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的独白》七皖鱼

8、关于初雪的故事 传说里

　　传说里，在初雪那天告白就会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事实还是谣言，我无法验证。
　　——《十二次喜欢》
　　齐满并不知道他说的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她没有再单独见到过他，也不敢贸然去找他。

　　只是时不时地，她能在食堂偶遇到他，大多时候都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她不敢去打扰他，就自己在心中窃喜。

　　以至于有一次她看到他时，激动地说漏了嘴：“我看到了！”

　　徐茴一脸疑惑：“你看到谁了？这都是背影，你能认得出来？”

　　齐满笑而不语。

　　她最熟悉的就是他的背影。
　　饱满的后脑勺，修长挺拔的身影，她深深地印记在了心里。

　　只要一下课，她就会趴在教室外的栏杆，一是为了放松眼睛，二是为了看他。

　　她总能看到他背对着她，身边围了一群人，对着他有说有笑。

　　每当他快要往这边看去时，齐满就会扭头装作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她以那个视角看着他，从夏季看到秋季，再到了冬季。
　　从短袖到卫衣，再到棉袄。

　　十二月份开始大降温，大家已经换上了冬季校服，学校硬性要求最外层必须是校服，所以大家就将厚厚的棉服裹在校服里面，鼓鼓囊囊地，像肿起来的大白，毫无“体面”二字可言。

　　元旦前的那个大休星期天，是平安夜。于莲又在厂里加班，外面寒风刺骨，下午就要返校上晚自习，她干脆穿上校服直接出门觅食，吃完就回学校。

　　齐满艰难地从被窝里爬起来，穿上不再被校服束缚的奶黄色棉服，戴上白色针织帽，用围巾将自己包裹了起来，像一个饱满的糯米粽子。

　　还是那家常去的面馆，齐满一进去，就感受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还是常吃的牛肉面，她挑了一个靠里的位置坐下，却又面对着门口，能够欣赏到外面的景色。

　　所以当陈霁和王炳璨推开门进的时候，她第一眼就注意到了。

　　他穿得与她截然相反，是一身黑，似乎不怕冷般，他压根没用上帽子或围巾，只穿了一件连帽的黑色棉服，不过他揣在兜里的双手和那微微发红的鼻子拆穿了他不冷的谎言。

　　看着齐满盯着他们一动不动，王炳璨率先打了声招呼，“嗨，齐满。”

　　齐满摇了摇手，“嗨。”

　　被她如人机般的回答逗笑，王炳璨道：“你一个人？”

　　齐满点点头。

　　看到她一个人吃饭，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可怜，没有朋友呢？

　　她又缓缓低下了头。

　　“介不介意拼个桌？”

　　齐满这才发现，面馆里其他桌都坐满了人，她乖乖摇摇头，“不介意的。”

　　也没问过陈霁的意见，王炳璨就拽着陈霁坐到齐满的对面。

　　“老板，点单。”王炳璨招呼老板过来。

　　“你吃什么？”王炳璨没啥，碰碰陈霁的胳膊。

　　陈霁不语，抬头看向店里墙壁上贴的菜单，半晌后开口道：“一份牛肉面，不要香菜。”

　　齐满下意识抬头看他，不小心对上他的视线，她慌乱移开。

　　“那我要一份炸酱面。”

　　“好嘞，三位稍等。”老板拿着毛巾就往后厨赶。

　　“你是这里的老顾客吗？”

　　“嗯，我经常来这吃。”齐满笑着。

　　“我俩也经常来这吃，还从来没有见过你呢。”王炳璨看了看陈霁，又看了看齐满。

　　“这回碰见了。”

　　“是啊很巧。”王炳璨笑着说。

　　“嗯。”陈霁也罕见地发了声。

　　“好冷啊。”王炳璨搓搓自己冻得发红的双手。

　　“是的。”齐满为了不让他的话掉在地上，开口附和道。

　　“哎，离元旦不远了，你报名节目了吗？”王炳璨八卦道。

　　“我…报名了中国舞。”齐满如实回答道。

　　节目的报名是要通过广播站审核的，最终只能敲定十五个节目出来。

　　齐满报名的中国舞表演《醉清波》已经通过了最后一轮审核，只需完成彩排和最终表演即可。
　　那就证明，他已经知道她报名了中国舞表演。

　　此刻，他却一言不发。

　　“哇，你会跳中国舞啊？！是从小开始学的吗？”王炳璨惊讶的表情溢于言表。

　　齐满点点头，在别人面前说这些倒还有点不好意思，“嗯，从五岁开始学的。”

　　“哇塞，期待你的表演哦。”王炳璨双手并拢，鼓了几下掌，连带着陈霁居然也配合性的鼓了掌。

　　“好。”齐满敛了敛睫。

　　话头一转，王炳璨又对着陈霁说：“这次主持还是你和李佳音吗？”

　　陈霁用鼻音发出一个“嗯”字，接着又解释道：“学校安排的。”

　　王炳璨笑着说：“你俩都是广播站的嘛。”

　　齐满却似乎从那笑中读出了一丝苦。

　　两碗牛肉面和一碗炸酱面同时被端了上来。

　　三人吃饭时都不太习惯开口说话，大概也没什么话要聊了。

　　陈霁就坐在她的面前，这是齐满吃得最细吞慢咽的一顿了。

　　最后一口面汤下肚，胃都暖暖的。

　　抽了张纸巾擦嘴，齐满吃完抬起头，就看到对面的两个人早已经吃完，乖乖地坐着等她。

　　“不好意思。”让他们两人等她。

　　“没事。”陈霁起身结账。

　　齐满将帽子与围巾重新戴上，也起身去结账，却被他告知：“账结过了。”

