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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罚跪 不敬嫡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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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昀陪虞元曜在演武场待了大半日。
羽林军选拔时,除了弓马骑射外,还要考膂力。虞元曜弓马骑射都不差,但膂力却不足,离羽林卫选拔的标准还差一截。
“从今往后,你每日晨起先扎半个时辰马步稳根基,然后再举石练臂力。不可急于求成,得循序渐进地来。午后再背斛米练负重走,记住,求稳不求快。五日后我休沐再来看你,到时根据你练的情况,再加石或负重。”交代完了之后,陆承昀就打算离开。
正在擦汗的虞元曜挽留:“天色不早了,你在我们府里留宿得了。”
他们府里空厢房多得是,陆承昀可以随便住。
“不了 ,我还有事。欲速则不达,今日你就练到这里,回去好好养精蓄锐,明日再练。”说完,陆承昀就走了。
虞元曜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但为了下个月能万无一失地进羽林军,在陆承昀走后,他又加练了两刻钟,眼见金乌西坠,他自己也精疲力尽时,虞元曜方才离开演武场。
在虞元曜离开演武场时,陆承昀踏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光回到了英国公府。
这个时辰,正是英国公府各处准备用暮食的时辰,空气里都隐隐飘着饭菜的香气。
陆承昀往他的院子回,却在穿过夹道行至廊庑下时,遇见了一行人。
被仆从们簇拥着的是个青年男子,那男子一身鲜亮锦袍,衣料在灯晕下泛出细腻柔润的流光。他行走间,腰间的白玉佩发出泠泠清响。
这是英国公府的世子陆承琮,亦是陆承昀的兄长。
陆承昀站定,面上露出温驯安分的神色,向来人行礼:“兄长。”
陆承琮居高临下地审视台阶下的陆承昀。
他素来看不上这个庶弟。小时候不管他怎么欺负,他都既不哭,也不求饶,呆愣愣的,跟个任由捏圆搓扁的面人似的,没意思极了。
可就是这个他看不上的庶弟,却在三年前进了羽林卫,去岁更是在御前试武艺时得了陛下赞赏,如今已升任校尉一职。
校尉只是个七品武官,身为英国公世子的陆承琮看不上这个小官,可陆承昀当上这个小官后,陆承琮心里就很不高兴。
陆承昀卑怯温顺,在他的预想里,陆承昀得一辈子当个任他揉圆搓扁,仰他鼻息的庶子。
可自从陆承昀进了羽林卫之后,他就慢慢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同虞元曜那样的官宦子弟交好,去岁又在御前露了脸,如今已擢升校尉一职。长此以往,难保他不会生出异心,他得时不时敲打敲打他,好教他清楚他自己的身份。
陆承琮问:“今日去哪里了?”
“去虞家寻五郎玩儿了。”陆承昀垂首答。
虞家虽是官宦人家,但虞元曜却是个一事无成的。陆承琮颔首:“你与虞五郎志趣相投,往来频繁些倒也无可厚非。只是你如今到底在羽林卫当差,切记不可因贪玩误了差事。要知道,你能在御前得陛下赞赏,能这么快就升任校尉一职,都与你英国公府六郎君的身份脱不开干系……”
自陆承昀得到陛下赞赏后,陆承琮的敲打就成了家常便饭,陆承昀早就习以为常了。他左耳朵进右耳出,但面上却仍摆出一副认真聆听兄长说话的模样。
待陆承琮说完后,陆承昀语气恭顺答:“兄长所言极是,我定铭记在心。”
陆承琮对陆承昀这副温顺听训的模样很满意。他就是要让陆承昀时刻记着,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英国公府带给他的。若没有英国公府的庇佑,他什么都不是,什么也得不到。
敲打过后,陆承琮又给了陆承昀抛来了一颗甜枣:“我要去主院去陪父亲和母亲用暮食。你既回来了,不如与我一道过去?”
