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的独白》七皖鱼

13、生日愿望分你一半 我的生

　　我的生日愿望分你一半，希望你也天天开心。
　　——《十二次喜欢》
　　期末考试完的第二天是周六，高一高二统一召开家长会，开完就可以离校了。

　　于莲特意请了三个小时的假来给齐满开家长会。

　　前一天晚上和她说时，于莲又怪了她几句。

　　无非就是怪她怎么不早些说，说她工作忙怎么请得了假，齐满对于这些已经免疫了。

　　但于莲还是来了。

　　家长坐在教室里听何祥瑞做期末报告以及分科的问题，学生们可以教学楼内自由活动。

　　齐满哪里也没有去，她选择站在自己的老位置，趴在栏杆上，往远处眺望。

　　大家都认为她在看那棵树，看那只鸟，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凝视着那一间教室外熙熙攘攘的学生的其中之一。

　　光凭一个背影，她机会就可以断定，最近他的心情似乎也不太好。

　　旁边的人一直在激烈的说着话，按平时，他会时不时搭几句腔，但现在，他只是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齐满的情绪似乎也被他牵动着，下巴搭在栏杆上，有些萎靡。

　　“怎么了？”

　　旁边落下一道阴影，她抬头，是程煊侧身看着她。

　　“没事。”齐满摇摇头，往旁边移了移，隔开一些距离。

　　“我发现你很喜欢站在这里。”

　　被戳破的齐满，眼睛不自然地望向别处，“是吗...”

　　“嗯，是不是这里风景更好一点？”

　　程煊侧身离她稍近了一点，以她的视角眺望远处，但似乎并未看出什么名堂，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好像也没有嘛。”

　　齐满扯了一下嘴角，松了一口气。

　　齐满觉得他的性格真的很好，总是乐呵呵的，好像没有什么烦恼一般。

　　“今天就要离校了哎，还不开心一点！”程煊的开心简直要溢于言表。

　　这还是头一次，她不太希望那么快就放假了。

　　寒假虽说不到一个月，但这期间，她应该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放假后，她见到他的机会更是越来越少了。

　　“今天…是你生日吗？”程煊试探着说。

　　齐满“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原来今天是她的生日。

　　家里对生日这件事其实一直不是那么看重，小时候是她吵着闹着，他们才愿意给她买个大蛋糕插蜡烛，但随着长大，她不吵也不闹了，他们也就称心地不大费周章了，连生日这件事都不提了。

　　但其实，她一直都喜欢过生日，喜欢在过生日的时候给自己买一束鲜花，去订一个最爱吃的蛋糕，为新的一年许下最虔诚的愿望。

　　今年忙着期末考试，她连自己的生日都忘记了。

　　更别提于莲和齐源了。

　　现在，她好像已经被他们同化了，已经不再期待自己的生日了。

　　不应该这样的。

　　“嗯，你怎么知道的。”情绪没有太大的起伏。

　　“你的QQ资料卡片上显示的，我加你好友了，但你一直没通过。” 那语气，听起来还有几分委屈抱怨的意思。

　　齐满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啊，我最近没打开QQ。”

　　“没事，那你回去同意一下我呗。”程煊笑着。

　　“当然啦。”

　　“祝你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他的笑有些感染到了现在还不太开心的齐满。

　　“谢谢你啊。”齐满终于露出笑容，呼应上了他的那句祝福。

　　“等开学的时候补你一个礼物。”程煊撑着下巴侧头看她，眸子明亮。

　　“不用麻烦。”齐满连忙摆手，那时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再去收别人送的礼物多不像话啊。

　　“不麻烦，我很喜欢给别人买礼物！”

　　齐满每次给别人买礼物都头疼，挑来挑去也不知道选什么比较好。

　　“那提前谢谢啦。”他既已这么说，齐满不再拒绝，“那你生日在什么时候。”

　　“也在这个寒假，到时候我喊你出来玩。”

　　齐满应下。

　　“对了，你打算选文还是选理？”

　　齐满顿了顿，几乎没怎么犹豫，“选文。”

　　这是她的最优解，因为她想当一名作家。

　　“也是，你作文写得那么好。”

　　一想起期中考试结束后，语文老师朱晓雨让她上台读自己的高分作文，齐满到现在还是很尴尬。还好期末考试成绩还没出来就可以放假了。

　　“你呢？”

　　“我也选文。”程煊笑了笑。

　　“你是走体育吗？”

　　程煊摇了摇头，笑容收了起来，“其实我更想走艺考这条路。”

　　“我以后想当一名演员。”提到自己的梦想，他又笑了起来。

　　他的外貌与身材，齐满不得不承认，是相当优秀的。

　　“但是祥瑞前几天找我，他说身处重点班还是走文化课比较好，否则会很吃亏。”

　　看出他烦恼的样子，齐满确定他不是在她面前凡尔赛，只好安慰道：“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刚结束完这个话题，家长们就纷纷出了教室找孩子们。

　　“我先走了。”齐满匆忙离开，怕于莲误会些什么。

　　“妈，老师说些什么了？”

　　“无非就是一些注意安全之类的喽。”

