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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辅神来淡棂杀淡棂 ...

  •   “我给这个东西取了个有趣的名字,‘辅神来’。”玉神攥住了淡棂人皮扣上的丝带,指尖从凸起的颈骨往下,顺着脊槽往下摸到尾骨,指尖灵活地解开丝带,抽筋剥骨般将丝带扯了出来。

      淡棂如强弩之末,彻底瘫软,全凭玉神的双手托举脑袋,他没想到玉神会用这种方法让他丧失行动力,还给这东西起了个“辅神来”的名字。

      他轻笑:“……辅神来,你全都知道?”

      玉神将淡棂的脑袋放在自己膝上,语气平淡,神情柔和,一手在他脑袋上不紧不慢地抚着:“我知晓你的过去,经历你的未来,自然都知道。”

      方洲支着脑袋看过去,如他所料,淡棂被玉神死死克制,虽说他们已有所觉察,不过知道这件事的只是个不中用的草包,已经叫【宥山】去处理了。

      未避免再生变故,方洲起身催促:“玉神,不必跟将死之人多费口舌,我们的时间可比他的命宝贵多了。”

      玉神并未理睬,低垂脑袋一动不动,方洲见状,眉毛拧作一团:“玉神,如果您对自己下不了手的话,我可以代劳,不过我的手段或许有些极端,就没您亲自动手——这是什么?”

      眼前这幕让方洲的话断在嘴边,淡棂身下的影子似有生命般不停变换膨胀,他身体依旧靠在玉神膝上,影子却在疯狂舞动,不断拉长变宽,逐渐的变成了一扇,门?!

      “并不陌生的小把戏,”淡棂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个被君鬼戕害的孩子教我的。就在你指使君鬼吞食我,引解燕主动释放自己心魔对抗我的时候。”

      影子浸没过的地面犹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泥沼,淡棂的身体缓缓陷进影子,其他人想把他从里面拉出来,只要触碰到这黑色的影水,就会被卸去所有的力。

      影水没过淡棂头顶,这扇门在方洲和玉神眼皮子底下逐渐缩成一团黑色的圆斑。

      淡棂闭了闭眼,脑海中不自觉浮现被君鬼吞食后,在虚无中见到恬恬的画面:

      再次见到恬恬,淡棂有些意外,很快这份惊喜就被心疼的情绪所掩盖,和君鬼将她扒下时不同,恬恬瘦瘦小小的站在那,面色呈现不自然的枯黄,许是饿久了加上她本身就是小麦色的皮肤,打眼看上去,像极了烧透的火棍。

      “大哥哥,你怎么突然出现了?”恬恬有些胆怯,不过在看清淡棂的面容后,这丝胆怯瞬间消散。

      “你不是已经……”按理来说,被君鬼吞食的人不可能在君鬼的胃袋里留存很久,马上就会被消化并转为道门中的部分,但恬恬却像个例外,身体成为了君鬼的外衣,灵魂却保留得完好无损。

      “已经什么?”恬恬眨巴眼睛看他。

      淡棂嘴唇嗫嚅,初判断恬恬应该处于中阴期,尚未察觉自己已经死去,对上这双无辜的眼神,他有些不忍,只道:“你想不想出去?”

      “想……但是我找不到出去的路。”恬恬失落地低下头,随即她像是想到什么,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大哥哥,我好像见过你,虽然我出不去,但是我会开门,我可以打开一扇通往外面的门让你出去!”

      话音刚落,影团贴着地面迅速往外游了数米,在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影子的边缘开始变得清晰、硬朗,如同被无形的刻刀修剪。

      从中心微微地隆起,这张平面的黑影逐渐有了厚度,转眼便化作一扇轮廓分明的、漆黑的门,门板上甚至隐约可见细腻的雕花纹路。

      玉神撩袍起身,手背在染血的衣袍上轻轻一挥,拂过的地方变得干净,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扇门上。

