪称‘并肩作战’的森林遭遇,你和芙罗拉之间,算是……达成某种共识或者和解了?是不是私下里达成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协议或者约定?”她那双能窥见未来无数可能性的眼睛里似乎已经捕捉到了一些相关的、有趣的碎片。
爱德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谨慎地斟酌着措辞,如何将一场源于危急关头、充满不确定性的临时合作,描述得更符合卡伦家的利益和逻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位家人,说出了那个将会彻底改变卡伦家与芙罗拉·弗利关系走向的决定:“我和她……确实达成了一个口头上的、暂时的盟约。”他清晰地、冷静地陈述道,仿佛在汇报一项经过深思熟虑的外交协议,“我向她明确了一点:如果芙罗拉·弗利想要安全地在福克斯继续生活下去,前提是她必须郑重承诺,不再轻易动用她那过于强大、极易引起注意和不可控麻烦的能力,不主动去招惹是非,保持最大程度的低调……”
他顿了顿,继续道,语气公事公办:“那么,作为交换,我和卡伦家愿意为她提供必要的庇护,运用我们的资源、经验和影响力帮助她隐藏身份和秘密,甚至……在她面临外部危险时,比如再次被类似詹姆斯那样的吸血鬼盯上时,保护她不被发现和伤害。同时,我们也会确保查理·斯旺和贝拉·斯旺的安全,不因她的事情而受到牵连。而她……在经过权衡后,接受了这些条件,并且答应了会尽力约束自己的力量,除非万不得已。”他将一场充满情感张力、源于保护本能和瞬间默契的合作,刻意描述得更像是一场冷静的、基于利弊权衡的利益交换,试图淡化其中连他自己都尚未理清的复杂情感因素。
“我坚决反对!”罗莎莉立刻厉声反驳,她猛地再次站起来,绝美的脸上布满寒霜和极度不信任,声音尖锐,“爱德华!你太冲动、太感情用事了!你怎么能如此轻易地相信一个来路不明、拥有如此恐怖力量、还知晓我们最大秘密的女孩?!这简直是在与虎谋皮!愚蠢至极!如果她哪天突然反悔,或者情绪失控,用那足以汽化杉树的恐怖力量来对付我们怎么办?我们整个家族都会被你轻率鲁莽的决定置于万劫不复的险地!我绝不同意!”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爱德华迎上她愤怒的、仿佛能喷出火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极度冷静和理智,完全出于家族利益考量:“罗莎莉,请你冷静分析。这不单单是为了保护她,更是为了更好地监视和控制她。只有让她留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让她同意遵守我们设定的规则,处于我们的监管之下,我们才能最大程度地降低她可能带来的不可预测的威胁。这同样也是为了保护我们自己,将不可控因素纳入可控范围。而且,这样才能有效防止她的存在和异常被其他势力,尤其是对这类异常力量极度敏感的沃尔图里家族察觉。如果被沃尔图里知道福克斯藏着这样一个拥有未知强大力量的存在,那才会引来真正灭顶的、我们根本无法控制的麻烦和审判。”他试图用缜密的逻辑、冷静的利弊分析和家族整体安危来说服她。
但罗莎莉只是报以一声冰冷的、充满讥讽的冷笑,眼神锐利如刀,仿佛早已洞穿了他试图隐藏的真实想法:“说得真是冠冕堂皇!为了监视?为了控制?爱德华,我看你根本就是被那个红头发的、来路不明的怪物迷得神魂颠倒,失去最基本的判断力和理性了!我们卡伦家族能在福克斯这块土地上安稳隐秘地生活这么久,靠的是极致的谨慎、低调和远离麻烦,不是像你这样随便和一个危险的‘人形兵器’结盟!你已经忘了家族的安全准则,忘了你的职责,你的决定可能会把这个家都拖进深渊!我绝不认可这个愚蠢而危险的盟约!”
