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的独白》七皖鱼

15、板栗树下的秋千 还能再

　　还能再见他多少面呢。
　　——《十二次喜欢》
　　寒假中齐满收到了一条通知，那便是她拿到了全省作文大赛一等奖，并入围了全国决赛。

　　开学那一天，她才发现，她的名字与照片被昭示在学校公众栏上进行表扬，路过的每一个人都可以看到。

　　与此同时，在另一块公众栏上，是陈霁等人获得了全省数学竞赛一等奖的好消息。

　　他们在不同的领域里都获得了一等奖的好成绩。

　　齐满衷心地为自己也为他而感到开心。

　　后来听其他人说起，齐满才知道，这一奖项是为了他去少年班铺路。

　　一开学，语文老师朱晓雨专门把齐满教到办公室，对齐满进行了一对一的辅导。

　　朱晓雨让她模仿着作文大赛的要求，进行限时命题作文，写完之后，她再进行修改润色，并告诉齐满一些写作技巧。

　　朱晓雨第一次给她的命题是“童年”，并占用了她一节体育课的时间，让她写出一篇作文。

　　在仅有的时间里，齐满绞尽脑汁，花了一些时间来构思，之后启笔。

　　下课铃声一响，齐满刚好停了笔。

　　作文的题目叫做《板栗树下的秋千》。

　　大概的内容，是“我”从小与爷爷奶奶住在山上，是一名留守儿童。

　　爷爷为了哄我开心，在家门口的那颗板栗树的枝头做了一个简易版的秋千。

　　只需一块木板与一根粗绳，便造就了她一整个快乐的童年。

　　后来“我”被接进了大城市与爸爸妈妈一起打工生活，与爷爷奶奶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当“我”有一年过年再回去时，爷爷说板栗树已经“死”了，它再也长不了板栗了。

　　那枝头下的秋千，绳子已经断了，木板也腐烂了。

　　秋千没了，“我”的童年也没了。

　　朱晓雨没去问这篇故事是否是真实事件改编，她惊奇地发现这孩子，写作技巧倒是没怎么用上，但描写的情景细节、抒发的感情却是深入人心的，让人勾起了自己的童年回忆。

　　平时里学校要求写的套模板的议论文，简直是在打磨她对写作的灵性。

　　所以不用问了也知道，这篇文章里，一定是有一颗真诚的心和脑海里的回忆在里面的。

　　朱晓雨不停地赞叹她，同时也在感慨，以前的她也是能写出如此生动的文字的，只是成年了以后，被生活与工作都磨平了棱角，再也拿不起笔，讲述一个不掺杂杂质、如此纯真的故事。

　　齐满每天不仅不能落下课内的学科任务，还要抽出时间去忙作文的事情，每天只能趁着大课间的时间去找朱晓雨。

　　“走，我带你去找一个人。”朱晓雨拉着齐满出办公室。

　　朱晓雨年纪不大，才来到这所学校三年，因为上一届教的学生很出彩，这一届直接安排到了重点班。

　　“去哪里。”

　　“带你去找我的老师，他可是省作家协会的副主席。”朱晓雨笑。

　　她承认自己现在的水平已经不足以挑出什么毛病，但她希望这篇作文还能够更好，所以选择了去找她曾经的语文老师，现在正在教高二且马上要退休的一位高级教师。

　　齐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进了高二的教学楼，并上到了二楼。

　　二楼楼梯口，一旁是教师办公室，一旁就是高二十九班。

　　朱晓雨拉着齐满走到办公室门口。

　　靠近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一张办公桌旁，双手背在身后，头微微低着，像是正在被训的模样。

　　那位老师头发已经发白，戴着一副金边老花镜低头看着一张答题卡，举止投足间还能看得出他一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

　　“老师。”朱晓雨平时一副严厉的老师模样，真正见到自己的老师，又自动变成了青涩的学生样。

　　“哎，小朱，你怎么来了。”程彦华抬头。

　　“我来找您帮忙看看一篇作文。”朱晓雨把齐满的脸露到他面前，“这是我的学生，齐满，前不久刚获得了作文大赛一等奖。”

　　齐满颇有一副过年在长辈面前表演的尴尬感，只能笑了一下。

　　“是你啊。”程彦华看起来听过她的名字，“听说你很优秀。”

　　后而，他又切换一副恶狠狠的模样，“你看看人家！”

　　“都高二了，写作文还在跑题，非得让语文给你拖后腿是吧。”

　　陈霁看了她一眼，没什么神情，低下头，没说话。

　　在老师面前，齐满连暗戳戳地看他都不敢，此时才名正言顺地看了一眼。

　　她只能看到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梁与微抿的薄唇，都显现出他此刻的严肃。

　　换作是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老师批评，旁边还站着一个反例，她大概和他会是一样的心情。