      忽然,那扇门无声地向内敞开,紧接着,一只穿着玄色宋锦鞋的脚踏了出来,鞋面上的卷草纹沾着些许湿润的黑色露珠,像影子又像黑色胶液。

      随后是整个人——淡棂的身材高而瘦削,步伐却异常沉稳,当他完全脱离门框,站在众人眼下的那一刻,身后的门便倏地消散,重新化作他脚下一道再普通不过追随着他的影子。

      他抬起头,面容清癯,眼神里带着一种穿越了漫长孤寂后的平静,那只从幻境带出来的发带此时被他系在后背,淡棂披散着头发,静静地站在那,语气温润:“挺意外的,我以为恬恬知道自己身死后会像其他亡魂一样失去理智,但她没有,而是主动提出帮我离开这里。”

      “恬恬……哦,我想起来了,那个出门帮母亲采药被饿坏的村民分食的小孩儿,我尝过她的记忆,嗯……她还活着?”方洲饶有意味地挑起眉头,叹了口气,“我以为她早被消化掉了,居然没死吗……那真是好了,谁能忍心吃掉这么可怜的孩子啊。”

      “我想她应该是在躲避你的时候,误入了君鬼的胃袋。很聪明的孩子,懂得将记忆作为养分提供给君鬼以减缓灵魂被消食的速度。”淡棂语气淡然,看方洲的眼神带着几分嫌恶,“她死前不曾向褫夺她生命的人屈服,死后也不会向你屈服,你没资格可怜她。”

      “对我展现这么大敌意真的好吗?”方洲摊手,耸肩一笑,往前走两步,站到和玉神平行的位置上,“毕竟现在二对一,对你很不利。”

      “是吗?”淡棂冷笑,随即抬手在空气中狠狠一砸,这一拳头并未落空,而是在落下的瞬间结结实实地发出了“砰”的声音。

      以淡棂拳头落点为中心,空气发生微不可察的波纹,正向四周扩散,犹如一滴墨落入清水般迅速蔓延,直至一扇完整的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援兵已至。”

      那人先是踏出一只脚,一滴血落在地上,衣料是上好的绸,不过被血浸泡得有些发软,看不出上面的纹样,也失了新料子扎眼的光泽。

      待他完全站定,身后的门便在他站定的那刻,悄无声息地弥合,茶衣微微侧过头,脸颊上带着干裂的血迹,目光掠过这平静的空间,那目光不像初来者的好奇,更像一位归人,检视阔别已久的领地。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也没说,却在无形之中把握住了场上的氛围,似乎茶衣不开口,就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茶衣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最终停在玉神脸上,眉头紧跟着皱起来,他扭头朝淡棂看去,眉宇舒展,脸色顿时好看不少。

      他微微勾唇,语气温柔地唤:“阿棂。”

      淡棂与他相视一瞬,微微颔首,随即看向玉神,后者依旧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面对茶衣的突然造访没有过多的情绪表露。

      倒是方洲面如菜色,茶衣的到来意味着他的对手又多一个。

      “你还是没把我的话听进去,你是现在而我是未来,你会的我也会。”说罢,玉神抬手。

      一扇门随着他手臂抬高缓缓出现,玉神打了个响指,门开了。

      “我还以为你打不过先跑了,没想到躲到了这里,”解燕语调上扬,一出来就迫不及待地和站在对面的淡棂打招呼,“阿棂,好久不见。”

      淡棂淡漠地扫了眼,转而对玉神说:“你错了,我只是想把所有人都召集到这里,一次性肃清。”

      “肃清?”方洲闻言大笑起来,“你要怎么肃清?你和他一对一尚且占不到半分好处,更别提我们现在三打二。”

      “看来形势对你很不利,阿棂。”解燕轻轻笑起来,眼睛微眯,对上淡棂投来的视线,“当然,如果阿棂需要我,我无条件向你靠拢。”

      茶衣走到淡棂身边,意有所指地骂了句“不要脸”,自顾自地用干净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擦掉淡棂脸上干涸的血迹。

      淡棂偏头躲了一下茶衣的指尖,像是想到什么,张了张嘴却没说,转而说道:“……正事要紧。”

      茶衣笑了笑:“好。”

      “依照我们的约定,你不可以投靠他,”玉神停顿片刻,斟酌着开口,“如果你更喜欢他的话,也可以过去,不过我会生气。”

      解燕意外地看向玉神,慢慢笑起来:“阿棂,你突如其来的坦率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玉神不语,微微扬起下巴,似乎在告诉解燕你知道怎么做。

