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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糕点 这透花糍 ...

  •   自家姐妹串门说话,本是一件小事。

      但因虞韶娴如今在府里的特殊处境,舒筠馆上下都将明日几位小娘子的到来当件大事办。

      得了这消息后,仆婢们就开始洒扫庭院,早早准备明日的瓜果茶点。杨淑慧过来看长女时,还被仆婢们的阵仗弄得一头雾水。

      知晓缘由后,杨淑慧哭笑不得。她想着,都是自家姐妹,不过是过来说说话而已,哪里就需要弄这么大的阵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舒筠馆要迎什么贵客呢!

      不过想着长女从前也是极爱热闹的,这段时间的深居简出,也确实委屈她了。

      妹妹们明日来看她,她准备的郑重些,倒也情有可原。

      杨淑慧对虞韶娴说:“正好,母亲那儿还有一罐上好的白牡丹茶,很是适合你们小娘子吃,回头母亲让人给你送过来。”

      “劳母亲挂心了,我这里有茶的,怎好再拿母亲的好茶。”虞韶娴垂首推辞。

      杨淑慧闻言,目光落在虞韶娴娴静恭谨的脸上。

      若是小女儿,只怕此刻早就欢欢喜喜地收了,甚至还会得寸进尺地提出,让她将明日所需的茶点也一并包了。可这大女儿却客气地推拒,一副怕她破费的模样,让杨淑慧心口微涩。

      “那茶香淡性温,我本就不爱吃,如今给你招待你妹妹们,再合适不过了,不许再推辞。”

      杨淑慧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虞韶娴只得道:“多谢母亲。”

      杨淑慧嗔怪道:“你这孩子,你我母女之间,怎的这般生分。”

      虞韶娴没说话,只是温温的笑了笑。

      这一刹那,杨淑慧蓦的眼眶发热,她突然站起来:“母亲突然想起了一桩要紧事,回头母亲再来看你。”

      “我送母亲。”虞韶娴起身,欲送杨淑慧出去。

      杨淑慧却只丢下一句“不必,你且忙你的”,就步履匆促的走了。

      月婵进来时,还有些纳闷:“夫人怎么走得这么急?”

      在月婵的印象里,杨淑慧向来注重规矩礼仪,鲜少有这般举步生风的时候。

      “母亲想起了一桩要紧事。”说完这句,虞韶娴就低头去挑明日要送给妹妹们的东西了。

      而一路疾行出了舒筠馆的杨淑慧,走了没几步,就落下泪来,

      虞韶娴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当年虞韶娴出生时,她也曾如珠似宝地疼爱过这个女儿。

      后来儿子和小女儿出生后,她的心思就大半都放在了儿子和小女儿身上,无暇顾及大女儿后,她便时常对大女儿说,你是长姐,要懂事,要听话,要有长姐的样子。

      后来,大女儿如愿成了她希冀的样子。温柔娴淑,婉婉有仪,她甚至一度对此引以为傲。

      可这次大女儿丧夫归家,她看着她日日郁郁寡欢,心中很是担忧。但当她想关心她时,大女儿总是会温顺的说:“让母亲忧心,是女儿不好。”

      再到今日,她说完那句“你我母女之间,怎么的这般生分”后,虞韶娴温温笑了笑,以沉默应答时,杨淑慧只觉心如针扎。

      因而一路疾行出了舒筠馆后,杨淑慧便泪如雨下。

      杨淑慧的陪房曹妈妈见状,挥手让婆子侍女们都退远些,她则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也是做母亲的人,她深知养儿女就跟种庄稼一个道理,种下去之后,需得锄草施肥,悉心照料,秋日才能有个好收成。

      大娘子尚是孩童时,他们夫人因小郎君和小娘子,而忽视了大娘子。如今大娘子长大了,夫人再想同她亲近,可不就难了么。

      曹妈妈在心里叹息过后,趋步上前去宽慰杨淑慧。

      杨淑慧哭了好一会儿,又被曹妈妈开解宽慰一番后,才整理好仪容,回了二房主院。

      午后,虞二老爷下值归家后,杨淑慧将虞老夫人的话转述给虞二老爷。

      虽然虞二老爷觉得长女如今居丧在家,应当深居简出,安分度日。可老夫人既发了话,他这个做儿子的,总不好忤逆母亲的意见。

      “既是母女的意思,那就让她们姊妹走动走动。只一点,纵是自家姐妹说话小聚,也得注意分寸。女婿过世尚不足百日,若走动的太过频繁了,难免会招人非议。你找个机会,提点阿娴一二。她向来懂事,自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杨淑慧听见丈夫那句“她向来懂事”时,眼眶又开始发酸了。但没等她眼泪落下来,说完话的虞二老爷已往书房去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虞韶娴就醒了。因惦记着两个妹妹今日要过来,虞韶娴早早就起了。