　　看着有些家长围着何祥瑞交谈，齐满对于莲是非常放心的，非必要情况下她从不过多与班主任交涉。

　　“可以回家了，去收拾东西吧。”

　　齐满把于莲领进教室，帮忙收拾起书箱，把它们搬回家。

　　就在出校门的路上，她远远地看到了陈霁。

　　他又是一个人大步向校门外走去，胸前放着一大摞书，抬起来毫不费劲。

　　今天是家长会，理应有家长跟在身旁，可他的身边却没有人影。

　　大概，最近他就是因为这些事情而落寞的吧。

　　齐满低下头，放慢了一些脚下的速度。

　　心中却有着与他不太相同的情绪。

　　很幸运，在十七岁的第一天，她遇到了他。

　　于莲把齐满送回家之后又去厂里把剩下的活干完，给了她一些钱出去吃或者点外卖。

　　她没提生日的事情，齐满还是装作自己全然忘记了。

　　但为了弥补自己居然忘记自己生日的过错，她决定给自己买一个生日蛋糕。

　　手机里还有些余额，再加上刚才发的一些，已经足够了。

　　经常吃的那家蛋糕店离她家并不远，齐满走去就能到达。

　　马路上几乎都是正在放学的学生，大多是和她一样穿着蓝白校服的，又或是和他一样穿着黑白校服。这么多人中，他会不会是其中一个呢。

　　她又转念一想，或许会像那句所唱的歌词一样：

　　你会不会忽然地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

　　果然生日这天，寿星最大，连老天爷都眷顾她了。

　　她对它所说的愿望，它真的帮她实现了。

　　陈霁骑着一辆黑色自行车，在她附近的一家面馆把车停好，然后走了进去。

　　他戴着蓝牙耳机，那么冷的天却只穿了一件灰色卫衣，外面套着冬季冲锋衣校服。

　　他还是一个人，心情或许还是没有好。

　　越是这样，齐满越不知道该怎么样了。

　　她很想走上前去，安慰他不要不开心了。

　　但却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去说这句话。

　　他与她之间，应该只是说过几句话的同学，混个脸熟罢了。

　　齐满叹了一口气，走进那家蛋糕店。

　　柜台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蛋糕，她没有提前预订，只能从展示柜里挑了。

　　“你好，我要一个抹茶千层。”齐满顿了顿，“要两份吧，分开装。” 等待的时间不长，齐满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备注一下是专门买给他的。

　　不留的话，他可能会当作诈骗扔了。

　　但留的话，字迹又有极小可能会出卖自己的身份。

　　最终，她还是决定不留了，如何处置是他的事情。

　　拿到她最爱的抹茶千层，她走向附近的那家面馆，朝店里看去，陈霁正背对着她，低头吃面。

　　蛋糕随着袋子一起被挂在了自行车的把手上。

　　事了拂衣去。

　　齐满却蹑手蹑脚地做完了整件事，又偷偷摸摸地离开，生怕店里的人发现不对劲。

　　十七岁的生日这天，十六岁的她给自己送了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

　　一位少年降临到她的身边，成为了她的期待。

　　她把她的生日蛋糕分他一份，希望能带给他一些甜，也希望她许下的生日愿望能够与他共勉。

　　她希望未来的每一天都能天天开心。

　　“小满，你打算学什么科啊？”齐源难得休假回来吃饭。

　　在饭桌上，又开始聊起这些话题，齐满轻叹一口气，“学文。”

　　她以为她坚定的语气会让齐源打消某个念头，但不然，“你决定好了？你想学什么专业呢？学文出来能干些什么呢？”

　　“我听说现在这学文科专业出来之后工作都不好找的。”

　　齐满没和他们说过自己想当一名作家的梦想，在他们面前，她无法提及梦想这两个字。

　　“能找到工作。”

　　“你也不小了，要为自己的前途负责，父母是无法为你兜底的。”

　　“我决定好了，也不需要你们帮忙。”齐满低着头，自顾自地夹着离自己最近的青菜，“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我们俩也没什么文化，全靠你自己努力，就希望你能不后悔自己所做的决定。”

　　这些她都知道，她的父母只是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工人，没有任何的背景与人脉，她的人生没有任何的容错率，因为没有人可以为她的错误买单。

　　齐满向来听不得这些肉麻的话，“我吃好了。”

　　放下筷子，便回了房间。

　　齐满想起要加程煊的好友，打开电脑上的QQ。

　　系统先弹出祝她生日快乐的界面。

　　齐满无声笑了笑，然后把它叉去了。

　　首页映入眼帘的，早已躺在聊天界面最低端的好友发了一条信息，被顶到了最顶端。

　　齐满提起一口气，手泛抖着点进聊天界面。

　　【雨齐：生日快乐】

　　该不会是那块蛋糕暴露了吧？

　　手在键盘上打打又删删，最终只留下两个字：

　　【小满：谢谢】

　　打完她又在纠结，会不会显得自己很高冷呢？

　　聊天界面上方始终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想说什么呢？

　　齐满心被揪起，在期待着些什么，但又不敢过分期待。

　　直到对方正在输入中被熄灭。

　　始终没有任何消息到来。

　　她咬着手指的嘴停了下来，轻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