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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提议 我阿姐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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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夜的团圆饭后,虞韶娴就再未踏出舒筠馆半步。
白日大多数时候,她不是在抄经看书,就是凭栏望着疏疏竹影出神,日子过得宛如一潭死水。
府里人知晓她如今的处境,也都不来烦扰她。只有沈纨时不时过来同她说说话,外加虞韶音和虞元曜会过来,或给她带些好吃的,或给她带些小玩意儿解闷。
但现在虞韶音已经有三天没来了。
虞韶娴听说,虞韶音在虞二老爷面前言行无状,被虞二老爷罚了闭门思过。
虞韶娴不知道,究竟是虞韶音真的言行无状了,还是她天天往舒筠馆跑,因此才遭了虞二老爷的罚。
而自从虞韶音不能来了之后,虞韶娴就愈发沉默寡言了。
银朱看着虞韶娴被困在这一方院落里,日日凭栏枯坐大半日时,她既焦急,又心疼。
这日春阳璨璨,杨柳风拂面,很适合出门踏青赏花。
银朱便来痴缠虞韶娴:“娘子,您已经在舒筠馆里闷了大半个月了,今日天气好,我听杏儿说,园子里的花儿都开了,咱们去瞧瞧吧。”
虞韶娴抬眸,看向院外的春光,沉默须臾,摇头:“你去吧,我如今这样,不便赏花游园。”
虞韶娴不出舒筠馆,却并不拘着底下人,底下人把手头上的差事做好后,做什么她都不干涉。
“去自家园子里走走,怎么能算是游园赏花呢?娘子您若担心落人口舌,咱们就走小径,肯定不会遇见人的。”银朱年纪小,又仗着虞韶娴平日疼她,她便拉着虞韶娴的袖子撒娇,“娘子,咱们一起去嘛,好不好?”
虞韶娴指尖摩挲着素色的衣袖,心有些动摇,但那晚虞二老爷的话还历历在耳。
“娘子,去吧。”一道女声蓦地响起。
虞韶娴转头,就见月婵不知何时来了。
虞韶娴这段时间的黯然,月婵也看在眼里。
当初姑爷过世后,他们娘子在赵家的日子过得并不好。那时月婵以为,回到玉京就好了,谁曾想,回来看见的仍旧是被四角庭院框住的天空。
虞韶娴没想到,月婵会和银朱一起劝她,她有些诧然:“月婵,你平日最是重规矩,怎么今日也跟银朱一起胡闹起来了?”
素来沉稳的月婵说:“佛前供奉的花枝该换新的了,管事们送来的花枝虽好,但到底隔了一层心意。娘子如今日日在佛前祈愿,这种彰显虔诚之事,怎可由旁人代劳?”
银朱脑子转得极快,当即顺着月婵的话说:“月婵姐姐说得对,佛前供奉的花,得娘子您亲自折采,方才能显得虔诚呢!”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打消了虞韶娴心中的顾虑。
“那便去吧。”
银朱顿时喜笑颜开,忙扶着虞韶娴起身。
虞韶娴将手中的经书放下,理了理衣襟后,带着月婵和银朱出了舒筠馆。
仲春的午后,春光融融,惠风和畅。
陆承昀下值后换了身衣袍,就径自打马来虞家寻虞元曜。
虞元曜打算参加下个月的羽林卫选拔,他让陆承昀得空了来指点他一二。
陆承昀刚进虞家,就被下人告知,虞元曜在演武场。
虞家是书香门第,府中并无练武场,但虞元曜喜欢舞刀弄枪,他就在后山竹林下给自己辟了一方演武场。
“小人带陆郎君过去。”仆役打算为陆承昀引路,但却被陆承昀拒绝了。
“不必,我认得路,你忙你的,我自己过去便是。”
仆役知道陆承昀和虞元曜交好,演武场的位置陆承昀也知道。得了这话后,他就躬身退下了。
陆承昀径自往演武场的方向行去。
出了二门,沿着步道前行,左拐穿过长廊,行过平桥,再往北行数十步,就能到虞元曜的演武场。但过了二门后,陆承昀却并没有沿着步道前行,而是躬身进了湖石假山。
虞元曜曾带他走过另外一条路。穿过这湖石假山,行过花篱墙,就能从园中西北角直接到竹林。
这条路既近,人又少。
穿过湖石假山后,陆承昀的脚步就放慢了。他仿佛乍然得了空闲似的,非但不急着再赶路了,反而还闲情逸致地欣赏起了周遭的花木。
行过花篱墙时,有花枝横斜过来,拦住了陆承昀的去路。
陆承昀抬手欲将花枝拂开时,忽的看见了一道身影。
他手中的力道倏的一松,原本拂开的花枝啪的一下又弹了回来,花枝裹着香气,擦过陆承昀的脸颊。