      舒筠馆内的仆婢们,基本也都是虞韶娴从淞宁带回来的陪嫁。知道今日虞韶娴要招待几位妹妹们,仆婢们也都个个用心。

      用过朝食后,虞韶娴早早就让人备好瓜果茶点,她则坐在临窗的榻上,静候妹妹们的到来。

      今日风和日暄,舒筠馆明间门窗尽敞,春风拂动帘栊间,晴光入户,照得满地青砖莹亮生光。屋内并未点熏香,只在条案上置了一盆长势喜人的兰草。幽幽淡香萦绕于室。

      巳正时分,虞韶音、虞韶嫣、虞韶琼姐妹三个,便相携来了舒筠馆。

      虞韶娴听到通禀,亲自出来迎接几个妹妹们。

      虞韶琼和虞韶嫣向虞韶娴见过礼后,随虞韶娴一道进了屋里。

      这是她们姐妹俩第二日来舒筠馆。上次她们来舒筠馆时,虞韶娴也刚回来,那时舒筠馆里箱笼满地,一切尚未收拾妥帖。

      如今她们再来时,才发现如今的舒筠馆虽陈设清简,但却处处都透着清幽雅致。

      再看看虞韶娴,一身疏淡的月白素衫,眉目温静,恍若春日轻轻踮脚,就能触碰到的白玉兰。

      虞韶琼想到昨夜她母亲沈纨同她说的那些,她巧笑倩兮开口:“大姐姐,我前几日新得了些白檀,味道清润幽淡,我觉得很适合大姐姐,今日给大姐姐带了些来,希望大姐姐会喜欢。”

      虞韶琼话落,她的侍女便捧了一方素匣上前,匣子里是一块块规整的香块。

      虞韶嫣见状,也忙跟着道:“大姐姐,我也得了一套白瓷茶器,希望大姐姐会喜欢。”

      虞韶嫣的侍女也极有眼色,当即捧着一套白瓷茶器上前。

      这两份东西一看都是用了心的,虞韶娴谢过后,让月婵将东西好生收起来。

      虞韶娴嫁去淞宁赵家四年,中间只回来了一次,因此和虞韶嫣、虞韶琼这两个堂妹的关系并不亲厚。但她性子温善,兼之又有和虞韶嫣、虞韶琼交好的虞韶音替她搭话说笑。

      初时,虞韶嫣和虞韶琼在虞韶娴面前还有些拘束,但吃茶闲谈间,原本疏离的气氛逐渐消散,虞韶嫣和虞韶琼逐渐褪去了拘束,话也慢慢多了起来。

      原本她们虞韶嫣和虞韶琼只打算在舒筠馆略坐一坐就走的,可谁曾想,聊到最后愈发热切,甚至还留在舒筠馆用了午食。

      虞韶娴在居夫丧,因此她如今只能食素。虞韶娴心中过意不去:“我这里饭菜清简,委屈妹妹们了。”

      “这有何好委屈的呀,我觉得大姐姐这里的素斋可好吃了,尤其是那道春笋煨豆腐,比我最近吃过的所有菜都好吃。”虞韶琼率先开口。

      先前的一番闲谈后,她和虞韶嫣都跟虞韶娴这个大姐姐亲近了不少。

      虞韶嫣也点头:“是呢!还有那道香菇煨菜心,我吃着也极好呢!”

      虞韶音听见这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先前就同你们说过,我大姐姐院中的素斋可好吃了,现在你们信了吧!”

      虞韶嫣和虞韶琼二人点头如捣蒜。

      虞韶娴见这两个堂妹是真心喜欢她这里的素斋,她便温柔笑了笑:“你们若喜欢,下次得空过来时,我再让小厨房给你们做。”

      虞韶嫣和虞韶琼一同应了。

      用过午食后,虞韶嫣和虞韶琼想着她们也过来叨扰虞韶娴半日了,便欲告辞了。

      虞韶娴让月婵将她给虞韶嫣和虞韶琼准备的回礼拿出来。

      虞韶嫣的是一块素雕平安扣,虞韶琼的是一柄圆月形纨扇,扇柄是用上好的羊脂玉做的,并一人一块虞韶娴亲手绣的帕子。帕子上绣的都是素雅的花,给虞韶嫣的那块绣了兰花,给虞韶琼的那块绣了一簇琼花。

      虞韶嫣和虞韶琼得了回礼后,开开心心地走了。

      虞韶音撇嘴问:“阿姐,没有我的么?”

