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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柳府

      厅堂里灯火通明,映得四下如昼。柳员外和柳夫人并肩而坐。忽闻廊下脚步声渐近,二人不约而同的向门口望去。

      柳依换了衣裳才来拜见他们,看着爹娘担忧的神情,她深吸了口,随即又如往日般雀跃地迎上前去。

      “爹、娘女儿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柳夫人把女儿拉倒自己身旁,轻抚其手。

      满桌珍馐皆是她素日所爱,柳依只觉心口一酸,又迅速敛起情绪,佯装高兴的说:“一想到嫁入将军府后,就再也尝不到娘的手艺,女儿当真舍不得。”说着眉眼一弯,“不过我已经想好了,日后若是馋了,就把爹娘一并接到将军府小住。”

      柳员外闻言黯然垂目,没言语。女儿嫁过去,将军府连贴身的丫环都不准带,又怎么会让他们夫妻二人登门。这桩婚事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个局,只是皇上参与其中无法破局。

      他拍了拍妻子放在桌上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柳夫人起身离开了。

      柳依盯着那两只叠在一起的手,这就是心有灵犀吧。如若后天她嫁的人是嗣法师兄,必然也会有这样的伉俪情深。可她要嫁的确是人称鬼见愁的墨将军。

      若早知他会是枕边人,那日又何必偷偷下山去看,不仅惹得嗣法师兄不开心,还挨了罚。也不知道嗣法师兄那边是什么情况,她爹连聘礼都收了,看来是大局已定,见与不见应该也没有什么改变。

      “阿菟,阿菟。 ”柳员外唤了她两声。

      “爹。”

      “嗯。”柳员外点点头。

      “我今天和几个关系好的官员打听了一下,这位墨将军竟是用自己手中的兵权换来的皇上赐婚。只说年幼时与你有过一面之缘,挂念至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召他回来,就是要卸了他的兵权。也不知这墨将军是为了保命灵机一动,还是城府颇深另有缘由。只是皇上赐婚没法推脱,总之你嫁过去后要多加防范。”

      柳依根本没听他爹在说什么,只是应和着点点头。反正自己要出嫁了,有些事情她想要弄清楚。

      “爹,女儿有一事不明,希望爹爹能说与我听。”

      “你说。”

      “您经常带我去祭拜的无名婶婶到底是谁啊?”

      “她... ...可是爹养在外面的外室?”柳依小心翼翼的问。

      “唉!傻孩子。”柳员外无奈一笑。

      “十年前,济州突发疫情。我带着大量的药材和粮食,随着朝廷派去济州的太医队一起去了疫区。”

      柳员外看向窗外,虽然相隔十年可疫区的惨状依然清晰。堆积成山的尸体,趴在母亲身上嚎啕的孩童,恐慌的百姓人人自危,每天都有尸体不断的从帐篷中抬走。

      疫区的环境很艰苦,很多去救援的人也都染上了疫病。大夫们白日为人们看诊,晚上聚在一起研治治疗疫病的药方,但都成效甚微。

      他翻遍古籍,写下个药方,还没见到成效就因日夜劳累,晕倒在为病人诊治的帐中。他的下人以他旧疾复发为由,驱车将他送回京城。一路上他高烧不退,整个人都混混沌沌的,也不知道马车跑了多久。只知道进城时,听到车夫大声的喊着,“让开、让开”恍惚中好像知道是撞了人。

      回府后,他让管家王全,带着大夫和银两去处理此时。他自知自己是从疫区回来的,为安全他没见妻女,而是带着那个下人住在了西院。可第二天下人也开始发起了高热,症状与疫病无疑。他们这是染了疫病,带着疫病回京那可是杀头的罪。他不敢声张,偷偷的将和他接触的过人都禁步在了西院。还好他记得那个新研制出来的药方,一群人另起炉灶,对外只称是旧疾复发。王全与他接触过便关在了一处,还好只有他和那个下人有病症,其他人都好好的。

      大概半个月左右,他的身体都恢复了正常,才搬出西院。王全再去客栈找那男孩时,他早已不知踪影。

      为不让人们想起当年他回京的事,便一直在暗中寻找那男孩。可多年过去那男孩如石沉大海,音信全无。

      不管当初是怎样的情景,男孩的母亲是因他失去了性命,他心中愧疚难当。便每年带着女儿去祭拜男孩的母亲。

      “那男孩若是还活着,应该也是弱冠之年了。”

      “爹,那墓碑上为什么写的是无名氏啊,难道他儿子也不知道她姓什么吗?”

