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的独白》七皖鱼

16、五根手指 是不是

　　是不是等五根手指都折下，一切就都结束了。
　　——《十二次喜欢》
　　陈霁卸任广播站站长的那天很突然，没有提前和任何人通知。

　　她唯一庆幸的，就是那天是她当值广播站。

　　齐满刚读完一篇文章，关了麦克风，点击了一首《温柔》开始播放，就看到李佳音打开门进来，后面跟着一个身形修长的人。

　　“你这也太突然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李佳音看着有些不开心。

　　“临时决定。”陈霁微抿着薄唇，看了一眼齐满。

　　“今天你值日吗？”这话是李佳音对着齐满说的。

　　齐满点了点头，看向李佳音，又看向陈霁，似乎有些不解。

　　“我们的站长今天要辞职了。”李佳音替陈霁解释道。

　　齐满怔住。

　　“备考得怎么样，这段时间我们可都不敢打扰你啊。”

　　“还有几个月了，高考加油啊。”李佳音笑。

　　齐满轻咬着下嘴唇，像是鼓足了什么勇气般，跟在她的话音后面，“高考加油。”

　　陈霁回：“谢谢。”

　　“明天就是大休了，作为站长，不得请我们去团建一下啊。”李佳音揶揄。

　　齐满没说话。

　　陈霁点了点头，“行，明天通知。”

　　面对着他，她的双手偷偷攥紧衣角，轻轻张开了口，“那你今天有想听的歌吗？”

　　最后一天，她可以给他一个点歌的机会。

　　李佳音听到齐满说话后，往她那边瞥了一眼。

　　陈霁没有听清，稍微低下头，靠近了她一些。

　　齐满压抑着心跳，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差点结巴。

　　不知他是敷衍了事，还是真实想法，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说：“就这首吧。”

　　就算是敷衍，看着这双眼睛，她也替自己原谅他了。

　　“好。”

　　一首歌刚好播放结束，齐满点了一下鼠标，这首歌又重新播放起来。

　　上次陈霁唱了《温柔》之后，她回家就把“五月天”的歌都听了一遍。

　　从那之后，她有事无事就戴着个耳机听歌，把歌单循环了无数次。

　　其实，她最喜欢的歌，还是这首《温柔》。

　　一直到现在，她大概听了有几百遍了。

　　其中，她有一句最喜欢的歌词。

　　“不打扰，是我的温柔。”

　　就像现在，不打扰，就是她的状态。

　　他马上就要参加高考去少年班，而她留在这里还有两年才能高考。

　　他们是两条路上的人，本不该相遇，只不过由于一次偶然才有了接触。

　　因为他的善良，她喜欢上了他。

　　后来，便是她一直的单恋。

　　这一切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打扰。

　　打扰了，就不礼貌了。

　　齐满敛睫，收下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

　　刚好一首歌播完。

　　“那下一任站长你打算怎么决定？站内投票，还是由上任站长决定。”李佳音随口问道，“刚好我也可以退任了。”

　　“你，可以吗？”陈霁出声。

　　齐满还在低着头思考着些什么，听到这话，她抬起头去寻找他话中的主语。

　　刚好，与他对上了视线。

　　他说的“你”是她。

　　也是，这里没有第四个人了。

　　没有预先料想过，如今一句话让她结巴起来，不知作何回答，“我...”

　　陈霁道：“广播站的事情挺多的，仔细考虑一下，不勉强。”

　　“我...考虑一下。”齐满模棱两可地答道。

　　李佳音看出她的犹豫，“好，可以下个星期之内给我答复，你不要有负担，我也会问问站内其他人的意见的，如果有多人想当，我们就投票决定。”

　　齐满点了点头，“谢谢。”

　　“我先走了。”陈霁看了眼手表，还有十分钟上晚自习。

　　“行，我们一起走吧。”李佳音跟着陈霁就要出门。

　　齐满没有迈出脚步，把摆放得乱七八糟的稿纸整理了一下，又把电脑关了机，才转身。

　　陈霁和李佳音就站在门口，陈霁看着她，但李佳音并没有，而是看向了陈霁。

　　小跑几步，她跟上他们，李佳音和陈霁都收回了视线，三个人无声地离开录播教室。

　　晚上回到家，齐满接收到了陈霁在广播站小群里发的通知。

　　他遵守诺言，邀请了大家明天下午去团建，并发了一个定位。

　　齐满知道，她与他的见面在一点一点地减少，像拿出五个手指，现在怕是又掰下一根手指了。

　　等他高考完，或许他们就再也不会相见了。

　　把五个手指都掰完，这一场苦涩的暗恋就要结束了。

　　齐满不知道该怎么去改变这个注定BE的结局，只能尽量地去奔赴他们为数不多的见面。

　　第二天中午，她就开始收拾自己。

　　三月份，正是冬天向春天过渡的时候，温度还是有些低，齐满在衣柜里挑挑选选了好久，拿出于莲给自己新买的一件鹅黄色毛衣，下面搭着一件白色半身裙，用不太巧的手给自己编了一个麻花辫。