　　但他的数学很厉害，而她的数学最差了，是她无法企及的程度。

　　“你先读读人家的作文，看看她是怎么写的。”程彦华把齐满作文的草稿拿过来递给陈霁。

　　“好。”陈霁不卑不亢地双手接过。

　　他不像别的人只是为了敷衍老师而一目十行，齐满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有在仔细地看。

　　早知道就把字写好看一点了。

　　早知道就把文章完完整整地抄在作文纸上了，现在都是些修修改改的痕迹。

　　齐满在心里想。

　　被他看得很煎熬，她轻咬着嘴唇，紧张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许久，陈霁出声，“写得很好。”

　　“好好学学人家。”程彦华轻哼一声，“明天重新写一份交上来。”

　　陈霁点了点头，“知道了。”

　　程彦华摆摆手，一副逐客的嫌弃样，“去吧。”

　　“谢谢老师。”

　　陈霁轻轻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办公室。

　　齐满目送他出去，才收了眼。

　　“刚才那位是刚刚获得数竞一等奖的陈霁吗？”朱晓雨好奇地随口问了一句。

　　“嗯，这学期要准备提前参加高考进少年班了。”程彦华摇了摇头，“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这语文不好。
　　“我这就担心在语文上拖了他的后腿。”

　　“这才抓了紧了些，可不能让语文埋没了一颗漂亮的种子。”

　　“您说的也是。”朱晓雨笑，“我看他刚刚的表现，是个谦卑礼貌的好学生。”

　　程彦华笑了一下。

　　如果说之前对徐茴的消息还持有怀疑，那么此刻，她是真的确定了。

　　他们本就不多的同校时间又被压缩了一年。

　　齐满又听了一遍，关于他马上就要离开这件事好像无处不在环绕着他。

　　“写得很好。”程彦华重新拿起她的作文，“先交给我吧，明天大课间你再来这里。”

　　齐满点了点头，“谢谢老师。”

　　第二天早晨的大课间，齐满按时过去，但并未看到陈霁的身影。

　　程彦华将她的草稿从头到尾字字斟酌，用一支蓝笔在上面修修改改。

　　齐满看到他的修改内容，不得不佩服他，果然是一名高级教师。

　　他没修改之前，她都觉得自己的用词已经相当好了，待他修改完，她才发现，他的用词精准有力。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小姑娘，你的优点呢，在于你所抒发的朴实无华的情感，以及每一处关于伏笔的细节描写，在考场上，你要完美地利用好这一优点。”

　　程彦华所讲的全是满满的干货，齐满恨不得拿纸笔把它记下来。

　　“那你的缺点呢，就是缺少了一些优美的写作技巧，这个在一篇作文中也是必不可少的，在老师的评选过程中是占据了很大一部分的。”

　　“这几天，我会给你着重讲一下这个写作技巧，让你在写作中能够灵活地运用。”

　　齐满点点头，被程彦华安排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刚坐下，陈霁就拿着一张纸来了。

　　“老师。”陈霁递出重新的那篇作文。

　　程彦华看着明显比昨天字迹要工整的作文，点了点头，“不错，就这样吧。”

　　“谢谢老师。”依旧是那副谦逊的模样。

　　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人，齐满强迫自己静下来去听大师课，可心脏还是不宁地跳动。

　　大师一对一指导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离上课还有五分钟。

　　“今天就这样吧，近期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来问我，我就在这个办公室。”程彦华露出和蔼的笑容。

　　“谢谢程老师。”齐满笑了笑，微微鞠了一躬，离开办公室。

　　转身的那一刻，她看到了陈霁，他久违地出现在了教室外，他将整个身子的力量都倚靠在栏杆上，双眼闭着，仰着头，看起来很疲惫。

　　离上课只有五分钟了，大家基本上都进入教室开始学习了，只有他一个人还在外面。

　　齐满攥紧手中的作文纸，正准备迈出一步。

　　陈霁睁开了眼，直直地大步向前迈了几步，走进了她看不见的教室。

　　从那天之后，齐满很久都没再见过陈霁。

　　她有很多事要做，既要忙着学习其他科不能落下，还要重点学习作文。

　　而陈霁，大概是忙着高考的原因，学习压力比之前重了许多，平时课间也不再出现在教室外的栏杆。

　　中午的食堂，晚上的自习，她都没能再见到他。

　　他为了多学一点，选择了迟点吃饭，或者直接不吃。

　　别人夸他是天赋选手，可在齐满看来，他不是只有天赋，还有比别人多好几倍的努力。

　　以前能看到他的地方，现在都没有了他的身影，齐满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可是再过半年都不到，他就要去上大学了，他们就再也无法见到了。

　　她见到他的时间，居然只有短短一年，甚至一年都不到。

　　未来会如何呢？

　　她也不知道。

　　齐满学了文科，搬了教室，班主任不再是何祥瑞了。

　　幸好徐茴和程煊都还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