陆承琮虽向陆承昀抛出了邀约,但以陆承琮对陆承昀的了解,陆承昀会推拒。
果不其然,陆承昀说:“多谢兄长好意,只是我衣袍不慎染了泥污,不好衣袍不洁地去见父亲和母亲。劳烦兄长替我向父亲和母亲问安,改日我再去向二老请安。”
陆承琮也不想他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用饭时,多陆承昀这个碍眼的在。
但作为兄长,他得时不时表露出敦睦手足的一面,才能维护他的好名声。
陆承琮对陆承昀的识趣很满意,他面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意:“嗯,我会替你转告父亲和母亲的。”
说完,陆承琮带着下人,朝主院方向行去。
主院里布局开阔,灯火辉煌,仆婢来往穿梭间,却无人高声言语。
见到陆承琮来,有仆婢行礼道:“见过世子,国公爷和夫人已在厅上等着了。”
陆承琮颔首,走到厅堂门口时,正好听见他父母在说他的婚事。
他的婚事已定,要娶的是国子监祭酒的长女温舒窈,婚期定在下月初八。
那温舒窈他见过,是个温婉可人的女娘,她饱读诗书,眼界开阔。而且她父亲是国子监祭酒,门生广布,他与温舒窈成婚后,温父的那些门生也能成为他们英国公府的助力。
听到父母的谈话已近尾声时,陆承琮理了理衣襟,这才迈步进去。
“父亲,母亲。”陆承琮向双亲行礼。
英国公陆明彰语带不悦:“怎么才来?”
“回父亲,孩儿刚才过来时遇见了归家的六弟,就和六弟说了会儿话,这才来迟了。”
陆明彰声音发沉:“休沐日他不在院中歇息,又去哪里鬼混了?”
“父亲,这您可就冤枉六弟了,六弟去找虞五郎了。孩儿本邀了他和孩儿一起来主院陪父亲和母亲用饭,但他说他衣袍不洁,不好来见父亲和母亲,让我代他向父亲和母亲问安。”陆承琮这话看似在为陆承昀解释,实则是想试探陆明彰对陆承昀的态度。
从前陆承琮从不将陆承昀这个庶弟放在眼里,可如今已升至校尉,得了陛下赞赏的陆承昀,他却不能不提防。
国公夫人徐佩容听见这话,顿时冷笑一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那向来是个不敬父母的东西,你何必上赶着去邀他。”
“母亲,六郎一贯谨慎,这次定然是衣袍真的沾了脏污,怕失了礼数才没来,并非存心对您和父亲不敬。”陆承琮嘴上劝着徐佩容,但目光却暗暗看向陆明彰,他想看陆明彰对此是何反应。
徐佩容却已怒不可遏开口:“那孽障虽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但他是什么性子,我再清楚不过了!他跟他那个短命的姨娘一样,都是个心口不一的货色!”
最后那两句话,徐佩容是看着陆明彰说的。
想当年,陆承昀的生母阮清湄可是陆明彰的心头肉。为了抬阮清湄入府,陆明彰可是宁可连她这个正妻都差点不要了呢!
可今夜陆明彰听到徐佩容提起陆承昀那过世的生母时,他面上却没有半分情绪波动,仿佛徐佩容提的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甚至为了平息徐佩容的怒火,陆明彰直接点了徐佩容的陪房嬷嬷。
“你去六郎院子,告诉六郎,不敬嫡母是为不孝,让他去祠堂罚跪思过。”
那嬷嬷领命去了。
陆明彰转头徐佩容母子说了句:“用饭”,就起身朝食桌而去。
徐佩容和陆承琮母子跟在他身后,母子二人一时心思各异。
陆承琮一颗心算是稍微安定下来了。看来即便陆承昀如今有了官身,也没能得他父亲的另眼相待。否则他父亲也不会为了平息他母亲的怒火,直接让他去祠堂罚跪了。
但徐佩容却觉得讽刺极了。
当年阮清湄还在时,陆明彰多看重陆承昀那个庶子啊!陆承昀的衣食住行处处精细,甚至连给他启蒙的夫子都得要大儒才行。
可阮清湄死了之后,陆明彰对陆承昀的父爱就日渐稀薄了。先是不闻不问,后来是不管不顾,到如今,甚至为了平息她的怒火,能直接下令让陆承昀去祠堂罚跪。
徐佩容不禁想:若是阮清湄在天有灵,知道她九死一生生下来的孩子,如今被陆明彰这般对待,不知阮清湄是何心情。
同主院仆婢成群,灯烛辉煌不同,陆承昀所居的院子不仅位置偏僻,还十分冷静。
陆承昀踏进院子时,院中灯火稀疏,月光在院中铺了一层银霜。
他院中只有三个服侍的人,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嬷嬷,一个腿脚不好的老仆,外加一个小厮阿蒲。
守在廊下的阿蒲看见陆承昀的身影出现在院门时,当即小跑着迎上去:“郎君,您回来了,葛婆婆将饭菜在灶房里温着,我给您端去。”
说完,阿蒲转身要去,却被陆承昀叫住。
“我想先沐浴。”
“是,小人这就去备水。”
阿蒲今年虽然只有十六岁,但做事却很麻利,很快他就将水拎来了。
陆承昀脱了衣袍,搭在椸架上后,才走进水里。
浴桶里水汽氤氲,水漫过陆承昀的胸膛时,陆承昀向后靠在桶壁上,闭上眼时,他又想起今日在虞家见到的虞韶娴。
明明已经归家了,为何虞韶娴看着却比半个月前又清减了不少?
