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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家(重写版) 娘子,我们 ...

  •   虞家人是在三日后抵达淞宁的。

      来的是虞韶娴的堂兄,虞家长房长子虞元蘅,和虞韶娴的亲弟弟虞元曜。

      动身来淞宁前,虞家长辈曾单独将虞元蘅叫了过去。

      虞家家主,虞元蘅的父亲说:“赵氏一族素来有孀妇为夫守节的传统,你此去切记要好生同赵家商议。姻亲一场,切莫闹得太难看,更别给人留下话柄。”

      虞韶娴的父亲,虞二爷说:“你尽力从中斡旋 ,若赵家实在不肯放人,那便是阿娴命该如此。此番五郎与你同去,他性子冲动,与他长姐又素来亲厚,你同赵家人商谈时,能不带他就不带他,以免误事。”

      虞元蘅应下后,与虞元曜一道往淞宁疾行而来。

      在来的路上,虞元蘅已在心中打好了与赵家商谈的腹稿。

      虞韶娴如今虽已嫁作赵家妇,但她到底是他们虞家出来的女娘,他不忍看她往后余生都守着一座冰冷的牌坊过活,他会尽力带她归宗。

      可等虞元蘅到淞宁赵家时,却被告知赵家已经同意让虞韶娴归宗了。

      虞韶娴一身素绫衣裙,眉眼柔婉地说:“婆母与族中人说,他们感念夫君染疾后我衣不解带的照顾,且我与夫君膝下又无子嗣,他们不忍我在赵家蹉跎年华,便许我携奁产归家。”

      这是虞元蘅没想到的。

      赵氏一族孀妇为夫守节的传统根深蒂固,他还以为此番来接虞韶娴归宗,少不得得费一番功夫。却不想,他还没开口,这事就已经成了。

      不过虽然赵氏族人同意虞韶娴携奁产归宗,但他作为虞韶娴娘家的兄长,此番既来赵家了,自是少不得拜望赵夫人贺莲慈一番,谢赵夫人通情达理放虞韶娴归宗。

      贺莲慈心里都要怄死了。

      可他们已经答应了要放虞韶娴携奁产归宗,这会儿虞韶娴又给他们戴了高帽子,他们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虞韶娴的说辞。

      早在那日赵氏族老答应放虞韶娴携奁产归宗时,虞韶娴就已命她陪嫁的管事清点箱笼,核对账册,将她所有的嫁妆封箱盖印。

      如今接她的娘家人来了,虞韶娴也不在赵家过多停留。

      这日一早,虞韶娴的累累奁箱被抬出赵家,与虞韶娴嫁来赵家那日一样,今日它们又跟着虞韶娴一同离开赵家。

      马车辚辚往渡口行去的路上,虞韶娴看见了道旁林立的赵氏牌坊。

      在整个淞宁,只有自诩诗礼传家之族的赵家,仍保留着让孀妇为夫守节的传统。

      这些牌坊的青石上浸满了岁月的痕迹,对赵家来说,这是荣耀的象征。

      可这些牌坊在虞韶娴眼里,却是一具具红颜枯骨。

      这些女子无一不是在青春正好时嫁进赵家,但在丈夫过世后,她们却被赵氏族老们胁迫哄骗,戴上了守节的枷锁。

      从此以后,她们的奁产会被族中扣住瓜分。她们为夫守节,既能保证丈夫这一支后继有人,又能为夫家赢得贤良有德、家风端正的美名。待她们守够年岁后,官府还会免除本家差役。

      而她们戴着节妇的枷锁,点灯熬油似的熬一辈子,到最后只换来一座冰冷供人吹捧的牌坊,多可悲。

      虞韶娴不再看那些被岁月侵蚀,但仍屹立不倒的牌坊,她的目光落在晴空上。

      她才不要过那样的人生。

      她也不愿因一段婚姻,就这样葬送她的往后余生。

      马车行至渡口后,他们又改乘船回玉京。

      仆婢们将箱笼抬上船,安置妥当后,虞韶娴由侍女银朱扶着上了船。

      船工将缆绳解开,船缓缓离岸。

      此刻天光晴好,江面上碧波荡漾。虞韶娴不急着进舱房,而是站在甲板上吹风看江景。

      虞元蘅出来时,就见虞韶娴站在甲板上,江风吹得她衣袂飘飘。

      “江上风大,仔细着凉。”虞元蘅走过去说。

      他们虽是堂兄妹,但因只相差两岁,从前虞韶娴尚未出嫁时,他们兄妹之间关系甚笃。

      虞韶娴侧首,低低唤了声:“大兄。”

      见他们兄妹二人站在甲板上说话,仆婢们便皆远远的站着。

      虞元蘅见虞韶娴望着滔滔江水出神,便问她:“妹妹在想什么?”