      “听王管家说,那孩子当时已经吓傻了,不管问什么都只是摇头。”

      “我曾与秦住持提过此事,秦住持只说有缘自会相见。”

      “如若真能再遇见,不管他怎样,我都会好好的善待他。”

      “他一个孩子,这些年一定过的很辛苦。”

      柳员外避重就轻的将当年的往事叙述一番。他多方打听过,十年前的墨宸不过还是个孩子,与那疫情没有什么关联,让阿菟知道太多并无益处。

      再说了,他当初把阿菟送去道观,其实就是为了避难。如今嫁去将军府也说不准会是个不错的安身之处。

      *** ***

      墨宸目送阿菟再次进入胭脂铺,心中泛起了疑虑,她和胭脂会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余得水拿那珠花来询问,店里的人却说不认识。不过现在想什么都没用了,后天她也要嫁人了,这么好的女孩希望她能嫁个良人。

      他刚欲离开,就看到胭脂铺的转角处驶来一辆马车,从墨宸的面前经过,车上挂的灯笼上明晃晃的写着“柳”字。

      那是柳府的马车。墨宸永远忘不了十年前的那个晌午,一辆疾驰的马车从他母亲的身上碾压而过,带走了这世上他唯一的亲人。

      他每晚的梦中都是母亲的嘴角流着血,却努力举起手中的包子说:“包......包子,还热着... ...”

      包子被捏的四分五裂,汤汁横流。他大声地哭喊着:“娘,我不要包子了,不要包子,我要娘。”

      围观的人们快速将他们娘两围了起来,窒息的感觉直冲他的心头。

      他没回将军府,而是转身去了悦来客栈。

      “客官你是要住店吗?”

      十年了,掌柜的苍老了不少,他应该是没有认出自己。

      “我要二楼的第二个房间。”

      掌柜的一愣,显然是没有哪个住店的会点名要住哪间房。

      “六子,带客官去二楼。”

      “客官您跟我走吧。”六子把手里的布巾往肩头一搭,笑嘻嘻的说。

      墨宸看向他,当年的小六,如今也是个成年男子了。唯一没变的是,他还和小时候一样嘴很碎。当然他也没有认出自己。

      六子推开门,将蜡烛放在桌上,很快整个房间都亮了起来。

      “客官你可真有眼光,这间房白天光线特别充足,而且窗外就是街市。”

      “饭菜要给您送到屋里来吗?”

      墨宸摇摇头。

      “那您先歇着,有事叫我。”

      墨宸站在桌旁,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那个无助的自己,一会儿躺在床上发呆,一会儿又坐在桌边发呆,母亲的突然离世,让他手足无措。

      他来到窗边,推开窗。外面果然是街市,天色暗了,街边的店铺都亮起了灯。

      十年前他曾在这间房里住了十天,却从不知这窗外是街市。街对面的包子铺来生意了,买主是个大汉。老板拿开竹帘,一股白气腾空而起,因为是晚上看的特别清楚。蒸笼里摆满了雪白的包子,能让人感到馋人的香味扑面而来。老板将包子快速的用纸裹好递到一旁大汉的手里。那人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感觉那汤汁和香味瞬间溢了出来。

      他还清楚的记得那日他出了客栈,朝娘埋的方向走去。这条街依旧琳琅满目,热闹非凡,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他显的格格不入。

      “包子,热乎的包子,新出笼的包子,大家快来买啊。”小贩正举着包子吆喝着。

      他恍惚间看到了娘手里的包子被捏的四分五裂,汤汁横流,连馅也被挤了出来。他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他跑到路边狂吐不止,一路踉跄,至今他也没想出自己是怎么回的客栈。

      墨宸付了房钱,却没留宿,掌柜的疑惑的目光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 ***

      灵台观中。

      嗣法卧病多日,形销骨立。秦住持静立榻前,看着昏睡中仍蹙眉呓语的徒儿,心下百味杂陈。听其他的弟子说,今天柳依又来过,被拦在庙门外,站了片刻便走了。

      她轻叹了声,将嗣法额头上捂热的手帕,换了一条沁凉的新帕放上去。收手时,无意间看到了枕边的黑曜石手串,她拿起手串思量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

      红霞端药进来时,秦住持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便走了。

      嗣法被红霞唤醒,接过药碗时不可思议的问:“红霞,你刚刚说什么?”

      “秦住持说,只要你这两天好好吃药,后天准许你下山去集市上转转。”

      嗣法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一想到下山后可以去找柳依,病就好了大半。

      自从柳依下山后,大家就怪怪的,什么都不对自己说。也不知道这段日子柳依是怎么过的。他在枕边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那串黑曜石手串。

      不过都无所谓了,见到柳依后,有的是机会再给她做串新的。他起身去到柜子前,拿出了自己这些年所有的积蓄,下山后他要去提亲。

      红霞拿碗出去时,看了眼嗣法,心中有种难以言说的愧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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