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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交代 自家姐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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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韶娴发现每日的时间变长了。
从前在赵家时,她要向婆母晨昏定省,要料理府中琐事,要打点人情往来,还要管赵文彦的衣食住行,每日总有无数琐事要做,能得片刻闲暇,已是十分不易。
可回到家中后,虞韶娴每日只需抄经礼佛,其余时间,她便无事可做。
也是这个时候,虞韶娴才发现,原来一日竟然这样长。
之后银朱又以折采佛前供花为由,劝虞韶娴出去走走,但却被虞韶娴拒绝了。
偶尔一次出去,她父亲对此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去得频繁了,到时遭罚的就是银朱和月婵了。
不过好在虞家有小辈们每旬要去向虞老夫人请安的规矩。
在虞韶娴未出嫁前,小辈们是每日都要去的。后来虞老夫人上了年纪,觉得日日请安太过麻烦,便将规矩改了,儿媳们每隔三日来请一次安,小辈们则改成每旬一次。
虞韶娴如今虽是孀居之身,但却不能不守孝道,因此到了小辈们要给虞老夫人请安的日子,她也得去。
虞韶娴能光明正大地走出舒筠馆,月婵和银朱十分高兴。
到了这一日,她们早早就起来了,一人忙着打水替虞韶娴净面,一人忙着挑选虞韶娴今日要去松寿堂穿的衣裙。
虞韶娴也欢喜,可因孀居的身份,她不敢表露得太明显。
待到收拾妥当后,虞韶娴早早就带着月婵和银朱出了舒筠馆。
此时天色尚早,晨风吹过枝头时,花枝还会颤颤落下露珠儿。
因她们出门早,虞韶娴怕她独自去得太早不好,因此一路上她们主仆三人走得极慢。
行至采薇院附近,远远就见去松寿堂必经之路的假山旁,一鹅黄色衣裙的小女娘已带人在那里候着了。
看见虞韶娴,那小女娘眼睛瞬间亮了,她像只欢快的小黄莺,提着裙摆朝虞韶娴快步跑过来。
“阿姐。”
虞韶娴被小黄莺扑了个满怀后,小黄莺抱着她的腰撒娇:“阿姐,我好想你呀。要不是你让月婵姐姐送来的那些东西,我都要闷死了呀。”
前几日,虞韶音被虞父罚闭门思过,虞韶娴心中过意不去,又知她性子活泼,被禁足在采薇院中定然觉得憋闷。
虞韶娴便暗中让月婵给虞韶音送了一本山水花鸟画谱,并几支炭笔,让虞韶音闷得慌时,可以临摹画谱解闷。
“你喜欢就好。”虞韶娴宠溺地对着虞韶音笑笑,替她将歪了的花簪扶正。
在往松寿堂的路上,她们又先后遇见了同样要去请安的虞韶嫣和虞韶琼,姐妹几人遂结伴而行。
三个小女娘正是烂漫鲜妍的年纪,她们衣裙鲜亮,发间珠钗轻晃,鲜活明媚得比春光还灿烂。
原本虞韶嫣和虞韶琼还在说说笑笑,但遇见虞韶娴之后,顾忌虞韶娴居丧的身份,她们刻意收敛了说笑的语调,只说些寻常琐事闲聊。
到了松寿堂,她们刚进院门,廊下值守的嬷嬷看见她们,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老奴见过几位娘子。”
行过礼后,嬷嬷侧身将她们往里引:“老夫人方才还问起各位娘子呢!”
侍女们打起帘子,虞韶娴带着妹妹们进到屋中,就见虞老夫人穿着件深褐色暗纹褙子,正坐在罗汉床上吃杏仁酪。
虞韶娴是姊妹间最年长者,她率先上前,屈膝行礼:“孙女给祖母请安,愿祖母身子康健,日日舒心。”
之后便是虞韶嫣、虞韶琼、虞韶音三人按照长幼,依次上前向虞老夫人请安行礼。
虞老夫人和蔼地应了,又吩咐:“快搬绣凳来给她们姊妹几个坐。另外,把我吃的杏仁酥酪也给她们姐妹每人端一碗来,早上凉,让她们都暖暖身子。”
嬷嬷笑着让人去办了。
几个孙女个个都穿得鲜亮,瞧着比园子里的花都娇艳,唯独大孙女和她们格格不入。
大孙女一身素青细绫裙,身上并无钗环,面上也未施粉黛,立在那里,削肩薄背,下巴尖尖,看得虞老夫人心疼。
虞老夫人冲着虞韶娴招手:“阿娴,来祖母这里。”
虞韶娴依言上前,挨着虞老夫人坐下。
虞老夫人握住她的手,疼惜问:“你这孩子,可是这段时间还是没好好用饭?”
