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的独白》七皖鱼

12、习惯视角 更熟悉

　　更熟悉的，是他的背影。
　　——《十二次喜欢》
　　把电话放了回去，电话卡拔出来，她深呼吸一口气，拖着灌了铅的步伐迈出腿。

　　奇怪的是，以往这个时候，电话亭早就很多人排着队了，此刻却始终没有人排队。齐满没心思再去纠结这些，打开门。

　　只见陈霁静静地站在门口，他的背后站着五六个人，手里拿着电话卡，也是来排队的。

　　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原本低着头的他抬起头来，碰上了她的眼神。

　　两道视线在此刻交汇，齐满却更加地无地自容，瞬间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她迅速低下头去，侧过身越过他走出去，只留下一句非常小声的“谢谢”。

　　陈霁愣了愣，等他准备张口的时候，齐满已经小步跑了很远。

　　他接着走进电话亭，把借来的电话卡插了进去，按了一串数字，拨了过去。

　　电话持续响起“嘟”“嘟”的声音，却始终没有人接。

　　直至响起了机械女声。

　　陈霁把电话靠上机器又拿起，尝试第二次甚至第三次电话。

　　电话持续了不知多久才被一个人接起，从话筒传来一道非常官方的声音：“不好意思，陈总正在开会。”

　　陈霁顿了顿，语气降至冰点，“周六九点家长会，爱来不来。”

　　“少爷？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您吃饭了吗？”

　　那么多的问题陈霁一个也没回答，保持着沉默。

　　对方愣了一下，“不好意思，陈总明天早上有航班来不了，需要的话，我可以出面。”

　　似乎是早就预料到时这样的场景，“不用了，别告诉他。”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齐满跑去小卖部买了个面包，蓦然想起，那天第一次见到陈霁的时候，她手上也是正吃着这款裹着草莓果酱的面包。

　　这次吃感觉没有那么噎了。

　　她不会流泪，也不需要棒棒糖来安慰了。

　　边吃着，边往教室走去，在路上，她又远远地碰到了陈霁，他还是那么突出。

　　她甚至都不知道，她与他的关系，是可以路上碰面打招呼的关系吗？

　　齐满还是决定远远地看一眼好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一个人走在路上。

　　他的背影也不似之前那般挺拔，反而多了几丝落寞之态。

　　是和朋友吵架了？还是家里的事呢？

　　这样的他，甚至让齐满激发出了心里的那几丝心疼。

　　但她无法做些什么，连陪伴都做不到。

　　她自己都无心顾暇。

　　连带着，她也落寞地走回教室。

　　大家已经在向教室走廊搬书，为明天的期末考试做准备。

　　齐满见状连忙塞下仅剩几口的面包，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一摞书抬起来往外搬。

　　为了减少搬运次数，她选择一次搬多量。

　　但她的力气并不算大，甚至抬一桶水胳膊都会酸痛一两天。

　　蓦然一双胳膊伸过那一摞书中，齐满抬眼，只见一双笑眼看着她。

　　“我来帮你。”程煊用了些许力气把搬书的力量都传到他的手上，齐满瞬间就卸了力气。

　　“谢谢你。”还在嚼着一大团面包的齐满嘟嘟囔囔道。

　　教室走廊上的教室周围已经放满了书，也没有多少位置可以供她那一大摞书摆放。

　　“没事，我那有位置，你和我放一起。”程煊把她带到他所放的书旁边。

　　“好。”齐满看到程煊的书旁边特意空出一大片位置，放她的书绰绰有余。

　　“谢什么，举手之劳。”程煊笑了笑。

　　“给你的。”齐满从书包掏出一颗棒棒糖，递给程煊。

　　程煊惊叹一声，笑着收下。

　　“什么情况。”徐茴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冒到她身后，“程煊你不帮我搬是几个意思。”

　　程煊的脸竟闪过一丝慌乱，“行行行，你的书在哪呢。”

　　“在那在那，谢谢你啊。”徐茴指了个方向，他顺着过去。

　　“没事，我活该的。”只留下程煊一个有点怨气的背影，却惹得两个人大笑。

　　期末考试那两天也不知道是不是择的什么好日子，高一高二一起考。

　　考完的时间相同，也就意味着食堂吃饭的时间相同。

　　食堂人满为患，排队的人排到了门口。

　　齐满很是不解，做得如此难吃的饭菜怎么还能有那么多人争先恐后地排队，更不解她为了饱腹居然也成为了其中的一员。她来得不算迟，在她的背后还有很多人，高一和高二的校服都混在一起。

　　齐满在四周往远处寻找徐茴的身影，但徐茴没找到，却看到了两个很熟悉的身影。

　　王炳璨和陈霁两人一前一后地站着，他们的高个子在人群中尤显突出，王炳璨似乎在与陈霁抱怨着什么，只有他一嘴输出，陈霁听着，时不时出口说些什么，却把他气得更甚。

　　似是觉得以这样回头的姿势盯一个姿势太过奇怪，齐满回过头来，脸上却没有了因粗心而错误的懊恼与苦涩。

　　心还在怦怦跳。

　　明明他们之间快要隔了大半个食堂，但她还是看到了他。

　　喜欢大概就是这样神奇吧，可以让人在人潮汹涌的地方找到他，可以一秒认出他的背影绝不出错，可以在见到他一眼后所有的坏情绪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又多见到他一面的欣喜。