　　这是她想出来的，最好看最成熟的一套穿搭。

　　她甚至还拿了于莲摆在洗手台上的口红抹了抹，深了又擦去一些。

　　陈霁发的定位是一家电影院，他出钱，大家选择看哪部电影。

　　最近上映的电影不多，只有三部。

　　而恰好，她喜欢的那部电影《指环王》最近在国内重映了。

　　齐满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部。

　　影厅里并没有多少人，齐满坐的位置是正中间，视野很好。

　　开播前一分钟，灯光已全部暗下，只剩下安全通道指示绿灯照射着一个人往她这边走来。

　　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十分清楚这个挺拔的身影是谁。

　　看着他寻着座位的号码，他坐在了她的左边。

　　感受到旁边的座位沉了一下，齐满的心跳也重重地跳了一下。

　　“好巧。”没想到陈霁率先开口。

　　齐满重复着他的话，“好巧...”

　　下一秒，电影开场。

　　她告诉自己，她是来看电影的，却无法真正地欺骗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其实单纯是来见他的。

　　但分神地看着，没想到还是把这部电影又认真看了一遍。

　　《指环王·王者归来》是《指环王》三部曲的最终章，它主要围绕两条线展开：冈多王国的存亡之战和弗罗多摧毁魔戒的最后旅程。

　　最后的结局很精彩，在灰港，弗罗多与山姆等人告别，山姆回到家中，与妻子儿女团聚。

　　电影最终以一句“我回来了”作为整个史诗的温暖结尾。

　　灯光重新亮起，齐满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你看过前两部吗？”陈霁坐在座位上偏过头来问她。

　　“看过。”齐满还沉迷在电影之中，她好像在那一刻没有把他当成陈霁来看待，而是一位和她一样，都喜欢着这部电影的影迷。

　　“它本质上是关于死亡和对人类死亡宿命的追寻与探讨。”齐满把他当成了倾诉的对象，“很多人对死亡都有一种恐惧感，而它将对死亡的坦然接受融入了进去。”

　　半晌没有听到说话声，齐满不禁懊恼起来，轻抿着嘴没有再说话。

　　两人起身离开，陈霁把脚步放慢，与她并肩走着，高了她一个头还有余，他点了点头，又问她：“你看过原著吗？”

　　齐满诚实地摇了摇头，她知道《指环王》有原著，但她在图书馆没有找到，如果以后有时间的话，她一定会想尽办法淘到的。

　　“他是我最喜欢的一位作家，你说的话，和那位作者很相似。”

　　他最喜欢的作家居然是托尔金。

　　她轻轻笑了笑，“很多人都会有这种共鸣的。”

　　陈霁顿了顿，转过头，猝不及防撞上她的视线。

　　不过零点一秒，齐满就低下了头。

　　“你的梦想，是当一名作家吗？”

　　齐满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问她这么多问题，更没想过会问她这个问题。

　　话题突然指向她，她怔怔地点了点头。

　　陈霁敛睫，“你的感情与文字都很细腻，挺合适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

　　“祝你未来成为一名优秀的作家。”

　　他说这句话，是在夸赞她吧。

　　嗯，肯定是。

　　齐满轻声说了句“谢谢”，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一路跟着他出了影厅，大家已经集合了，只剩他们两个人。

　　“那我们先走了啊。”大家接二连三地散场离开，和陈霁道了声别。

　　他一个一个地回应着，并告诉他们路上注意安全。

　　轮到齐满的时候，他也毫不例外。

　　齐满离开影院才发现下了小雨，虽然不大，但也足够淋湿。

　　还好她出门前带了一把伞放进了包里。

　　但她想到陈霁今天是骑自行车来的，他并没有带伞。

　　有遮挡的自行车车棚里停着几辆自行车，齐满一眼就锁定了其中一辆。

　　陈霁的车是山地自行车，纯黑色，很干净很舒适，和他个人一样，都有一种高冷的气质。

　　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念头，她真的就去做了。

　　十几秒后，一把折叠式的黑色雨伞被叠地整整齐齐，挂在了那辆自行车的车把手上。

　　还好出租车来得及时，齐满并没有被淋湿多少。

　　她的手中还紧握着那张电影票，这是名义上陈霁请她看的第一场电影。

　　她想她会好好保存这张票根，即使她知道，票根上的字在不久之后就会消失不见，那就让这份记忆成为永恒。

　　齐满抬起头，望向起雾的窗户，从她知道他要考少年班开始到现在，五根手指已经折下了四根，还剩最后一根。

　　她只能再见他最后一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