“自从祖母您上次说过之后,孙女就一直有在好好用饭。”
“好好用饭还这么清瘦,那就是底下人伺候的不用心了。”说着,虞老夫人抬眼,要去找今日跟着她来的人。
虞韶娴怕虞老夫人迁怒底下人,忙道:“祖母,底下人伺候得很用心,是我胃口淡,不怪他们的。”
虞老夫人听到这话,便知虞韶娴这是郁结于心。可亡者已逝,活着的人得好好活着,她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若一直这般自苦下去,会伤了身子的。
虞老夫人索性又转头,看向另外几个孙女。
几个小女娘乖乖巧巧围坐在罗汉床的绣凳上,一人捧着一碗杏仁酪,一边吃,一边听她们祖孙二人说话。
想当年,她这大孙女也是这般青葱娇艳。如今却是小小年纪,身上便透着一股沉沉的清寂。
虞韶音看见虞老夫人眼里的疼惜,她眼珠子咕噜一转,摆出一脸娇憨的模样对着虞老夫人说:“祖母,阿姐说胃口淡这事,我可是深有感触呢!前段时间,我不是被父亲罚了在院中禁足思过了嘛,哪里都去不得之后,看见我最爱吃的酥油鲍螺,我都没胃口了呢!”
虽然虞韶音面上装得天真娇憨,语气也状似无意,但虞老夫人活到这个岁数,哪能看不出一个小女娘的心思呢!
但她并未戳破虞韶音。相反,她很乐意看见她们这样姐妹情深。
不过虞韶娴如今到底是孀居之人,她若在外面抛头露面,难免会招来非议。
虞老夫人想了想,对几个小女娘说:“你们大姐姐从前最是疼爱你们几个了,她虽与你们分开了几年,但如今她既回到家里了,你们无事时,便去她那里坐坐,和她说说话。自家姐妹,不要疏远了。”
虞韶娴长睫飞快颤了颤,有欢喜在她心中悄然荡开。
日日闷在舒筠馆里,她其实很渴望有人能来陪她说说话的,但她不敢表露出来。
甚至哪怕此刻虞老夫人说了这话,她也不敢表露出高兴。
虞韶音却瞬间将雀跃写在脸上,她最快接话:“孙女记下了,日后我得空便去陪阿姐说话。”
前段时间她老往舒筠馆跑,结果因此被父亲责骂了。
父亲骂她不知分寸,扰了阿姐居丧,罚她在院中禁足思过。如今得了祖母的话,她日后就有正当理由去探望阿姐,而不用担心被父亲责罚了。
虞韶嫣和虞韶琼对此事并没有太大反应,不过虞老夫人既然开口了,她们自然也乖乖应是。
虽然她们和大姐姐不熟,但她们去舒筠馆时,可以叫上虞韶音一起去呀。有她在,她们都能自在些。
几个小女娘在寿松堂陪虞老夫人用过朝食后,才一同结伴离开。
出了寿松堂后,走在后头的虞韶嫣和虞韶琼用眼神交流一番,意见达成一致后,虞韶琼软声问虞韶娴:“大姐姐,你明日得空么?若你明日得空,我和三姐姐想去舒筠馆坐坐。”
虞韶娴没想到,这两位堂妹这么快就开始执行祖母交给她们的任务了。
不过哪怕她们来舒筠馆只是因虞老夫人的交代,虞韶娴也很高兴。她柔声道:“有空的。”
虞韶嫣和虞韶琼同虞韶娴约好明日到舒筠馆的时间后,几人正好走到了一个岔路口。
她们要走的方向不同,道别后,虞韶嫣和虞韶琼就跟虞韶娴姐妹二人分开了。
舒筠馆和采薇院虽然在同一个方向,但舒筠馆比采薇院远。
行至采薇院附近时,虞韶音却不肯回她的院子,她执意送虞韶娴回舒筠馆。
“现在祖母都说了,让我们无事多去舒筠馆坐坐,陪阿姐说说话,我这是在办祖母交代我的差事呀。”虞韶音一副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架势。
虞韶娴唇角轻勾,露出一抹浅笑,但怕被人察觉,她又极快地收了回去。
“回舒筠馆的路我熟,用不着你送我。而且我也累了,回去想小憩一会儿,你去舒筠馆,我还得强陪你说话呢!你且回去,明日和三妹妹、五妹妹一道来吧。”
虽说虞老夫人发了话,让这几个妹妹闲来无事,来舒筠馆陪她坐坐,说说话。
但若虞韶音来得太勤快了,难免还是会招致他们父亲的不满,虞韶娴不想让虞韶音再因她受罚了。
“那好吧。”虞韶音恋恋不舍止步。
虞韶娴同她道别后,带着月婵和银朱往舒筠馆回。
只是这一次,她们主仆三人的脚步却是如出一辙的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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