虞韶娴的身影就站在晃动的花枝外。
她衣裙素淡,面上粉黛未施,但却让满园的姹紫嫣红瞬间黯然失色。
埋在陆承昀心底多年的妄念在这一刻猛地奔涌起来,撞得陆承昀胸膛发麻,呼吸微滞。但他很能忍,不过转瞬,他就压下了那些翻涌的震颤,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谨。
虞韶娴也看见了陆承昀。
她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她回来那日,在府门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少年。
大兄说,他是英国公府的六郎君,是她弟弟的至交好友。
今日出来,为了避免落人口舌,虞韶娴特意选了这处僻静的地方。却不曾想,竟会在这里遇见陆承昀。
想到用团圆饭那晚虞父说的那些话,虞韶娴垂眸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
陆承昀叉手向前向他行礼,声线平稳:“虞大娘子。”
虞韶娴正要客气疏离回礼时,一道爽朗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来:“叫虞大娘子多生分。”
虞韶娴和陆承昀不约而同转头,就见一身劲装的虞元曜从园子另一头走过来。
虞元曜在演武场久候陆承昀不至,便抄了近道来找陆承昀,却不想正好撞见陆承昀和他阿姐说话。
“你我亲如手足,我阿姐自然也是你阿姐,唤虞大娘子多生分,你往后同我一样唤阿姐便是。”虞元曜走过来,伸手揽住陆承昀的肩膀,一副与他兄弟情深的模样。
虞韶娴欲回礼的动作一顿,她既没有顺势答应,也没出声拒绝。
虞元曜热忱坦荡,且也将陆承昀当至亲之人,所以他毫无顾忌。
但她不行。
她如今是孀居之人,稍有行差踏错,就会遭人非议。
可当着陆承昀的面,虞韶娴又不好驳虞元曜的话,因此她便没说话。
而且虞元曜这话也是同陆承昀说的。
陆承昀听见虞元曜的话时,心里猛地一沉。
他不愿唤虞韶娴阿姐。
阿姐这个称呼听着亲近,可一旦他喊了这声阿姐,那往后他和虞韶娴之间,就只能被框在姐弟这层关系里。
他不愿意。
可他又不能直接拒绝。
一则,他先前已经听从虞元曜的提议,改口唤了虞元蘅大兄,若此时却不肯改口唤虞韶娴阿姐,饶是虞元曜再迟钝也会生疑。二则,他能见到虞韶娴的机会本就少之又少,若这次他直接拒绝改口,万一虞韶娴为了避嫌,日后刻意避开他,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陆承昀长睫低敛,遮住眼底翻涌的思量。
过了片刻,陆承昀抬眸,给了虞元曜答案。
“不可。”陆承昀对着虞元曜说,“如今大娘子刚归宗,定然有不少人看着。我若在这个时候改口,恐会害大娘子遭人闲话。”
虞元曜听到这话,脑海中霎时就浮起用团圆饭那晚,他们父亲在饭桌上对他阿姐说的那番话:
“你如今是孀居之身,往后当谨言慎行,莫要授人话柄。”
虞元曜当即反应过来,一拍脑门道:“阿昀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虞韶娴闻言,目光在陆承昀身上轻轻落了一瞬。
这少年瞧着和她弟弟年纪相仿,但在心思缜密和行事稳妥周全上,却远胜她这个傻弟弟千百倍不止。
虞元曜不知道虞韶娴心中的轻叹,他见月婵手上捧着供花的瓷瓶,不禁问:“阿姐,可是底下管事这几日送去舒筠馆的花不好?”
虞韶娴回过神,答:“不是,是佛前的供花须得亲手折采方能显得虔诚。”
这里虽僻静,但未必不会再有人来,虞韶娴觉得她不便再久留。
“我的花采的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
说罢,虞韶娴对陆承昀欠了欠身,就带着月婵和银朱走了。
陆承昀站在原地,望着虞韶娴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花枝后,他方才垂落眼帘。
虞元曜丝毫没察觉到陆承昀的心思,他兴冲冲拉着陆承昀:“走,咱们去演武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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