　　没等到徐茴，又怕别人看到她一个人吃饭会觉得她可怜，齐满特意挑选了一张周围没有熟人的角落位置。

　　她埋着头吃饭，也没什么胃口，在饭盘里挑挑拣拣。

　　蓦地，她感觉身边有两道人影落下，齐满抬头，只见王炳璨和陈霁两人端着饭盘坐下。

　　齐满一人为一张桌子，他们两人又为一张桌子，只是恰巧他们坐的位子是由两张桌子紧紧拼在一起的。

　　所以他们只是坐得近，但并不等同于坐在了一张桌上，拼桌太正常了，甚至看上去，他们并不认识彼此。

　　看着她呆滞地望着他们，王炳璨发笑，“怎么？不欢迎？”

　　齐满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王炳璨依旧笑着，“那就好。”

　　她低下头，将自己的身子往旁边移了移，以免会触碰到他们。

　　她的旁边就坐着陈霁，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块架子，她甚至可以闻到他衣服上洗衣粉的香味。

　　“去，给我买杯绿豆汤。”

　　她不知道王炳璨这话是对谁说的，所以她茫然地抬起头。

　　王炳璨盯着陈霁，然而他并没有抬头看他。

　　“自己没长手？”陈霁慢吞吞地吐出一句。

　　王炳璨气不打一处来，“别忘了考试！”

　　听到这句话，陈霁认命般地放下筷子，起身去往卖绿豆汤的窗口。

　　看着齐满懵懂的眼神，王炳璨忍俊不禁，“就这小子，考试前我问他复数虚部带不带i，他跟我说不带。”

　　“结果我信了他的话，他倒好，考试的时候想起来了，在最后一分钟改了答案。”

　　“我的五分就这么没了！”

　　听起来，他气得想给陈霁邦邦两拳。

　　齐满还没有学到复数，听起来更是一片雾然，但听他描述起来还是很好笑。

　　大概就是一个陈霁“背刺”他的故事。

　　齐满跟着他笑。

　　陈霁端着两杯绿豆汤过来，就看到两个人交谈甚欢的场景，没去插话，只是把一杯绿豆汤递给了对面，一杯递给了旁边。

　　齐满看着那杯放在她的饭盘面前的绿豆汤，愣了愣。

　　总不能辜负了别人的心意，她只好收下。

　　“谢谢。”

　　“客气。”陈霁继续低下头吃自己的饭。

　　“所以，他现在要为我当牛做马一整天。”王炳璨拍拍胸脯，“你也可以使唤他。”

　　齐满愣住，迟疑地指了指自己，“...我？”

　　“比如说...”王炳璨用下巴指了指自己身前没有插上吸管的绿豆汤，“给我插上。”

　　“行。”

　　她好像感受到了陈霁的咬牙切齿，但说归说，他还是给王炳璨插上了吸管，只是劲用得大了些许。

　　齐满没想到陈霁给王炳璨插完吸管过后还真的看向她，用眼神示意需不需要插上吸管。

　　她瞪大眼睛连忙摆手，“我自己来就好。”

　　慌乱间插了好几下吸管才终于成功，她猛地吸了一大口来缓解。

　　齐满吃饭很慢，更是比不上两个男生的吃饭速度。

　　王炳璨已经放下筷子，陈霁还拿着，只不过几乎已经实行光盘行动了。

　　齐满瞥了一眼，快速扒拉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擦嘴。

　　“那走吧。”王炳璨率先端着盘子起身，陈霁走中间，齐满最后。

　　她拿着一杯吸管口已经被她咬变形的绿豆汤，与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不近的距离，给他人造成他们不认识的形象。

　　毕竟一个高一的和两个高二的走在一起，可能会被误会。

　　她不想给他们造成困扰。

　　食堂门口有个塑胶门帘，每次紧跟着别人走时，齐满经常被打到。

　　有些体育生为了装帅，甚至会把帘子掀得很高，再重重摔下。

　　门帘虽不轻不重，但足够痛一会儿。

　　快走到门口时，齐满刻意放慢了速度，想待两人出食堂不远后再打开门帘出去。

　　王炳璨掀开门帘走出去，但并未把门帘放下，直到陈霁接过门帘才松开手。

　　陈霁挡着门帘走了出去，后又侧身按住门帘，方便后人通过。

　　齐满低下头，快速穿了过去，没有给他独自尴尬的时间。

　　待她出去后，陈霁又把门帘缓缓放下。

　　齐满小声地说了声“谢谢”。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但他没有回话。

　　“我们去教室了，明天考试加油。”王炳璨搂着陈霁的肩膀向着齐满打了声招呼。

　　齐满点了点头，没再回话，特意放慢了速度，与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她又回到了她最熟悉的地方，以这个视角看他已成习惯。

　　这个距离才是对她来说最有安全感的。

　　不会与他对视，也不会看不到他。

　　仿佛刚刚的接触只是烟花炸开的一瞬间那样短暂。灿烂过后，又是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