　　“那怎么能行，我来付就好。”齐满有些无措。

　　王炳璨在一旁圆场道：“哎呀，是我让他帮你付哒，感谢你带我们拼桌，不然我们可要在寒风中待很久喽。
　　“我们先走啦。”

　　还没来得及与他们说再见，王炳璨和陈霁就一起并肩走出去。
　　大概是去公交车站。

　　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从生根到萌芽只需要零点零一秒。

　　她还欠他一瓶水来着，就让这一次成为他口中的下一次吧。

　　齐满起身冲到附近的奶茶店，让店员加急做了两杯五分糖、热的珍珠奶茶。

　　没带手机无法给他们沟通，她只能碰碰运气了，拎着奶茶跑到公交车站时，他们还在等车，齐满松了一口气，连忙跑过去，将它们递给他们。

　　“请你们喝奶茶。”齐满小喘着，呼出的热气在空中结成了雾。

　　“哎呀，这么客气干嘛，谢谢你呀。”王炳璨说着客气，手上却诚实地接过了两杯奶茶，并把其中一杯递给陈霁。

　　“谢谢。”陈霁看着齐满道。

　　公交车刚好驶过，在他们面前停下。

　　“拜拜啦学妹。”王炳璨率先上车。

　　陈霁回头看了她一眼，开口道：“注意安全。”

　　齐满点点头，缓缓低下了头。

　　话已经放出去了，齐满必得更加努力地练习，把中国舞一点一点地捡起来。

　　至少不让别人诟病。
　　至少不让他们的期待落空。

　　第二天是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天气预报上说今天会有今年的第一场雪，也是枫城时隔五年将要下的第一场雪。

　　齐满对此充满了期待，连起床都变得有动力了许多，打开窗户，却不是白茫茫的一片，而是一阵刺骨的寒风。

　　裹好围巾、手套与帽子，齐满乖乖坐在于莲的电瓶车后座上学。

　　在上学的路上，她特意买了几颗苹果与包装盒，以及一盒圣诞主题的明信片。

　　“买这干嘛。”于莲发问。
　　齐满乖乖答：“送同学的。”
　　“净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齐满抿了抿嘴，没说话。

　　即使可能没有人送她，她也想要送一个人。

　　但一到座位上时，她的书桌上就放着一个礼盒，里面有一颗红通通的苹果。

　　她与徐茴一人一个。

　　齐满下意识往四周望去，就对上程煊的视线。

　　他正扭头看着她，眼睛亮闪闪的。

　　“给我的吗？”齐满用口型对着他暗戳戳地说了一句，“谢谢。”

　　趁着早读的时间，齐满将她买的明信片拆开，先让徐茴从中选了一张。

　　她遮着视线没让徐茴看见，用各色的荧光笔画了一颗简易版的圣诞树，又写了一些祝福，一张贺卡就制作成了。

　　她无法问当事人，只能按照自己的审美，从剩下的贺卡中，挑选了一张给程煊，一张给王炳璨。

　　给陈霁的那张，是她思考了很久的，选了一张带有雪橇狗拉着圣诞老人的图案，这就意味着她写下的祝福会随着圣诞老人而变现的。

　　早读课一下，她就拿着贺卡与苹果走到程煊桌边放下，“谢谢你的苹果。”

　　程煊笑道：“也谢谢你的苹果…与贺卡。”

　　但第一节是何祥瑞的课，他直接在课前几分钟明令禁止在班上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搞这些东西还不如多解一道数学题，不比这浪漫？”

　　“理科男。”徐茴悄悄对齐满吐槽，“不解风情。”

　　齐满被逗笑。

　　本来她也没买多少苹果，如果送来送去，她反而送不了她想给的人了。

　　过节的氛围一下子就被打破，班里弥漫着的，不再是浪漫，而是浓浓的解题氛围。

　　“你看天气预报了吗？听说今晚会有初雪，这可是时隔五年哎！真的好久都没在枫城见到雪了。”徐茴挽过齐满的胳膊，一起往食堂走去。

　　路上还能听到同学在讨论枫城将要下雪的事情，好像所有人都对这场雪充满了期待。

　　“我看到了，但愿会下吧。”

　　“你知道有个关于初雪的故事吗？”徐茴笑道。
　　“什么。”

　　“就是他们说，如果在初雪的时候向喜欢的人告白，就会和他在一起，如果和已经在一起的对象告白，他们就能一直在一起。”徐茴看着齐满，眼睛眨眨。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齐满一下子就想到这句话。

　　然后，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真的假的？”虽是疑问，但齐满的语气中满是不信。

　　“真的啊！你别不信。”徐茴碰碰她的胳膊， “不信你今晚去试试。”

　　齐满被戳中心思，一时间难以回答，“我……”

　　“不是吧齐满，你还真有要告白的对象啊？”徐茴震惊道，显然她早已忘记了那天运动会上发生的事。

　　齐满轻吐一口气，还好她已经忘记了，不然她都不知道该从何解释。

　　“你怎么不试？”
　　不料徐茴却愁眉苦脸起来，“我现在连个crush都没有找到，更别提告白了。”

　　齐满被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