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的独白》七皖鱼

14、为什么我的心 新年快

　　新年快乐。
　　我许下的生日愿望好像失效了。
　　这个新年你过得开心吗？
　　如果你开心的话，那也不算失效。
　　——《十二次喜欢》
　　寒假刚开始，于莲和齐满从市里回到了在县城的老家。

　　齐满中考考上了枫城市重点高中重点班，为了给她陪读，于莲和她从县城搬到了市里，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几十平米的房子，在市里的厂里找了个流水线的工作。

　　一年到头，只有放小长假的时候，两个人才能回老家待上个十几天。

　　齐源也回来了，一家人相处得还算和谐。

　　原本齐满还抱有一种幻想，也许今年可以过一个完完整整的好年了。

　　但好景不长，齐源和于莲又吵架了，还差点动了手。

　　齐满的睡眠很沉，却是在他们的争吵声中醒来的，丝毫没有避着她的意思。

　　断断续续地，她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因为还伴随着物体被摔碎的声音。

　　一下子，她就清醒了，立马冲了出去。

　　“你们在干什么。”齐满看着地上被打翻的饭菜与破碎的陶瓷碎片，绝望地说道。

　　她向来是两人都骂，毫不偏袒另外一方，根据以前的经验来看，这样的争吵绝不是一人的错。

　　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有完没完！”齐满提高了音量，反正他们都不害臊，那她也可以让邻居们都听到他们家在吵架。

　　“今天是大年三十，就不能消停一点吗？”

　　“我求你们了...”

　　实在是快要被逼疯了，齐满也是头一回听到自己有这么大的声音，她连他们吵架的原因都不想再听，“能过过，不能过离。”

　　甩下这么一句话，齐满扭头就进了房间，把门重重地摔上并上锁，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于莲和齐源听得一愣一愣地，最后又拌了几句才肯收口。

　　大概是眼睛被刚刚的画面刺激很了，此时眼泪一直不停地往外咕涌，眼眶甚至都干涩了。

　　齐满倚靠着门，渐渐卸了力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慢慢地蜷缩起来，这是她最有安全感的姿势。

　　这样的事情，齐满并不知道是从哪一年开始的，也不知道这一切的起因，总之，从她上了初中开始就是这样了。

　　该说不说，家庭对一个人的影响真的很大。

　　比如在上初中之前，他们一家人都是很和睦的，每次节假日都会一起去游玩，饭桌上更是欢声笑语。齐满的性格也很开朗，从不畏畏缩缩，扭扭捏捏。

　　上了初中之后，连齐满都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他们渐渐争吵不休，一次大吵就会换来长时间的冷战，家里的气氛如冰窖一般，最长的一次是两年。

　　那个时候的齐满就会承担起烘托气氛的责任，她经常会在学校里攒出一些很好玩的事情，回到家吃饭的时候就在饭桌上分享，但换来的，依旧是两人的一声不吭。

　　每天的吃饭时间成了她最煎熬的时候。

　　久而久之，害怕得不到回应，齐满干脆不再说了。

　　等她自己意识到的时候，自己的性格已经和以前大不相似了。

　　她变得内向敏感，不太爱说话，害怕与人社交，总是习惯性地讨好别人。

　　变得怯弱、扭捏。

　　她是一个念旧的人，每逢这种时候，她就会非常地怀念过去，那种无忧无虑幸福美满的生活再也回不去了。

　　“小满，把门打开。”齐源在拍门，语气不容置喙。

　　她懂如果今天不把门打开的后果会是如何，所以认命般地打开了锁。

　　“干什么，是想解释道歉，还是想让我帮忙骂？”

　　她太清楚不过齐源了，他总是对她说一些于莲不好的话，还要时不时让她同意她的说法。

　　齐满默不作声。

　　“我...没有那个意思。”齐源坐在齐满的床上， “爸爸就是想和你说说话，这个学期在学校适应得怎么样？”

　　齐源已经很久没和她说过一些家常了，从上高中到现在，他没有问过她在学校过得怎么样，累不累，开不开心。

　　不仅是他，于莲也没有。

　　倒是问过几次学习。

　　以前说了不听，现在说了又有何用，齐满干脆长话短说，“挺好的。”

　　齐满坐在沙发上，与齐源有一定距离，整个人呈现防御状态。

　　“我最近跑了好几个地方，每天开车一开就是几个小时，腰酸背痛的。”

　　苦情计吗这是？

　　齐满在心里嗤笑一声。

　　“每天活着都好累啊...”