      “少了谁,都不能少了你的。”虞韶娴将另外一块素帕递给虞韶音。

      虞韶音接过展开,就见上面绣着她最爱的山茶。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爱的是红色的山茶,而这帕子上绣的是白山茶。

      “阿姐,你绣的真好。”虞韶音拿到帕子后,先是真心诚意夸了虞韶娴的绣工,然后撒娇,“就是等你出了姐夫的丧期,能不能再给我绣朵红色的山茶花呀。”

      虞韶娴正要答话时,门口闪进来一个人影。

      等虞韶娴抬眼时,那人已一阵风似的,到了她面前。

      “有的用就不错了,你竟然还挑三拣四!你不喜欢就给我!”虞元曜声音响起的同时,他一把夺走了虞韶音手中的帕子。

      虞韶音顿时怒不可遏:“虞元曜!你还给我!”

      “就不还!你不是不喜欢吗?你不喜欢这帕子就归我了,正好我没帕子用。”

      “谁说我不喜欢了!你还给我!”

      他们兄妹俩一个跑,一个追,还要不停地拌嘴。

      虞韶娴以手扶额,长长叹了口气,只得认命劝架:“五郎,你把帕子还给妹妹,回头我给你绣块新的。”

      虞元曜得了这话,这才止住逗虞韶音的心思,将帕子还给虞韶音。

      虞韶音气得还想打虞元曜,被虞韶娴拦住,虞韶娴安抚道:“好了,别生气了,等阿姐出了孝期,阿姐不但给你绣红山茶,还给你绣粉山茶,好不好?”

      虞韶音给长姐面子,这才没闹了。但她还在生虞元曜的气,因此气鼓鼓的给虞元曜一个后脑勺。

      虞韶娴见虞元曜朝虞韶音那边,生怕他嘴欠又去招惹虞韶音,遂没话找话问:“你最近在做什么?我怎么瞧着,你比前几日瘦了些……”而且好像也黑了些。

      虞韶娴刚回虞家时,她刚回虞家时,虞元曜时常来舒筠馆看她,但最近虞元曜有好几日没露面了。

      “我想进羽林卫,但我膂力不足,最近在训练呢!”

      虞韶音一听这话,当即就转头奚落总爱欺负她的虞元曜:“就你这样的,还想进羽林卫?你痴人说梦呢!你瞧瞧你那小身板,人家一拳就能把你打趴下!你干嘛要想不开去自取其辱?”

      说到最后一句时,虞韶娴眼神挑衅地看着虞元曜。

      虞元曜轻嗤一声:“你个小丫头片子,尽人事听天命,懂不懂?”

      说完,虞元曜作势又要手欠地去敲虞韶音的脑袋,被眼疾手快的虞韶娴一把拉住胳膊。

      虞韶娴实在不想再像个陀螺似的,围在他们俩中间当和事佬了,所以她立刻岔开话题:“阿曜,你拿来的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虞元曜刚才进来时,手上还拿着一个匣子,此刻正被放置在旁边的条案上。

      虞韶娴这话,虞元曜和虞韶音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到了那匣子上。

      “那里面装的是点心,我今天和阿昀路过琼玉斋的时候,听人说他们家的糕点不错,我就买了些回来,给阿姐尝尝。”

      听到琼玉斋这个名字时,虞韶娴眉尖轻轻一动。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出门竟然还能想起来给阿姐带点心?”虞韶音不信,她眯着眼睛打量虞元曜,“你是不是在外面缺银子了?所以才想出拿一匣子糕点来阿姐这里打秋风来了?”

      虞韶娴归家后,她的奁产还是由她自己收着。

      虞元曜听到这话,气得在虞韶音额头上敲了一下:“咱们俩都是同一个娘生的,你为什么总要把你哥我想的这么坏!”

      “不是我把你想的这么坏,是你本来就坏!”

      虞韶音和虞元曜又掐起来了,虞韶娴实在劝不动了,左右虞元曜知道分寸,她也就随他们闹去了。

      虞韶娴的目光落在虞元曜带回来的匣子上。

      琼玉斋装糕点的匣子四年前不是这个样子的。看了片刻后,虞韶娴将匣盖缓缓打开,就见匣中装着数块透花糍。

      凝脂米皮莹润半透,内里花形若隐若现。

      虞韶娴从前尚在闺中时,最喜欢琼玉斋的透花糍了。

      在淞宁那四年里,她也吃过几次透花糍,但都不是琼玉斋的味道。

      如今琼玉斋装糕点的匣子都换了,也不知道这透花糍的味道有没有变。

      虞韶娴正出神间,原本打闹的虞韶音和虞元曜又和好了,兄妹二人一同过来。

      虞韶娴招呼他们二人吃糕点,兄妹二人都表示不吃。

      虞韶音不喜欢豆香味,虞元曜则是不爱吃糕点。

      虞韶娴拿了一块,轻轻咬了一口。

      软糯的米皮入口绵柔,内馅清润细腻,虞韶娴眼睛瞬间亮了了亮。

      这透花糍仍是她记忆中的味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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