是她久居淞宁,如今刚回来,暂不习惯虞家的膳食?还是因心中思念亡夫,所以日渐消瘦?
陆承昀心中辗转不休,却没有答案。
檐下一盏孤灯摇摇曳曳,宛若他心头的纷乱,晃动的灯影落在窗纱上。
浴桶里的水慢慢变凉,陆承昀再睁开眼睛时,眼里的情绪已经藏得干干净净了。
他擦干身上的水珠,穿上衣袍走出去时,阿蒲已经将他的暮食摆好了。
一碟时蔬,两个馒头,外加一碗清汤,便是他的暮食。
陆承昀坐到桌边,正欲动筷时,耳朵蓦地动了动。
有人往他的院子来了,而且不止一个人。
陆承昀转头,看向院门口的方向。
不多时,徐佩容陪房嬷嬷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院门口。
阿蒲一看张嬷嬷的身影,顿时心中警铃大作。原因无他,每次张嬷嬷来他们这里都没好事。
果不其然,张嬷嬷一进来,就冷冰冰道:“六郎君,老奴来传国公爷口令,六郎君不敬嫡母,是为不孝,罚跪祠堂思过。”
夫人厌恶他们郎君,这是国公府上下皆知的事,这种无端的发难,阿蒲早就见惯了。他知道求饶争辩都没用,便满脸堆笑向张嬷嬷求情:“嬷嬷,我知您老素来心善,求您老通融片刻,容我们郎君吃几口东西垫垫肚子,再……”
张嬷嬷却半点情面都不留:“我老婆子再心善,也没胆子拿国公爷的命令不当回事。六郎君,您就别让老婆子为难了,请吧。”
阿蒲还欲再说,却被陆承昀拦下了。
陆承昀搁下筷子,径自往祠堂的方向走。
张嬷嬷带人跟在陆承昀身后,一直看着陆承昀进了祠堂,老老实实跪在陆家的列祖列宗面前后,她才转头对身后的两个小厮说:“你们二人在此处看着六郎君好生悔过,我去向国公爷复命。”
小厮称是后,张嬷嬷便带着其他的人离开了。
待张嬷嬷一行人走远后,祠堂外就彻底安静下来了。
两个小厮在门外规规矩矩守了一会儿,确定张嬷嬷不会再回来了之后,他们就去旁边躲懒去了。
自陆承昀的生母过世后,跪祠堂这事对他来说早就习以为常了。
待门外两个小厮的脚步声消失后,陆承昀避开长明灯,从怀中摸出一个馒头。
在张嬷嬷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时,他便知道,今夜他又得在祠堂过夜了。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次罚他跪祠堂的人竟然是陆明彰。
不过不论是徐佩容,还是陆明彰,对他而言,都没区别。
陆承昀面上沉静无波,既没有愤懑,也没有委屈。
他乖顺地跪着,借陆家列祖列宗牌位阴影的遮挡,将馒头往嘴里送。
在这冷寂的祠堂里,一点一点填饱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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