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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开会就像扒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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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扒皮会议”开得硝烟弥漫。左左主导,团队精英们脑力激荡,条款逐字研磨,风险点反复推敲,势要将甲方——尤其是那个叫云峥的甲方——每一分潜在的优势都压榨到极限。
会议持续到中午,安娜订的三明治和咖啡送进来,才暂告一段落。
左左回到自己办公室,捏了捏眉心,刚咬了一口冷掉的火腿三明治,内线电话就响了。
是安娜,声音有点虚:“左左姐……云总……云总他让人送了个东西过来。”
左左眼皮一跳:“什么东西?另一个车灯?”她现在已经对车灯PTSD了。
“不是……是个……保温袋。”安娜听起来也很困惑,“说是给您的午餐。”
左左:“……”
她放下三明治,走到外间。安娜桌上放着一个设计简约的灰色保温袋,上面依旧没有任何logo,透着一种“我很贵但我不说”的低调。
“送东西的人呢?”
“走了,放下东西就说‘云总吩咐的’,别的什么都没说。”
左左拎起保温袋,沉甸甸的。她把它拿回办公室,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几秒,像在拆弹。
拉链拉开,里面是上下三层精致的保温盒。第一层,是煎得恰到好处的银鳕鱼,配着清炒的芦笋和小番茄。第二层,是颗粒分明的藜麦饭,拌着少许坚果和果干。第三层,是一小碗冒着温热气息的……南瓜汤。旁边还有个小格子,放着洗好的蓝莓和树莓。
没有纸条,没有卡片。
但每一样,都精准地踩在她此刻因为熬夜和咖啡因而有些造反的胃口的舒适区上,且完美避开了她挑食的所有雷点——比如她讨厌的胡萝卜和青椒。
这绝不是巧合。
左左拿起附带的餐具,沉默地吃了起来。鳕鱼鲜嫩,芦笋爽脆,南瓜汤香甜暖胃。比她那个干巴巴的三明治不知强了多少倍。
一边吃,她一边用手机拍了张午餐的照片,发给那个“书房双人床预备役”。
配文:「新型投毒?糖衣炮弹升级版?」
几乎秒回:「试毒结果?」
左左:「难吃。(已吃完)」
云峥:「。:)」
一个句号加一个笑脸。嘲讽力拉满。
左左磨了磨牙,把空了的保温盒拍照发过去:「证据。可做呈堂证供。」
云峥:「留着。下次你罚我睡书房的时候,或许可以拿来证明我具有持续提供情绪(和食物)价值的能力,以求减刑。」
左左:「……滚去开你的会。」
云峥:「正在开。对方律师啰嗦得像在念悼词,想念左律师刀刀见血的风格了。」
左左看着屏幕,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下午,游乐园项目的第一次正式双方会议在左左律所的大会议室举行。
云峥带着他的团队准时出现。他换了一套深蓝色西装,气场强大,一进门,整个会议室的温度仿佛都低了两度。
左左则是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裙,红唇夺目,眼神锐利,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会议开始。寒暄,介绍,切入正题。
一开始还算正常,就项目规划、时间表、法律难点进行磋商。但不到半小时,火药味就起来了。
起因是一个土地置换条款的表述。云峥那边的法务坚持某种写法,认为更能保障甲方利益。
左左听完,直接冷笑一声,笔尖点在合同草案上:“王律师,您这个条款写得很有想象力。是把我们乙方当傻子,还是把法律法规当儿戏?这么写,到时候卡在规划审批那里,耽误的时间成本和金钱成本,您团队负责全额赔偿吗?”
那位王律师脸色一僵:“左律师,话不能这么说,这只是……”
“只是埋了个显而易见的雷。”左左毫不客气地打断,语速快而清晰,“要么按我方修改意见来,要么这个风险点单独列出,贵方出具书面承诺,承担一切相关连带责任。二选一,现在定。”
云峥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没看他的法务,反而看着左左,嘴角似乎有点上扬:“左律师觉得哪种方案更好?”
“从专业角度,我建议选一,干净利落,不给自己留坑。”左左迎上他的目光,公事公办,“从个人角度,我建议选二,我很乐意看到贵方因为自己的小聪明而额外付出一大笔钱。”
云峥团队的人:“……”
云峥低笑了一声,转头对他的法务说:“听左律师的,选一。”
王律师张了张嘴,最终点头:“……好的,云总。”
会议继续。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基本就是左左单方面“屠杀”的时间。她思维缜密,言辞犀利,对合同条款的每一个字眼都吹毛求疵,把云峥那边团队提出的方案驳得七零八落,提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
云峥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在她某个特别精彩的攻击点时会投去一个近乎赞赏的眼神,然后干脆利落地拍板:“按左律师说的改。”
他带来的几位高管和法务,从最初的自信满满,到后来的冷汗涔涔,最后几乎是用一种带着点敬畏和恐惧的眼神看着左左。
这女人……太可怕了。云总到底从哪里找来的煞神?
终于,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初步框架勉强达成,但云峥团队每个人都像是被扒了一层皮。
双方起身,例行公事地握手。
轮到云峥和左左时,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极其轻微地挠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左左面不改色,手上却猛地用力,指甲差点掐进他手背。
云峥眉梢动了一下,反而握得更紧,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商业微笑:“左律师,合作愉快。期待下次会议。”
“彼此彼此。”左左抽回手,笑容假得不能再假,“云总团队的……韧性,也让我印象深刻。”
送走云峥一行人,安娜凑过来,小声说:“左左姐,你刚才……是不是太狠了点?我看王律师出去的时候脸都是绿的。”
左左哼了一声,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狠?这才哪到哪。不对他们狠,就是对我们自己狠。跟云峥打交道,松懈一秒都能被他啃得骨头都不剩。”
她转身往回走,语气冷然:“通知团队,半小时后复盘。刚才会议上标记的第7、第13、第22项,云峥答应得太爽快了,里面肯定有我们还没发现的坑。给我掘地三尺,挖出来。”
“是!”安娜立刻应道。
左左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抬起刚才被握过的那只手,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他用力握紧的温度和那一下该死的、撩拨似的轻挠。
她低头看了看手心。
然后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被批注得密密麻麻的合同草案,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投入到那些冰冷的条文中去。
不能被干扰。
无论是午餐,还是那一下轻挠。
都是敌人的战术。
而已。
她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再次投入到战斗中去。
只是耳朵尖,微微有点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