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的独白》七皖鱼

11、一场凌迟 第一张

　　第一张照片，不敢太亲密的。
　　——《十二次喜欢》
　　“哎，快来快来，我们一起拍个照！”组织这场活动的宣传部老师将参与者都喊到台上。

　　大家秩序井然地站成了四排。

　　第一排坐着，第二排半蹲着，第三排和第四排都是站着。

　　等齐满给他们拍完照片，从舞台左侧走上台时，只剩下最旁边的位置。

　　齐满穿着裙子不太好蹲下，便直接走到了第三排的最旁边位置。

　　下意识地，她就在寻找着陈霁的身影。

　　只见，那另一个男主持人拉着陈霁从后台上去，把他拉到了第二排，与熟悉的人站在了一起。一个高大的身影落在了她的眼前，挡住了所有的光。

　　他所站的位置，把她遮挡得死死的。

　　齐满内心挣扎片刻，还是决定提醒一下他，与她换个位置也好。

　　手指刚刚伸出去，准备戳一戳他的背，就被一个回眸愣住。

　　像是有什么心灵感应般，陈霁回头低眸，对上她的视线。

　　齐满手伸出去也不是，缩回来也不是，倒是那双眼睛，先慌乱地躲开了。

　　陈霁转身。

　　下一秒，齐满感觉她的世界又明亮起来。

　　只见陈霁缓慢蹲下，直至将她的半个身子都显现在镜头面前。

　　他半蹲着，手撑着膝盖以保持姿势，合身的西装被扯出些许褶皱。

　　快门声在此刻响起，定格下这一瞬间。

　　回到家后，齐满第一件事就是把照片导出来。

　　在心里建设了许久，齐满打开与陈霁的聊天框：

　　【齐满：这是今天的照片】
　　【齐满：〔照片〕】
　　【齐满：〔照片〕】

　　半天也没有得到回复。

　　与其焦急地等待，齐满干脆先去冼了个澡。

　　再次打开电脑时，信息框弹来信息。

　　是陈霁的信息。

　　【雨齐：谢谢，拍得很好】

　　在聊天框输入又删除，她也不知道回什么。

　　谢谢，是否太生硬？
　　一个表情，是否太冷淡？

　　齐满最后点击一个表情包发送出去。
　　【齐满：〔小猫敬礼jpg.〕】

　　本以为已经没有回复，没想到陈霁又发来一条信息。

　　【雨齐：王炳璨说他想加你好友】

　　齐满打字的手顿了顿，不明白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个。

　　【齐满：好】
　　【雨齐：嗯】
　　再无下文。

　　事实上，从加上好友到现在，除却那天发的广播站操作流程，其他的聊天记录只能占下一片屏幕。

　　不管怎样，这几条信息已经够她品味许久。

　　至少，她比很多人都要好了，有他的好友，与他聊过几句话，甚至他还知道她的名字。

　　不一会儿，信息显示有一人向她发送了添加好友申请。

　　现在想也不用想就是王炳璨了。

　　屏幕显示两人已添加为好友。

　　齐满把他的昵称改为全名备注。

　　【王炳璨：谢谢你今天帮我拍照〔害羞〕】

　　齐满打心里觉得王炳璨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乐于助人，热情善良。

　　当她知道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时对他又产生一丝共鸣与怜悯。

　　但她很快又把那一丝怜悯撤回了，因为她觉得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很正常，正常到她现在就正在经历这一切。

　　陈霁到底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呢？

　　她也搞不懂。

　　知道王炳璨的小秘密后，她与他更显亲密了一些。

　　【齐满：不用谢的〔玫瑰〕】
　　【王炳璨：可以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吗？】

　　齐满愣了愣，反应过来他所说的。

　　【齐满：我一定不会说的〔拉拉链〕】

　　【王炳璨：嘿嘿嘿谢谢小学妹】
　　【齐满：不用谢〔玫瑰〕】

　　齐满其实并不擅长与人社交，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相处模式是舒适的，与别人的聊天总显得很生硬。

　　她叹了一口气，把电脑关机。

　　元旦过后，一个学期很快就要结束，齐满逐渐适应了重点高中重点班的生活，努力跟上学习的节奏，成绩也保持在中等水平左右。

　　齐满和附近的人都熟悉了起来。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着，走向正轨。

　　她没有再像那天一样，被轻易地击垮流泪。

　　专注于自己的学习后，齐满见到陈霁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每一次，她都会用心地记下来。

　　偶尔可以在食堂见到一面，又或是放学的时候，可以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他人缘很好，在路上隔几步都能碰到一个人向他打招呼，但大多都是点头之交，身边固定不变的只有王炳璨一个。

