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柳依坐在窗前,眉头微蹙。清晨做的那个梦让她心有余悸。昨天不仅没见到嗣法师兄,还被秦住持拦住说教一番,更可气的是她遇见的那个怪人害得她扭伤了脚。
看来近几日都不能再去找嗣法师兄了。他们可是在三清祖师像前发过誓的,如果嗣法师兄不来提亲,那他就是欺骗了自己,欺骗了三清祖师。
莲生看着自家小姐闷闷不乐,便把柳依平时最爱看的话本都搬来了。
“小姐,你爱看的话本子,我都搬来了。你选选看那本?”
柳依叹了口气,将身转向一边没理她。
“小姐,你不是喜欢踢毽子么。我去找几个下人来陪你踢毽子?”
踢毽子!
柳依闻言心下一紧。以往在观里踢毽子,只要她喊嗣法师兄把毽子踢给我,不管此时的他面向何处,都会转过身将毽子踢给自己。
想到此处不仅潸然泪下。
“都怪莲生,都怪莲生。”小丫头左右开弓打自己的脸颊“忘了小姐扭伤了脚,惹得小姐伤心。”
柳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别打了,不怪你。是我自己想到了伤心之事。”
几天后,柳依正倚在桌边无聊的翻着话本子。
只见莲生气喘吁吁地的从前院跑了过来。
“小姐,小姐... ...”
“干嘛?你被狗撵啊。”
“小姐,不好了。你快去前院看看吧。”
“前院有什么好看的。”柳依懒散起身跟着莲生来到前院。
二人躲在院门口偷看,直到柳员外领旨谢恩,送走了张公公,她们才走出来。
“爹。”
柳依走到那一排箱子前,随便翻开两箱看了看。除了名贵药材,就是珍藏的史书古籍。
“真是稀奇了,以往都是我爹把家里的金银珠宝往外搬,今天这是看到回头钱了吗?”
柳员外看了看不知真相的女儿,可这种事没法遮掩,只能实话实说。
他深吸了口气,说:“这... ...这是给你下的聘礼。”
“爹你说这是聘... ...聘礼!?”柳依惊讶的看向他爹,疑惑的问,“谁的聘礼?”
柳员外没言语,直接将圣旨递到她面前。
柳依看了看他爹,慢慢展开圣旨,内容印入眼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股肱之臣,当享秦晋之荣。墨宸大将军,骁勇善战,忠肝义胆,镇守边疆十载,功在社稷。元外郎之女柳依,兰心蕙质,才貌双全,闺誉远播。今特赐婚约,以彰天恩。望二人琴瑟和鸣,同心辅国,钦此。
柳依只觉天旋地转,好像挨了一闷棍。她后退几步,眨了眨眼睛,说:“爹,我不能嫁给墨宸,我和嗣法师兄在三清祖师面前发过誓的。”
“不行,我要去找嗣法师兄。”柳依转身向大门口跑去。
“阿菟,莫动道人心啊。”柳员外说的语重心长。
莫动道人心!莫动道人心!为什么每个人都在和自己说同样的话。
柳依停下脚步,慢慢转回身。
“爹,你说什么?”