      没有任何讯号,更没有眼神交流,两道寒芒一闪而过,交错着刺向对面二人,淡棂转腕带动剑身斜刺解燕肋部,逼他展扇格挡。

      “叮——”铁扇遽然展开,十二根精钢扇骨精准架住长剑。解燕手腕翻转,扇缘贴着剑身滑向淡棂虎口,叫他只得撤剑回防。

      而另一边,茶衣并未拔出副剑,而是用了他许久未动的骨鞭杆,犹如毒蛇出洞带着破空声劈向玉神双足,后者纵身跃起,剑尖刺在鞭梢一点,借力翻身,剑招如雨倾泻。

      四人战作一团,混乱之中,方洲想趁乱掺和一脚,还没动手,一只如蝎尾的刀尖立在咽喉,将他逼退两步。

      方洲眼神晦暗不明:“玉神,您这是什么意思?”

      “一边待着。”玉神简言意赅。

      方洲努努嘴,自讨没趣地坐到一边。

      铁扇开合间淡棂挥剑格挡,火星四溅,他单手持剑,一手直夺醉玉单,解燕看穿淡棂意图,扇骨擦着剑锋,转动腕部卸力,把扇子往空中抛,失去醉玉单的格挡,那剑便以十成十的力砍在了解燕肩上。

      醉玉单在半空划出诡异弧线,往解燕身后落,他背手接扇,半边身子几乎被砍断,血溅到淡棂眉眼。

      “这把扇子是你想要呢?还是他想要?”解燕面色不改,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意。

      明明是发自内心的笑,却让淡棂不是很舒服,他冷着脸,并未因解燕受伤而停止进攻:“我想要,你给吗?”

      “给啊。”解燕折扇疾合,“铮”地架住剑尖,整个人却被震得往后撤退半步,抬手用那只要断不断的手臂握住剑身,“你亲我一下就给。”

      淡棂回收剑尖,谁知解燕攥得极紧,手指都快被他的握力切断了还攥着不放,接着他手腕猛地一拽,剑锋擦着腰间衣襟掠过,淡棂被带得踉跄前扑。

      解燕的手还没搂住淡棂的腰,就被突如其来的骨鞭杆打成两段,断肢连同醉玉单落到地上。

      淡棂趁机拧转剑身将解燕的手彻底绞烂,解燕的笑容僵在唇角,面色不虞地撩起眼眸,目光阴翳地盯着罪魁祸首。

      茶衣拦下玉神的剑,脚下踩着蛇骨,目不斜视地说了句:“别用你的脏手碰他。”

      解燕催动秽气,促使断肢生长,在此期间淡棂用剑挑走了醉玉单,并将它还给了茶衣。

      四人倏分倏合,俱是浑身湿透,分不清是血还是汗。淡棂左肩渗出血色,茶衣腕间淤青浮现,对面二人同样呼吸紊乱。

      四双眼睛在方寸之间死死锁定对方,兵刃再次举起。

      就在第二轮厮杀即将爆发之际,玉神剑尖轻颤,声音清冽:“兵刃尽毁,还要继续吗?”

      淡棂低头,不自来竟被醉玉单劈出豁口,解燕抬手对他展露掌心的伤口:“阿棂,是我的血让你的剑变钝了。”

      而茶衣的鞭梢不知何时断了一寸,与玉神那看似占领上风的交锋中,这只骨鞭杆还是没撑住蛇骨和不自来的交替攻击。

      四人皆是杀意未散,依然保持着进攻的姿态,胜负的天平悄然往玉神解燕一方倾倒。

      “阿衣。”

      只是一声呼唤,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汇,仅凭数年共同生活产生的默契,就让茶衣跟着淡棂丢弃武器,二人同时拔出副剑。

      这次他们选择和自己交手,一白一红的身影擦肩而过,速度之快无法用肉眼捕捉,玉神全屏蛇骨本能做出防御的姿态,勉强接下淡棂这如闪电般的一剑。

      茶衣挥剑直劈解燕门面,比起和玉神切磋般的点到为止,面对解燕可不心慈手软,招招逼要害,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

      解燕接下茶衣的剑:“对你,就不用那么客气了。”