　　齐满只会在距离他五米开外的地方在顺路的情况下跟着他，一方面是因为她不想落得个尾随者的称呼，另一方面是她不想因为她单方面的喜欢而对他造成任何方面的困扰。

　　她对边界感把握地很好，任何让对方感受到不适的行为，都不会去做。

　　她尽量地给他造成一种她和他只是见过几面，一点也不熟的关系，连迎面碰到都不会打招呼的那种。

　　“齐满，到我办公室一趟。”何祥瑞在课堂结束后提到她的名字。

　　齐满心一颤，连忙起身。

　　“你家长这几天是不是忙着没看手机，你回头和你家长说一下，学校那边在催了。”
　　“这个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学校要收晚自习费用，一共是两千块钱。”何祥瑞语气很平淡，似乎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齐满一下子脸涨红，手紧紧攥着衣角，抿了抿嘴，“抱歉老师，我知道了。”

　　何祥瑞点点头，“去上课吧。”

　　“齐满，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啊，祥瑞骂你了？”徐茴摸着齐满滚烫的脸。

　　齐满摇摇头，“我没事。”

　　“哎，刚刚那道题你听懂了吗？”徐茴碰了碰她的胳膊。

　　齐满回过神来，现在已经是最后一节物理课了，“什么。”

　　徐茴瞥见她课桌上还摆着上一节的化学课本，摇了摇头，“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我带你去医务室吧。”

　　齐满还是摇头，“我没事的。”

　　最后一节课下，齐满连忙奔向南门门口的公共电话亭，要打电话的学生们基本会选择先吃晚饭再去电话亭，齐满反其道而行之，并没有多少人。

　　她排着队，待前面的人打完电话，齐满插上电话卡，先把电话打给了于莲。

　　等待电话被接起的时间依旧度秒如年，开学短短时间她就来这里打过两次电话，每一次都以不愉快的结局收场。

　　电话周围的墙斑斑驳驳，诉说着无数学生对家长的思念。

　　而她，每打一通电话就像是在进行一场凌迟。

　　“喂，妈。”齐满双手紧握着电话。

　　“怎么了。”那边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不过背景的声音很嘈杂。

　　“老师说在家长群发了要交晚自习费的通知，你看到了吗？”

　　对面顿了几秒，“我看看。”

　　齐满松了一口气，还好是没看到。

　　“两千块钱？这个学期才上多少天，怎么就要两千了！”于莲在电话的那边声音越来越大，甚至都盖过了嘈杂声。

　　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齐满没回头也知道是有人在她的身后排着队。

　　只是透过反射的瓷砖墙，她看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剪影。

　　这个影子她看过很多次，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她能确定他就是陈霁。

　　齐满一瞬间怔住，蓦然喘不上气，没拿着电话的那只手紧紧握成拳，直至手指甲嵌进手心，掐出深深的印记。

　　在他的面前去打这通电话，不差于在喜欢的人面前赤裸。

　　齐满知道在后面排队的时候，前面打电话的声音是可以听得一清二楚的。

　　他又不是聋子，又怎会听不到呢。

　　“喂？喂？说话啊人呢？”于莲在那边再次提高音量，要把她的耳膜穿透。

　　她想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哽咽，说不出话，身子在微微发抖。

　　过了好久，“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老师说学校那边在催了。”齐满心如死灰地闭上眼，捂住嘴小声说，尽量把声音都传送到电话那边。

　　从背后看起来，她肯定像个傻子一样。

　　眼眶干涩得甚至没有泪可以流出。

　　电话那边又吼道：“我哪里来那么多钱，这个月工资都没发，我还要负责家里的吃喝拉撒。”

　　“你去找他要，我没钱。”撂下这句话，于莲挂了电话。

　　听到门再次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齐满下意识透过瓷砖去看他。

　　她的背后已经没有人了。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再次插上电话卡，把电话拨给了齐源。

　　“班主任说要两千块钱晚自习费。”言简意赅，齐满已经没有力气再与他掰扯那么多。

　　电话那边不知道沉默了多少秒，“你跟你妈说了吗？”

　　“她说她没钱，工资没发，让我找你要。”齐满握紧拳等待着接下来熟悉到她可以背下来的话。

　　“一家人全都指望我了是吧？！” “她怎么可能没钱，一个月的吃喝拉撒要的了多少钱？还能把她的钱都花了？我这个月又要修车又要交保险，哪来那么多钱。”

　　那边又骂了几句脏话，她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齐满没说话，电话那边也迎来诡异的沉默，两个人像是在较着一股劲。

　　这些话不管听到多少次，她一直都是这个反应。

　　怎么这么没出息呢？
　　齐满自嘲地想。

　　从记事起到如今，家里一直都被一个问题困扰着。

　　没钱。

　　她总是想，他们家就那么缺钱吗？明明两个人都在工作，为何还是支撑不了一家三口呢。

　　从缺钱就引发起了争吵，类似于这样的对话，她已经听过了无数次，无非就是那一套话语。不知过了多久之后，那边似乎终于败下阵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马上就去交。”

　　齐满马上回答，不愿与他再扯上任何话，“嗯，我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