柳员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她,柳依一目十行。原来和她和嗣法师兄私定终身的事,大家都知道,也难怪秦住持会因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将她赶下山。
“莲生,扶小姐送回房。”
柳员外看着女儿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女儿也不过才十五岁,他从没想过让她这么早就出嫁。
可这是皇上的赐婚违背不得。只是他柳家与这墨将军可是素无瓜葛,怎么就偏偏选中他的女儿。
柳员外怀揣着疑问向大门走去。
柳依第一次感到这么无计可施,从天明坐到天黑。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三天后娶亲,算算还有两天的光景。不管怎样她要先见到嗣法师兄,这样也好商量商量对策。
她来到前院,下人们正在装饰庭院,一派喜气洋洋,只是家里的主人一个两个的都是面色不霁。
“爹。”
柳员外放下茶盏,如果女儿哭着求他要去找嗣法道长,他该如何是好。他一向都是对这个女儿有求必应,看不得她半点伤心。
“爹,我后天就要嫁人了,我想再去祭拜一下无名婶婶,可能以后都没有机会去看她了。”
女儿的要求让他松了口气。
“也好,就让莲生陪着你吧。”
“ 柳依一身白衣,摆好贡品拜了拜,就坐在了墓碑旁。
“无名婶婶,今天是阿菟最后一次来看您了,后天阿菟就要嫁去将军府了。也不知道这个墨将军安的什么心,非我不娶。以后就只能让莲生代替我来看您了。”
“婶婶,您是我爹的养在外面的妾室吗?不然这多年,他为什么一直都带我来祭拜您啊。还有我爹一直暗中寻找的那个男孩,是您的儿子吗?”
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多年,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问父亲。话本子看多了,她真怕他爹是书中的那种负心汉,为了她娘的家产,抛下了乡下的妻儿。多年后又一边祭拜妻子,一边暗中寻找失踪的儿子,来弥补心中的亏欠。
看着天色不早,柳依起身下了山。
快到灵台观时,她让莲生去胭脂铺等她。自己则向灵台观走去,扣了几次门,当里面的人知道她是柳依时,说:“柳依师妹,你回去吧,秦住持不让我们给你开门,不然会受罚的。”
柳依也不想为难他们,她只是想知道一门之隔的嗣法师兄在做什么,知道自己来找他吗?知道自己要嫁人了吗?难道他们发过的誓言都不作数了吗?
下了一百零八蹬,柳依转身望向那庙门,耳边回荡起秦住持的话,“道人修道不容易不要成为他身边的桃李花,参禅修道才是他今生的追求,他以后是要继承这灵台观的。”
“嗣法师兄过几天就要去道教学院了,这几天他都在忙着做功课说谁也不见。”
“小姑娘,古语有云宁搅千江水不动道人心。”
“阿菟,莫动道人心。”
为什么每个人都在劝她放手,那嗣法师兄呢,他也是这么想的么。如果不是,他为什么不出来见自己。
“嗣法师兄,你想娶我为妻吗? ”
“当然想。等我十八岁了,我就去和师父说还俗的事。”
“这些年我也攒了些钱,然后在山脚下开个书院。教穷人的孩子念书,他们有钱呢,就给钱。没钱呢,拿蔬菜什么的抵也可以。”
“既然知道他们没钱为啥不让他们白来念书。”
“算了吧。斗米恩升米愁,我在十岁时就领教过了。”
“等我有了自己的书院,再攒些钱就去你家提亲。”
“等你去提亲的时候,我会不会变成老太婆?”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儿时的承若,仿佛一句玩笑,也许只有自己当真了。柳依鼻子一酸,对着庙门拜了拜。
墨宸后日便要迎娶柳家千金了。今天特意带着祭品来到母亲坟前祭拜,可看着墓碑前摆放的供品和烧过的纸钱,想必又与那人擦肩而过了。
看着地上的灰烬,人应该刚走不久。他放下祭品一路寻了下去。
快到灵台观时,隐隐约约看到一百零八蹬前站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
难道又是她?
墨宸放慢脚步,躲在一旁暗中观察。
等了片刻,只见那女子朝一百零八蹬拜了拜,便缓缓转身离开了。她的白色裙摆不知是点缀了什么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小姑娘。” 墨宸闪身出现在柳依身后。
柳依回头看到他先是一愣,“面具大哥!?”
“嗯,我们还真是有缘。”
墨宸看了一眼灵台观,说:“见到了?”
柳依摇摇头。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了很久。
柳依突然停下脚,说:“我知道这附近有个池塘。”
墨宸闻言,上前一步抓住了柳依的胳膊, “小姑娘,你不会想要寻短见吧。”
“天下好男人多的是,干嘛想不开,非要嫁个道士啊。”
“我没有要寻死,我以前看画本子,里面说像你这种打扮的大侠,经常会在河里或山上抓鱼和野兔烤来吃,是真的吗?”
