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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训话(重写版) 你如今是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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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影西斜时,带小辈们出门游玩的虞三夫人回府了。
得知虞韶娴回来了,虞三夫人当即又带着侄女们,浩浩荡荡朝舒筠馆而来。
舒筠馆内,月婵带着仆婢们刚将箱笼分门别类收拾好,就有小丫头进来禀:“月婵姐姐,三夫人带着府里的小娘子们朝咱们这边来了,现下已走到院外的小石桥了。”
月婵闻言,忙掀帘进屋去禀虞韶娴。
虞韶娴正坐在桌案后抄经书,听说虞三夫人带着妹妹们来了,她忙搁下笔,理了理衣襟,携月婵出去迎。
只是出了房门,虞韶娴刚走到廊下,就见一行人已进了舒筠馆。
打头的是正虞三夫人,她身后跟着几个年岁不一的小女娘,个个模样娇俏。
虞韶娴忙趋步上前见礼:“三婶。”
“讲这些虚礼作甚!”沈纨亲自将虞韶娴扶起来,嗓音明快,“听说你回来了,我带着你妹妹们过来瞧瞧你。”
沈纨身后的三个小女娘一同向虞韶娴见礼:“大姐姐。”
这三个小女娘,一个是大房兰姨娘所出的虞韶嫣,一个是虞韶娴的亲妹妹虞韶音,还有一个是沈纨的女儿虞韶琼。
“妹妹们不必多礼,外头有些冷,咱们进去说话。”
虞韶娴将人请进屋中落座,侍女奉上茶盏糕点。
沈纨见虞韶娴脸颊消瘦,眉眼沉寂,心中也生出了疼惜。她没提赵家的人和事惹虞韶娴伤心,而是轻轻握住她的手,笑着同她说:“回来就好,往后在家里,万事也都能松快些。”
沈纨爱玩儿,从前虞韶娴尚未出嫁时,沈纨也时常带她出门玩儿。
那时沈纨也会像现在这样握住虞韶娴的手。
此去经年,如今沈纨再次握住她手时,虞韶娴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和从前别无二致的脉脉温情。
虞韶娴回握住沈纨的手,轻轻应了声。
三个小女娘则有些拘谨地坐着。虞韶娴虽是她们的大姐姐,但她四年前就嫁去了淞宁,这三个女娘里,除了虞韶音之外,虞韶嫣和虞韶琼对虞韶娴其实没有太大的印象。
再加上她们都知道虞韶娴丈夫刚过世,她们怕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惹虞韶娴伤心,因此都秉持着少说少错的想法,只看着沈纨同虞韶娴说话。
闲话间,日影退到了院中。
沈纨见虞韶娴虽面色柔婉,但眉间隐有倦色,遂拍了拍她的手。
“左右你如今回来了,往后咱们能说话的时候多得是。”沈纨站起来,笑容爽朗,“我且先回去,改日再过来同你说话。”
虞韶嫣和虞韶琼都跟着沈纨一起走了,虞韶音却留了下来。
“阿姐,我能再跟你说会儿话么?”虞韶音搅弄着帕子,不安地问。
虞韶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月婵带着侍女们下去了,屋里只剩下她们姊妹两个。
虞韶音满脸愧色:“阿姐,对不起,我等会儿回去就让人收拾东西,明日我就搬出采薇院。阿姐,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我何时说生你的气了?”虞韶娴诧然。
虞韶音是二房最小的孩子,所有人平日都很宠她。虞韶娴即便嫁去了淞宁,遇见好吃的、好玩儿的,还是会让人给她送来玉京。
因此杨淑慧先前跟她说,让她将采薇院腾出来给虞韶娴住时,虞韶音就抱着杨淑慧的胳膊撒娇:“阿娘,我在采薇院住惯了,一应物件腾挪起来也麻烦。而且阿姐向来疼我,一个院子而已,她肯定会让给我的。”
可现在看着香消玉减的虞韶娴,虞韶音后悔极了。
“阿姐没有生气,是我觉得对不起阿姐。采薇院本就是阿姐的院子,我不该仗着阿姐疼我,就将采薇院据为己有。”
望着虞韶音自责的恨不得将脑袋垂到地上的模样,虞韶娴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听到不能回采薇院住,她确实是有一瞬的失落,但转瞬也就释然了。
玉京寸土寸金,郎君有固定的院子,但女娘却没有。许多人家都是姐姐出嫁后,她的院子空了,爹娘就会让妹妹搬进去住,他们家也是如此。
“一个院子而已,我们姊妹谁住都一样。”虞韶娴并未因此而生出怨怼。
虞韶音听见这话,却突然扑过去抱住虞韶娴,哭得不能自已。
杨淑慧先前同她说搬院子的时候,虞韶音只觉得这是一桩小事。可看着她往日清扬婉兮的阿姐,如今形容消瘦的模样,虞韶音突然就后悔了。
她阿姐刚没了夫婿,如今回到家中,却连从前住的地方都住不了,她该多难过啊。
虞韶娴看着怀中哭得不能自已的小女娘,眉眼流露出无奈之色。
在爱哭这一点上,她这妹妹完全承袭了她阿娘。
虞韶娴搂着虞韶音,哄了好一会儿,虞韶音才止住哭,鼻音浓重道:“该我哄阿姐你才对,怎么到头来,却成阿姐你哄我了。”
虞韶娴闻言,用指尖亲昵地点了下她的额头,语气宠溺:“我好歹年长你八岁呢,让你来哄我,你敢哄,我可不敢听。”
“可是阿姐……”
虞韶娴知道她要说什么,她轻轻拍了拍虞韶音的背:“舒筠馆也很好,清静适宜,到了夏日定然很凉爽。我喜欢这里,你若当真心里过意不去,日后就常过来陪我说说话。”
虞韶音望着虞韶娴温柔的脸庞,重重点头:“那我以后日日过来。阿姐,我去岁冬天做了梅花茶,还有我前几日得了一盆山花茶,最近这几日开的正好,我等会儿就让人都给阿姐你送过来,还有……”
她们姐妹正说着话,屋外传来侍女的行礼声。
不多时,虞元曜掀帘进来。
虞韶音一看见他,当即一把抱住虞韶娴的腰,扭头对虞元曜说:“你不准跟我抢阿姐!”
