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的独白》七皖鱼

9、踩不到的影子 我和他

　　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很远，远到我都踩不到他的影子。
　　——《十二次喜欢》
　　晚自习下，齐满完全按照平时的速度收拾东西，离开教室。

　　她精细计算过，按这个时间，她是能偶遇到陈霁的。

　　考虑到陈霁的身旁总会有王炳璨的出现，所以她还准备了两份。

　　因为喜欢他，所以对他的身边的人都爱屋及乌。

　　况且，王炳璨也是一个极好极好的人。

　　齐满从座位出来，背上双肩包，手中拿着精心包装的圣诞礼盒，一个是圣诞老人状，另一个是棉袜状，里面夹着两张她精心制作的贺卡。

　　出教室后，她才发现，程煊就靠在教室门口的栏杆上，斜挎着单肩包，看着她。

　　“你怎么还没走？”齐满有些尴尬。
　　“一起走呗。”程煊起身。

　　“好。”齐满低头，与程煊一前一后起身下楼。

　　“徐茴呢？”齐满看了一眼周围，并未发现她的身影。

　　“她还有事先回去了。”
　　“你这个…是一会儿要送人吗？”程煊指了指她怀中的礼盒。

　　齐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嗯。”

　　程煊平淡地答了一声，“哦。”

　　“听说今晚有初雪。”程煊在她的背后说道。

　　“可是还有两个小时今天就要过去了，到现在也没下。”

　　“你听到那个初雪的传说了吗？”

　　齐满笑着，“你也听徐茴说了啊。”
　　“你相信这个传说吗？”

　　程煊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不相信。”

　　齐满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话题终止，程煊继续道：“哎，其实我不喜欢冬天。”

　　齐满接过他刻意抛出的话题：“为什么。”

　　“因为太冷了，每天裹得跟个棉球一样。”
　　齐满笑笑，没说话。

　　“你呢？”

　　她想了想，原来她以前也是很讨厌冬天的，讨厌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被冰冻住，讨厌把自己裹成粽子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可是因为这场初雪，她开始去期待这个冬天。

　　她期待与陈霁看到同一场雪。

　　和喜欢的人一起看初雪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喜欢。”

　　程煊继而道：“那我也喜欢好了。”

　　“太敷衍了吧，”齐满笑，“你要自己去感受冬天的魅力才对。”

　　出了教学楼，齐满才发现并没有下雪，此时还在下着小雨。

　　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她只能把围巾带上，把伞撑开。

　　和他一起走，她就无法去送，但她并不知道该如何和程煊开口。

　　看她支支吾吾的样子，又抱着两个礼盒，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自顾自地喃喃道，“看来今晚这场初雪看不到了。”

　　“什么。”

　　程煊停下步伐，“你是有什么事吗？那我先走啦。”

　　齐满愣了一瞬，“好，那明天见。”

　　程煊笑着回头，向她摆摆手，“明天见！”

　　和他分别后，齐满绕了远路来到高二教学楼附近。

　　刚刚耽误了一会儿，她已经不再抱多大的希望能够看见他。

　　齐满抚摸着两个礼盒，像是在安抚没人要的流浪猫。

　　刚到那附近，她就看到陈霁从教学楼出来，一只手中撑着一把黑色长柄伞，另一只手插在棉袄的口袋中。

　　他没有背包。

　　难道他没有收到苹果吗？

　　齐满停下步伐，轻咬着嘴唇，在思考什么。

　　她并不信像陈霁那样的人会收不到苹果。

　　齐满的脑海全部被一种想法占据，他拒绝了所有人的苹果。

　　看着自己怀中的苹果，齐满自嘲地笑了一声。

　　如果她送给他，她会有多大的概率会被拒绝呢？

　　齐满想，大概是百分之九十九吧。

　　至于那百分之一，就当是她给自己的臆想吧。

　　重新起步，陈霁已经走了不近一截路，齐满只能默默跟在后面，和他隔着不近的距离。

　　冬日暖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甚至踩不到他的影子。

　　寒风嗖嗖地吹着，雨滴重重地砸在伞面上。

　　这一场初雪，究竟要等多久呢？

　　她大概也是等不到与他在同一片空间里看到同一场雪了。

　　齐满敛睫，低着头兀自走着。

　　“陈霁！”

　　背后不远处传来他的名字，齐满像一个机器人得到指令般，下意识就回了头。

　　这一回头，甚至要比陈霁还要快。

　　齐满停了步伐，他也停了，巧的是他们都站在暖黄的路灯下，恰好隔着一个路灯的距离。

　　“哎，齐满？”王炳璨没带眼镜，眯着眼睛往前凑。

　　齐满自知走不了了，只能尬笑道：“好巧。”