“罗莎莉!”爱德华听到她一再称呼芙罗拉为“怪物”,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怒意和维护。眼看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几乎要爆发成激烈的争吵,爱丽丝赶紧插话,声音清脆而肯定,试图充当和事佬:“罗莎莉,芙罗拉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女孩!我和她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的直觉,还有那些虽然模糊却指向明确的预感都告诉我,她的本质是善良的、有原则有底线的!她动用力量只是为了保护她在乎的人,她只是想要一个安身之所和一点点平静!她不是一个天生的、热衷于破坏和杀戮的威胁者!”
她顿了顿,像是又捕捉到了某些来自未来的、令人惊奇的画面碎片,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和期待:“而且……我好像看到……非常非常模糊的一个画面……但似乎是你和芙罗拉坐在一起的画面,罗丝。就你们两个人,在一个很安静、甚至有阳光的地方。虽然看不清楚具体的细节和表情,但整体的气氛……感觉并不像是要打架或者争吵,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也许……也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候,你们真的能找到某种和平相处的方式,甚至……甚至能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理解者呢?”她尝试用自己最有力的预言能力来缓和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
罗莎莉一听,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瞬间闪过难以置信和极度排斥的眼神,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最不可能的笑话:“这绝对不可能!爱丽丝,你的预言这次肯定出错了,而且错得离谱!我,罗莎莉·黑尔,是绝对、绝对不会和芙罗拉·弗利那种危险的怪物坐在一张桌子上心平气和地说话的!更别提做什么朋友或者理解者!简直是天方夜谭!荒谬透顶!反正我绝对不同意和她结盟!她就是个灾星,一个巨大的麻烦,迟早会连累我们所有人!”她说完,怒气冲冲地猛然转身,踩着高傲而决绝的步伐,头也不回地径直冲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重重甩上了门,巨响在安静得过分的房子里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埃美特见状,立刻从地毯上爬起来,对着剩下的家人无奈地耸了耸肩,粗犷的脸上带着安抚的表情:“好吧好吧,我去劝劝她,你们别太担心。罗丝就是脾气急了点,刀子嘴豆腐心。”说完,他也快步跟了上去,推开罗莎莉的房门闪身进去,并轻轻带上了门,试图去安抚他那位脾气火爆且此刻愤怒委屈无比的妻子。
客厅里暂时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依旧凝重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极度压抑的海面,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卡莱尔深深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看向爱德华,语气变得严肃而宽容并存,充满了家主的责任感:“爱德华,我的孩子,我必须说,这次你确实做得太冲动了。擅自以整个卡伦家族的名义做出如此重大的结盟决定,而没有提前与我们任何人商议,这非常冒险,可能会引来我们目前难以预料的复杂局面和潜在麻烦,尤其是如果被沃尔图里家族那边察觉到任何蛛丝马迹,后果不堪设想。”他顿了顿,话锋却又一转,展现出一家之主的担当和智慧,“不过,既然盟约已经由你代表我们立下,我作为一家之主,也不会轻易违背它。我们会以极其谨慎的态度履行承诺,在力所能及且确保自身安全的范围内保护芙罗拉·弗利,同时必须严密监控所有情况。另一方面,”他的眼神变得锐利,透出决策者的果决,“我也会立刻动用一些积累已久的资源和情报网络,尽力查清詹姆斯那三个流浪吸血鬼的确切下落和真实意图。绝不能放任他们在我们的地盘附近肆意制造杀戮和混乱,这对附近的人类和我们都构成极度危险。”
他沉思了片刻,继续说道,语气缓和了些,提出了一个建设性的方案:“不过,在此之前,最好能尽快安排一个时间,让我亲自见见这位芙罗拉·弗利小姐。我需要亲自和她谈一谈,观察她的为人,评估她所带来的风险等级,以及……最重要的是,看看我们之间是否真的存在基于相互理解和制约的、和平共处的可能。面对面的交流是消除疑虑、建立最低限度信任的基础。”