      淡棂挥剑的动作并不大,像风吹过竹林时叶梢随风自然摇曳,他压着嗓子:“如果时间如你所说,是一个环状结构,我是你的‘过去式’,而我们又是共享同一本质的‘同位体’。既然这种转换成立,你代表着我的‘未来’。”

      “那么,如果此时你代替‘此刻’的我回到过去,你便成为了我的过去,而我,则将占据你所代表的未来。”淡棂继续道,“我们各自的心魔皆由时间线上的前者产生,本位一死,心魔消失。”

      “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玉神眉宇微蹙。

      “怕。”淡棂直白道,“但你也害怕我说的是真的,不是吗?”

      “茶衣!”

      不等玉神反应,淡棂率先做出行动,攻向玉神的剑锋突然回转,与此同时,茶衣闻声果断弃剑,转而攥住了解燕的手腕,将自己的心口往剑上撞。

      解燕忽觉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手里的剑已然贯l穿茶衣胸膛,鲜血沿着剑锋往下流,他猛抬头往淡棂那边看去,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那柄淬着寒光的长剑从后背刺入,精准地贯|穿了玉神的心脏和淡棂的胸膛。

      玉神下意识低头,看见一截染血的剑尖从淡棂后背突出来,滚烫的血从冰冷的剑锋上滑落:“你不是要自杀……你…”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玉神听见耳边传来一声带血的短促轻喘,所有感官在濒死的混乱中变得模糊,唯独耳边属于淡棂的声音无比清晰:“骗你的,我的目标,是你。 ”

      这个举动哪怕是解燕都始料未及,极致的惊骇在瞬间抽走了他全部的声音和动作。方洲更是满脸错愕,眼中的不信,茫然,震惊的情绪如摔碎的琉璃,轰然迸溅,心下只有一个念头:他是如何发现的!

      淡棂捕捉到空气中的心跳声从四个骤然缩减成两个,茶衣和玉神同时死亡。

      解燕握着剑柄的指尖在空气中颤抖,他松手让茶衣的尸体倒下,往淡棂那边踉跄行了两步:“你……为什么这么做?”

      没有存活下来值得高兴的情绪,解燕清晰的知道,这场真假游戏的选择权从始至终都不在他手上,而他也没能获得游戏的胜利。

      淡棂觉得胸膛仿佛塞满了雪,凉得彻骨,他推开玉神的尸体,连带着剑一同拔出,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失去剑的堵塞,血液奔涌而出。

      “茶衣身上的法则,让你成为难以论辩真假的存在,但与我与未来的淡棂不同,这个淡棂是你召唤出来,来自将来的我,你的心魔。”淡棂用力压住出血口,艰难起身走向茶衣,“要离开幻境,就必须清除所有的心魔,我的心魔是茶衣,每个茶衣。”

      “所以……你承认了我,我是你的茶衣,对吗?”解燕露出一丝苦笑,眼眶微红,“在你心里,我和他一样重要,对吗?”

      “在这之前,你没有心魔,在这之后,我成为了你的心魔,难道不能说明一切吗?”淡棂面色苍白,撩起眼眸对上那双黯然伤神的眼,“但你不是我爱的那个茶衣。”

      解燕的心口这时才传来一阵撕裂寰宇般的剧痛,似是某个时空受到的伤害在此刻回馈到他身上,但这痛远不及淡棂说的话,看他的眼神来得痛苦。

      茶衣一死,解燕作为同位体也将消失,而玉神作为他的心魔也将不存在,能算计到这个份上连自己的姘头都不放过,淡棂可谓是让方洲大开眼界。

      淡棂经过解燕,步履坚定地走到茶衣尸体边,跪在他面前仔细帮他擦掉脸上的血,低声道:“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解燕轻声苦笑,他的身体正在分解成颗粒渐渐消散,他仰头,还是没能阻止一滴泪夺眶而出,擦过脸颊落到地上。

      玉神和解燕的身体同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唯独茶衣那留下了一滩墨迹般污浊的液体,淡棂意识昏沉,几番激烈的搏斗让他精疲力尽,失去支撑,他再无力气地跌进这滩浊液。

      然而幻境还未完全崩塌,这代表幻境之内还存有别的幻境产物,比如【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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