“我不跟你抢!我有阿姐给我做的香囊!”虞元曜拨了拨腰上的香囊,炫耀之情溢于言表。
虞韶音当即转头,晃着虞韶娴的胳膊:“阿姐,你不能这么偏心!我也要!”
“好好好,回头阿姐给你做。”
“阿姐知道我晕船,香囊里塞的可都是她精心挑选的,可以减轻晕船的药材……”
虞韶娴打断虞元曜的话,唤了声:“阿曜。”
虞元曜收到虞韶娴告诫的目光,这才止住了逗虞韶音的心思,坐在虞韶娴的另一侧:“阿姐,我渴了。"
虞韶娴唤月婵给虞元曜倒了茶,才问:“你不在院中和你的朋友说话,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阿昀回去了,他说改日我得空时,再来寻我玩儿。”
“人家跟你同岁,人家都已经进羽林卫当校尉了,你却还一事无成,我都替你羞得慌!”虞韶音对虞元曜扮了个鬼脸。
虞元曜抬手就掐住她的小肉脸:“我再一事无成,我也是你亲哥。你这个臭丫头,谁准你这么没大没小跟我说话的?”
“虞元曜!你竟然敢掐我的脸,我跟你拼了!”
虞韶音和虞元曜打闹成一团,虞韶娴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弟弟妹妹拌嘴打闹了。这样的情形,让虞韶娴觉得很亲切。
知道虞元曜有分寸,虞韶娴也不插手,任由他们两人玩儿。
闹着闹着,虞元曜突然一拍脑门,忽地想起了正事。他忙扭头看向虞韶娴,语气急促:“坏了,母亲打发我过来是有正事的。父亲回来了,母亲让我过来叫阿姐你一道过去用饭呢!”
虞韶音闻言,这才停下嬉闹。
虞韶娴替虞韶音抚平衣襟上的褶皱,温声道:“那我们过去吧,别让爹娘久等了。”
二房主院的厅堂里,仆妇们捧碟端盏,往来穿梭为主子摆饭。
虞二老爷一身常服,眉目微敛地坐在主座上喝茶。
眼看膳桌上的菜肴已经摆好了,儿女们却还没来,杨淑慧正要打发个人再去瞧瞧时,虞韶娴三姐弟过来了。
听见脚步声,虞二老爷撩起眼皮看过来,目光落在正中的虞韶娴身上时,微微顿了顿。
当年他将虞韶娴远嫁淞宁,既是看中了赵家在淞宁的名声,也是看好赵文彦这个后生。
可谁曾想,赵文彦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他非但没能高中做官,反而年纪轻轻,就因一场咳疾断送了性命。
虞韶娴上前,声音恭谨地行礼:“女儿拜见父亲。”
虞二老爷面上不辨喜怒,只说了句:“起来吧,回来就好。”
“人到齐了,咱们用饭吧。”杨淑慧将虞韶娴拉到身边,感慨道,“我们一家人,已经很久没有一起用饭了。”
虞韶音和虞元曜收了先前那股活泼劲儿,都规规矩矩地坐好。
在动筷前,虞二老爷又对虞韶娴说:“赵家的事,你大兄已经同我说过了。按赵氏族规,孀妇都是要留下守节的。他们肯放你携奁产归家,已是破例。”
“是,女儿谨记他们的恩情,日后会时常抄经祈福,以安郎君的亡魂。”虞韶娴垂眸答。
虞二老爷闻言,眉心微拧,索性将话摊开说:“你也不必太承他们的情,赵家此番肯放你归宗,说到底还是忌惮我们是官宦人家。往后与赵家有关的事,只须留些体面就好。”
虞韶娴温顺应了。
虞二老爷这才神色稍霁,他目光落在虞韶娴素净的衣裙上,语气沉了几分叮嘱:“你如今是孀居之身,往后当深居简出,谨言慎行,莫要授人话柄。”
虞元曜闻言腮帮微鼓,他替虞韶娴委屈,可碍于孝道,他只能一言不发。
虞韶音怯怯地往杨淑慧那边靠了靠,抿唇攥紧手中的帕子。
“女儿晓得了。”虞韶娴一脸沉静。
看着大女温顺隐忍,儿子和小女儿惴惴不安,杨淑慧心里发酸,忙打圆场:“好了好了,菜都要凉了,快用饭吧。”
说着,杨淑慧亲自给儿女们碗中都夹了菜。
姐弟几人谢过后,默默低头各自用饭。
一时满室静谧,只有箸盏偶尔相碰时,发出细微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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