　　听到这句话，齐满承认齐源想要达到的效果真的达到了。

　　不由得攥紧了手，她的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在学校钱不够了一定要和我说，多吃点好的，不要那么节省。”

　　齐满点了点头。

　　从小到大，齐源和于莲给家里灌输的观念就是，家里没钱。

　　并且，他们俩的每一次吵架，基本上都是因为钱。

　　她做到了很节省，不去乱花一笔钱。

　　所以她想要的东西总是拿不到。

　　小时候大家都有的芭比娃娃，她只有过年亲戚送的时候才能拥有一个，她对它爱不释手，直到它四肢都散架了。

　　同学们手上都有戴银镯子或者红绳，听说这是父母对孩子的祝福与保佑，而她的手上是空落落的。

　　在最要自尊的初中，大家开始去比美，比自己身上穿的鞋的牌子。

　　齐满从不开口要一双，因为她知道他们做不到，觉得这些都是乱花钱。

　　但现在，齐满已经对那些既往不咎，真正做到了自洽，即使是再想要的东西，她也不会再开口了。

　　真正想要的东西，没有办法靠别人施舍，只有自己有了足够的实力去得到才最重要。

　　今年的春节，她过得很不开心。

　　年夜饭如她预料般，没有人说话，唯有电视上春晚传来“咱们一起包饺子”的声音是最热闹的。

　　齐满全程低着头，眼泪拌着饭吃完了。

　　今年全城禁放烟花爆竹，她连最后一点点过年的氛围都没有感受到。

　　动态里大家都在晒着家里的温馨日常。

　　齐满没什么能发出去的。

　　但她依旧守到了零点。

　　在零点零一分的时候，她特意点开聊天框，向一个人发出了今年的第一条信息。

　　【小满：新年快乐】

　　几乎是同时那边也发来。

　　【雨齐：新年快乐】

　　对着这条信息，齐满默默地许了一个愿。

　　新的一年一定一定要天天开心啊。

　　这是她觉得最好的祝福了。

　　对她，也对他。

　　大年初七，开学的前一天，是程煊的生日，他订了一个KTV包厢，邀请了很多人，其中就包括齐满。

　　但她很意外的是，陈霁也出现了。

　　她才想起来，程煊之前说过，他和陈霁之前曾一起打篮球。

　　齐满打开包厢的门进去，大多数人已经到了。

　　程煊招呼着她坐下。

　　她挑了个沙发的最边缘坐下，没想到正对面就是陈霁。

　　他的两只胳膊撑着膝盖，低头玩手机，似乎与这纷扰格格不入。

　　齐满有注意到，他所使用的手机正是市场上某一品牌出售的最新款，要好几千呢。

　　而她的手机，是齐源用过的旧手机。

　　听徐茴说，男生的鞋都不便宜，还特别爱穿那种水果缤纷鞋，就比如程煊。

　　齐满无法理解那种好看。

　　但陈霁穿的是一双白色的板鞋，洁净清新。

　　收回打量的眼神，齐满低头去玩自己的手机。

　　才发现手机上弹来一条消息提示。

　　就在刚刚她看他玩手机的时候，他随手赞了她前几天发的一条说说。

　　是她拍的一张蓝色的天空。

　　不久之后，徐茴也来了，就在齐满旁边坐下。

　　“哎，陈霁怎么也来了？哦对，他和程煊认识。”

　　“我一个朋友在办公室听老师说，他最近可忙了，下学期就要参加高考，走梵城大学少年班那条路。”徐茴小声说，生怕给对面的人听到了。

　　齐满怔住，一时间不知做什么反应，身体好像僵了一瞬。

　　下半年就要参加高考。

　　“不知道会惹得多少小女生伤心咯。”徐茴没看到她的神情，自顾自地说，“不过像他这样要长相有长相，要成绩有成绩的人，不管是参加高考，或者竞赛保送，还是去少年班，应该都是条条大路通罗马吧。”

　　“不像我们这样的凡人，到哪都是死路一条。”

　　是的。

　　她在心里点头，他这么厉害，去了哪里都是一样的成功。

　　齐满的手中还攥着一罐正往外汩汩冒汽的可乐，无意识地扣着边缘。

　　“哎哎哎，唱歌啊你们，别光顾着玩手机了！”

　　程煊的一句话扰乱了她的思绪。

　　“就从最旁边的人开始！”说着他就把话筒递给最旁边的齐满。

　　齐满有些难堪，抬手拒绝，“我唱歌跑调，你们唱吧。”

　　所有人都看着她，瞬间脸红。

　　“没事的，来都来了。”程煊还站在她身边。

　　“我真的不会唱歌。”

　　“人家都说了不会唱歌。”徐茴也在一旁帮忙附和。

　　齐满真的没有骗人，她很喜欢听歌，但对唱歌这件事是真的五音不全。

　　众人却只当她是谦虚。

　　一道声音此时响起，“我先来。”

　　程煊没找到声音来源，“什么。”

　　陈霁站起身，提高了些音量，“话筒给我吧。”

　　他递过话筒，“你要唱什么。”

　　陈霁点了一首《温柔》。

　　齐满听过这首歌，也很喜欢。

　　他低沉而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倒与那原唱有几分相似。

　　听到第一句的时候，齐满做出了一个评价。

　　他果然很适合这首歌。

　　“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
　　“为什么我的心”

　　齐满没去看他，而是傻傻地盯着屏幕上的歌词与MV。

　　他唱得很慵懒随意，不像是在认真唱。

　　但只是轻轻一哼，她都觉得很好听。

　　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齐满神不知鬼不觉地点开了录音。

　　“明明是想靠近”
　　“却孤单到黎明”

　　齐满不自觉地跟着一起哼着调调。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唱歌，也是唯一一次，更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