      虞韶娴回过神来,她抬手压住被风吹乱的鬓发,轻声说:“在想,四年前,我从玉京嫁来淞宁,是大兄和五郎为我送嫁。如今也是大兄和五郎来接我归家,我……我很高兴。”

      说到最后那句话时,虞韶娴飞快用帕子拭了下眼角,有些欲盖弥彰似的补了句:“风迷了眼睛,让阿兄见笑了。”

      其实虞元蘅原本是有话想问虞韶娴的。

      孀妇为夫守节是赵氏一族的传统,在虞韶娴之前,赵氏从未有放过孀妇归宗的先例。

      虞元蘅对虞韶娴先前说的缘由心中存疑,但那时他们还在赵家,他便没有多问。如今虞韶娴已从赵家出来了,虞元蘅便想问清楚内中缘由,回京后他也好向父亲和叔父复命。

      可此刻看着虞韶娴眼中泛起泪意,但却又强自敛着,不愿让他担心的模样,那些话,虞元蘅瞬间就问不出口了。

      略一思忖后,虞元蘅也释然了。

      不管她用了什么法子,让赵氏一族放她归宗,如今赵氏一族既认下了她的说法,他又何必再刨根究底,再往她的伤口上撒盐呢!

      虞元蘅宽慰道:“妹夫虽然去了,但你却不是孤身一人,我和五郎还有二婶和家中的姊妹都盼着你归家。别多想了,江风凛冽,去舱房里歇息吧。”

      虞韶娴心下一松,知晓虞元蘅这一关算是过了。

      虞元蘅是虞家长子,家中长辈对他寄予厚望,如今他在家中已然有了话语权。

      虞家希望儿子们个个能好谋善断,但若女儿太有主意,在虞家是不被允许的。

      她先前编的那套说辞,连虞元蘅都骗不过,更别说骗她的父亲叔伯了。

      可若虞元蘅肯帮她圆谎,那她就能被摘出去了。

      虞韶娴垂首应下后,被银朱扶着进了舱房里。

      月婵刚带人将舱房收拾好,见虞韶娴眼圈微红进来,月婵还惊了一跳:“娘子这是怎么了?”

      “没事。”虞韶娴擦干眼泪,喝了盏茶整理好仪容后,就去看虞元曜了。

      虞元曜今年十八,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可自从上船后,他就成了霜打的茄子。

      虞韶娴去看他时,虞元曜正面色泛白,恹恹地躺在床榻上。

      虞韶娴眉眼流露出心疼:“你说说你,明明晕船晕得厉害,何苦要跟大兄一起来受罪?”

      四年前,虞元曜为虞韶娴送嫁时,在船上差点把胆汁都吐出来了。虞韶娴没想到,这次他竟然又跟着虞元蘅一起来了。

      “当初是我和大兄一起为阿姐送嫁的,如今接阿姐归家,我自然也是要来的。”虞元曜此刻晕得厉害,声音都透着虚浮,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虞韶娴动容。

      虞元曜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当年家中要将她嫁来淞宁,虞元曜是唯一一个不同意的。

      他说,玉京又不是没有好郎君,为什么要让阿姐嫁那么远?从玉京到淞宁得十日,阿姐嫁过去想家了怎么办?

      可那时他只有十四岁,没有人会将一个十四岁少年的话放在心上。

      她与赵文彦成婚后,送嫁的虞元曜离开淞宁时,曾十分认真同她说:“阿姐,若姐夫或者赵家人对你不好,你就给我写信,我来接你回家。”

      当时她只当这是虞元曜的一句随口之言。却不曾想,在赵文彦过世后,明明晕船晕得厉害的虞元曜竟然真的兑现承诺,亲自来淞宁接她了。

      “傻不傻啊你。”虞韶娴轻抚虞元曜的发顶,将她亲手做的香囊放到虞元曜掌心,“这香囊里我放了徐长卿,车前子,石长生,还有捣碎的李根皮,你晕的厉害,或者恶心难受的时候,就放到鼻尖嗅一嗅,会好受一些。”

      虞元曜闻言,当即将香囊放到鼻翼下深深嗅了一口,这才觉得那股恶心反胃感减轻了些许。

      舟船顺水而行,辗转多日后,终于抵达了玉京。

      风将岸上的人马喧阗送入耳中时,躺在床榻上,被晕船折磨得虚弱不堪的虞元曜这才费力睁开眼。

      再不到玉京,他这条命都得交代到船上了。

      船刚靠岸停稳,虞元曜就迫不及待让小厮扶他下船。上了岸,踩到地面上那一刻,面色苍白的虞元曜才觉得他终于活过来了。

      管事们指挥仆役清点搬运箱笼,虞韶娴走上甲板,抬眼望去,只见堤上桃李初绽,人马络绎于途,玉京的鲜活热闹霎时扑面而来。

      她终于回家了。

      不是一年前那种短暂的探亲,而是她可以长住家中,不用再回淞宁了。

      虞家知道他们今日回来,早早就打发了仆妇婆子备了马车在此候着。

      虞韶娴一行人上岸后,仆妇婆子们见过礼,就将他们请上了马车。

      马车驶离渡口,往虞家的方向行去。

      银朱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街景,语气雀跃:“娘子,我们终于回来了!”

      之前在江上时,银朱还没有太大的感觉。如今马车驶进城中,她才有种重归故乡的真实感。

      月婵虽没说话,但眼里也难掩激动。

      虞韶娴紧紧握住她们二人的手。当初月婵和银朱背井离乡,陪她远嫁淞宁,如今她们一个不少地随她一起回来了,真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归家(重写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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