爱德华听到卡莱尔最终选择了谨慎的支持(尽管带着深深的忧虑和严肃的告诫),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感激和宽慰,同时也为自己的擅自行动感到深深的愧疚:“谢谢你,卡莱尔。真的非常感谢你的理解和支持。也……对不起,我这次确实太擅作主张了,没有提前和大家商量,将整个家族置于了潜在的风险中。”
“好了,事情已经发生,现在重要的是如何稳妥地应对和管理。”埃斯梅走过来,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包容而温暖的笑意,巧妙地转换了话题,提出了一个充满家庭温暖和缓和气氛的建议,“如果想要见面,不如就让爱德华正式邀请芙罗拉小姐来家里吃顿便饭怎么样?这样既自然,也能在一个相对轻松、非对抗的环境下互相了解。我也很想亲眼看看,这位能让我们的爱德华如此……嗯,‘特别关注’和维护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样子。”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慈爱、浓浓的好奇和淡淡的调侃。
爱德华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其不自然的窘迫和慌乱,他立刻下意识地、近乎条件反射般地生硬反驳,语气甚至有些急促,仿佛被踩到了尾巴:“埃斯梅!我……我会和她提邀请吃饭的事,但……但这只是为了更好地沟通和履行‘监视’与‘评估’的职责!是为了家族利益和了解潜在风险!我才没有……没有喜欢她!我对她没有任何超出必要盟友关系的想法!我只是……只是担心她那不受控制的、过于强大的力量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需要和她保持必要的合作联系和近距离观察而已!”他急于否认,仿佛这样就能斩断内心那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悄然滋生、蔓延的情愫,就能维持住自己冷静理智、一切为家族的表象。
爱丽丝和贾斯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和忍俊不禁的笑意。爱丽丝实在憋不住,轻轻笑出了声,声音如同清脆的银铃:“哎呀,爱德华,你这分明就是口不对心哦~‘只是’担心?‘只是’合作?”贾斯帕也难得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带着调侃的沉稳笑容:“情绪的能量波动是骗不了人的,爱德华。我们都或多或少能感觉到,你对那位弗利小姐的态度和关注度,确实和对其他所有‘麻烦’或‘盟友’都不一样。”明明就是对人家的女孩产生了非同寻常的浓厚兴趣和保护欲,却还要嘴硬地用“监视”、“合作”、“家族利益”当借口,实在有些幼稚得可爱,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别扭和固执。
爱德华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再说什么——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比谁都清楚,那所谓的“借口”和“理由”,在此刻面对家人了然的目光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无法真正说服自己。那份莫名的牵挂和悸动,早已悄然越过了理智的边界。
贾斯帕看向爱德华,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和可靠,提出了一个切实可行且充满善意的建议:“爱德华,如果芙罗拉真的决定尝试信任我们,并与我们合作,或许……可以让我试试看,能不能运用我的能力帮助她平复一些那些混乱而痛苦的情绪。根据我的感知,她长期这样强行压抑如此剧烈的情感风暴,精神层面承受的压力是毁灭性的,迟早会彻底崩溃。这对她自身的健康稳定,以及我们之间试图建立的、脆弱的信任关系,都不是好事。也许我的情绪控制与安抚能力能帮到她一些,至少让她能获得片刻的喘息,不至于被自身的痛苦彻底吞噬。”
爱德华听到这话,立刻联想到芙罗拉可能正日夜独自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巨大精神煎熬,甚至濒临崩溃边缘,心里不由得涌起强烈的担忧和心疼。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同意,语气郑重:“好,贾斯帕,这是一个非常宝贵且善良的建议。谢谢你能愿意主动帮助她。我会和她慎重地、尊重地商量这件事。非常感谢。”他由衷地感激贾斯帕的伸出援手,这为那个看似坚不可摧、实则可能布满裂痕的女孩,带来了一线温暖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