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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送你一座游乐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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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盘会开到华灯初上。左左团队果然从云峥那几个“爽快”答应的条款里扒拉出几个隐藏极深的坑,一一定下反制策略。等终于散会,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时,窗外已是星河初现。
她瘫进椅子里,感觉太阳穴一蹦一蹦地疼。高强度脑力劳动后的疲惫感海啸般袭来,胃也开始隐隐抗议——那顿精致的午餐早就消耗殆尽。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书房双人床预备役」:「坑挖得开心吗?」
左左懒得打字,回了条语音,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托您的福,挖掘技术又有精进。云总埋雷的手艺,真是二十年如一日地阴险。”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内线电话又响了。
左左有气无力地接起来:“说。”
安娜的声音小心翼翼:“左左姐……那个……云总助理又来了,说……送‘后勤补给’。”
左左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让他放前台。”
“他说云总吩咐,必须亲手交到您手里,怕……怕被截获投毒。”
左左:“……”
她认命地起身,拉开办公室门。
云峥那个精英范十足的男助理果然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比中午更夸张的多层保温提篮,脸上挂着职业性微笑:“左律师,晚上好。云总吩咐送来的。”
左左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提篮,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你们云总是开了个食堂专门给我送饭?”
助理微笑不变:“云总只吩咐,说左律师攻坚辛苦,需要补充能量。”他顿了顿,补充道,“云总还让我转告: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骂他。”
左左差点被气笑:“行,替我谢谢他的……舍身饲虎。”
关上门,她把提篮放到茶几上打开。
顶层是热气腾腾的香菇鸡丝粥,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第二层是几样清爽的小菜和点心。最底下还有一盅冰糖炖雪梨。
旁边依旧没有纸条。
她盛了一碗粥,慢慢喝着。温热的粥滑入胃里,确实缓解了那点抽痛和疲惫。她甚至能想象出云峥吩咐人做这些时,那副又嫌弃又不得不管的别扭样子。
手机又震了。
云峥:「补给收到了?」
左左拍了个空粥碗的照片发过去。
云峥:「吃相文雅点,左律师。注意形象。」
左左:「形象?在你面前我还有那东西?】
云峥:「也是。毕竟是从小抢猪排练出来的手速。】
左左喝着甜滋滋的炖雪梨,懒得跟他斗嘴,手指在屏幕上戳:「你会开完了?有空在这监视我吃饭?」
云峥发来一张照片。像是一个高端酒会的角落,他端着酒杯,背景是衣香鬓影,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不耐烦。
「应酬。无聊。听他们吹牛不如听你骂人有意思。」
左左看着那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恶狠狠地回复:「有病就去治。需不需要我给你介绍精神科医生?我们律所合作的那个不错,专治各种妄想症。」
云峥:「挂号费你出?】
左左:「从你律师费里扣。」
云峥:「行。记得约双人诊疗,我觉得你这动不动就咬人、发律师函、还企图用结婚协议绑架甲方的毛病,也得一起治治。」
左左:「……滚。」
她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抖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这对话简直幼稚得像小学生隔空吵架。
但偏偏……驱散了不少独自加班的清冷。
她吃完东西,收拾好保温盒,重新坐回电脑前,准备再把明天要用的文件过一遍。
刚打开文档,手机又亮起。不是微信,是短信,来自一个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的号码。
「左左律师,冒昧打扰。我是市孤儿院的副院长,姓陈。关于云峥先生近期接洽我院,有意向捐赠并合作开发‘峥嵘岁月’主题乐园一事,院里希望能与您约个时间,初步沟通一下。不知您明日是否方便?」
左左盯着那条短信,愣住了。
云峥……已经接触孤儿院了?动作这么快?而且,院里为什么直接来找她?还特意点明是“云峥先生”和“峥嵘岁月”?
她猛地想起云峥团队今天那几个被轻易放弃的“坑”,还有他当时那句“听左律师的”。
一个模糊的、让她心跳加速的猜测浮上心头。
她立刻拨通了云峥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背景音有些嘈杂,他似乎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喂?”他的声音带着点酒意,比平时更低沉沙哑。
“云峥,”左左直接开门见山,声音绷着,“孤儿院副院长给我发短信了。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他一声低笑,带着点了然:“动作挺快。找你聊游乐园的事?”
“不然呢?聊怎么帮你回忆童年?”左左没好气,“你跟他们说什么了?为什么直接找我?”
“没说什么。”云峥语气轻松,“就是提了一下,这个项目的法律顾问,是我未来的太太,左左律师。她对那里感情深,由她把关,院里应该最放心。”
左左呼吸一窒,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未来……太太?
他就这么……说出去了?
“你……”她一时竟不知该先骂他哪个点,“你胡说什么!谁是你未来太太?!我们那协议是……”
“是什么?”云峥打断她,声音里的笑意没了,只剩下一种沉沉的、认真的东西,“左左,我签那份协议,不是因为它条款有多完美,或者我有多想体验你的书房。”
背景音似乎完全消失了,他好像彻底走到了一个寂静的角落。
“我签,是因为那是你给的。”
“游乐园,我也不是真想盖给全世界玩。”他声音低了下去,像夜风擦过耳膜,“我是想……把当年某个鼻涕泡小鬼吹过的牛,给她圆上。”
左左站在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却觉得周围一切都安静了。只能听到自己一下比一下重的心跳声,撞击着耳膜。
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
电话那头,云峥似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嘲弄的调子:“当然,左律师要是实在觉得亏了,不想认账,也行。”
“大不了我对外宣布求婚失败,项目流产,伤心欲绝退出商界,从此隐居山林……”
“云峥!”左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断他的胡说八道。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像是在等她的判决。
左左看着电脑屏幕上冰冷的法律条文,又看向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那个很多很多年前,两个躲在漏雨的屋檐下,分享着一块偷藏下来的饼干、幻想着以后要盖世界上最大游乐园的小小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脑海。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情绪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种复杂的、带着点认命般的微光。
她对着电话,声音努力维持着平日的冷静和锋利,却终究泄露出一点点不同寻常的沙哑:
“……隐居山林?想得美。”
“明天下午两点,跟我一起去孤儿院。”
“敢迟到一分钟……”
她顿了顿,咬牙切齿地挤出威胁:
“……我就告诉院长,你当年门牙上的豁口,不是摔的,是偷啃我铁皮饼干盒崩的!”
说完,她根本不等对方反应,啪地挂了电话。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响。
她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慢慢走回办公桌后,手指有些发软地撑在桌面上。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书房双人床预备役」:「收到。」 「明天见。」 「……董事长。」
左左看着那三个字,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没有回复。
她只是拿起笔,在日程表上“下午两点”那一栏,用力地画了一个圈。
圈得很圆,很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