　　边说着，她走向没打伞的王炳璨，把自己的伞举高，往他的那侧偏了偏，看起来动作又别扭又吃力。

　　陈霁正往这边走来。

　　“圣诞快乐。”王炳璨笑道，挑了挑眉。
　　“圣诞快乐。”齐满回道，说这话时，陈霁刚好走到他们面前。
　　“圣诞快乐。”

　　陈霁逆着光，个子很高，她要抬起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你小子，知道我没带伞，你还提前走。”王炳璨拍了一下陈霁的肩膀，眼皮耸拉着，手中拿着一个精美的礼盒。

　　陈霁看一眼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沉默片刻，“我以为你和她一起走。”

　　王炳璨装作没事人般笑着，身子往陈霁的伞下钻去，“怎么可能。”

　　陈霁没说话，转眼看向齐满。

　　“哎，你今天也收到苹果啦？”王炳璨对着齐满说，心情有些萎靡不振。

　　齐满把两个礼盒递出去，“这是送给你们的。”

　　“那你今天怎么不来找我们啊，要不是我刚刚喊你，你岂不是要抱着苹果回家了。”

　　齐满抬眼，“我们班主任不给我们做这些，我是偷偷给的。”

　　她不知道王炳璨会不会把它拿走，因为他看起来心情有些不好。

　　但她知道，陈霁不会收。

　　齐满低着头，看着那两个礼盒，没有看他们两个人。

　　“谢谢啊，你要不都给我吧，他……”
　　王炳璨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那个礼盒蓦然被一只修长的手拿了去。

　　那只手显然不是王炳璨肉肉的，短短的手。

　　齐满惊讶地抬起头，就撞上他正看向她的视线。

　　“谢谢。”陈霁轻声说道。

　　王炳璨也瞪大着眼睛。

　　三个人还是站在原地的路灯下，呈一个三角的形状。

　　齐满发觉，落在伞上的声音，似乎没有那么重了。

　　在路灯的照射下，她看清了，现在下的，不是雨，是雪。

　　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是时隔五年枫城下的第一场雪。

　　是在他说了那句“早点回家”之后。

　　路上行人匆匆，两个人已经走远，齐满回过神来，开始启程。

　　她脱下一只保暖手套，把手伸到伞外，接住了一片雪花。

　　今年看到的第一片雪花，是纯白色的，很标准的六边形，像一个雕刻出来的工艺品。

　　她还是没有对喜欢的人在雪下告白，但他们看到了今年的初雪，她不许愿他们能一直在一起，她只许愿他们都能天天开心。

　　元旦艺术节到来的前一天，齐满被告知去报告厅排练。

　　赶到现场的那一刻，她看到他正站在舞台上，与李佳音站在一起，现场的光全都聚焦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他们说着开场，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他们的声音。

　　他穿着一件合身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材修长挺拔，发型师将他平时随意放在额前的碎发梳到了两旁，露出了优秀的眉目，颇有几分大人模样。

　　在他的旁边，李佳音烫着一头波浪卷发，穿着一件红色修身的鱼尾裙，亮片像鱼鳞，而她像一条美人鱼。

　　连她，都不经意感叹，如其他人所说，男帅女美，多么登门的一对啊。

　　而她正站在黑暗处，望着闪闪发光的他们。

　　被催着去后台，她敛了敛睫，低头不去看他们。

　　穿着冬季校服限制了发挥，临上台前，她将校服褪了去，只剩下一件白色麻花毛衣。

　　是陈霁为她报的幕。

　　她站在舞台旁边的台阶上，听着舞台上的陈霁说：“千年古韵，华夏流芳。足尖丈量着历史的厚度，水袖勾勒出东方的神韵，古琴唤醒了沉睡的图腾，让我们一起欣赏来自高一二十班齐满同学带来的中国舞表演《醉清波》。”

　　陈霁从右侧下台，齐满从左侧上台，她连与他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

　　老师告诉她彩排不用认真跳，主要是走个流程，于是齐满就收了力度，跟随者古典音乐随意做了几个舞蹈里的动作。音乐放完，她也跳完，齐满向舞台下鞠了个躬，从右侧下台。

　　正好主持人从左侧上台。

　　完成了自己的部分，齐满没有走，和其他表演者一起坐在了第二排的位置。

　　陈霁坐在她的斜前方不远处，李佳音侧着头与他讨论着手上的台本，他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怕别人看出来她在看他，齐满没敢侧头，只能时不时斜着眼瞟。

　　这件西装真的很衬你，这个发型也很适合你。

　　这些想要对陈霁说的话，她却始终没有资格，也没有身份。

　　而李佳音却在他的旁边毫无保留地说出了口。

　　“这件西装很适合你。”她为他点了个赞。

　　陈霁看着台上的小品表演，淡淡地道了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