眼前的人双眼清澈,问的真诚。
墨宸心中一阵腹诽,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他尴尬一笑,松开了柳依的胳膊。自己还真是低估了她,以为她要寻短,原来要吃啊。反正自己也无聊,不如满足她的愿望。
“嗨!你早说嘛,害得我紧张。 ”
墨宸在池塘边上生了堆火,衣服弄了半湿才抓到两条鱼。看着那傻丫头吃的津津有味,心里莫名的开心,也不知这丫头是不是将鱼连同他的道士哥哥一同吃进腹中了。
柳依察觉到了对面男人的目光,抬头看向他甜甜一笑。
墨宸心下一紧,那笑容的弧度,眼尾弯起的模样,竟似与记忆深处烙印了十年的那个笑容,严丝合缝地重叠了。
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不,是错觉。定是连日的阴郁与挣扎,让自己心神恍惚,竟生出这等荒谬的妄念。
可这妄念一旦滋生,便如藤蔓般疯长,缠绕出一个惊心却诱人的可能:倘若……眼前这鲜活灵动的笑靥,当真能覆盖掉记忆里属于“仇人之女”的那抹光呢?
若真是如此,那么当他不得不对“仇人之女”下最终杀手时,心中那如附骨之疽的刺痛与愧疚,是否……就能减轻几分?他是否就能更像一个纯粹的复仇者,而非一个被往事与私心反复撕扯的可怜虫?
这念头,像一道微弱的裂隙,透进了他被仇恨与责任密封已久的心室。连日来盘踞眉间的沉郁阴云,竟因这萍水相逢的女子与这不切实际的幻想,被撬开了一丝缝隙,泄下些许虚妄却明亮的微光。连他自己都未察觉,那紧抿的唇角,已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
“还不知姑娘芳名。”话一出口,墨宸就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太过唐突。
“阿菟。”柳依爽快的报了自己的乳名,这个名字除了家人没人知道。
“阿(图、徒、途、荼、涂... ...)?”墨宸脑补出无数个()。
柳依抿嘴一笑,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到,“是上面一个草字头,下面一个兔子的兔的菟。”
墨宸没忍住笑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我在想这个?”
“因为很少有人用这个字当做名字。”
“於菟,那就不是老虎吗?”
“嗯,我爹说我体弱多病,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希望我能像小老虎一样强壮。”
柳依说着将最后一口鱼放进嘴里,又允了允手指,“原来画本子中都是骗人的,一点都不好吃,要是撒些盐巴会好些。”
墨宸望着地上的鱼刺,心中又是一阵腹诽,要是好吃你是不是连鱼刺也得吃掉啊。
“面具大哥。”柳依突然叫了他一声。
“后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你要嫁人了?”墨宸突然有一瞬间的失落,刚刚的欣喜荡然无存。
后天他也要成亲了,为报复娶那个他恨了十年的仇人之女。
“那恭喜你。”他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柳依转过头看向他,“为了报答你的烤鱼,我为你跳一支舞吧。”这支舞她学了许久,本打算跳给嗣法师兄看的,但是没机会了。
柳依说着起了身,旋转到墨宸的眼前。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爹救了一个胡姬,她在我家养伤时,教会了我这支舞。”
“传说一位公主爱上了一个士兵。国土边疆动荡,士兵上了战场。但是他们的国家太弱小了,被打得节节败退,后来皇帝决定将公主嫁给敌国的皇帝,以换取和平。
几日后,公主被送到了边界,她在军营里没有找到她的爱人。当晚她在城墙上跳了这支舞,希望爱人能看到她最后一面。如果士兵看到她,不要与她相认,因为他们都在用着不同的方式保卫着国家和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