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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情复燃前夫寻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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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亲密的姿势没维持多久,送亲队伍便停下了,不等金童玉女开口请人下轿,淡棂一把抢过面帘重新戴上,直接踢棺而出。
也是在这一瞬间,屋内传来细细的笑声,阿衣跟在淡棂身后,前胸贴后背地粘着他:“前辈,好可怕。”
身高八尺比淡棂壮上一圈的身材,硬是缩在淡棂身后抖,然而芝麻是挡不住西瓜的,淡棂狐疑地瞥他一眼,想了想还是说:“……你别怕。”
笑声缓缓逼近,仔细听似乎不止是笑,更像在重复某个音节,直到声音隔着门停下,淡棂注意到门上贴着的囍字,顿时了然。
门吱吖地打开,媒婆模样的纸人咧开僵硬的嘴角,声音正是它发出来的:“囍囍囍囍囍囍囍囍囍囍囍囍囍囍囍囍囍囍囍囍——”
淡棂不禁想到,如果来的是官惟,估计跨火盆的时候尿就得把火灭了。不知是不是过于担心以至于出现了幻觉,他真听见了官惟和宥山的声音:
“不是说保护我吗,我不要成亲,你告诉我我师父在哪,我去找他。”
“少废话,缘主不让你走,你就老老实实留下来,把人引出来我立马灭了他。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就这样还当秽师。”
“不是说秽师活少轻松来钱快嘛,我一不偷二不抢只是贪财有什么错,怕死是人之常情!”
官惟不情不愿地被推出来时,淡棂意识到这不是幻觉,他们真被缘主强制拉进世界充当配角了。
“……师…”看见淡棂的瞬间,官惟受尽委屈般眼眶又红了,嘴巴刚瘪,宥山直接攥住他的嘴唇,压着嗓子在他耳边低语:“你敢哭,我就把这些纸人揉成团塞进你肚子里,哦,你不知道吧,道门世界由死者肉|体幻化,死人|肉,大补。”
“……嗬。”官惟的哭声断在喉咙,嘴唇从宥山手里拔|出来的时候火辣辣的疼。
淡棂无声轻叹:“让你的人别总吓唬我徒弟。”
阿衣笑眯眯歪头:“小孩打闹何必在意。”
由于在场的诸位十分松弛,场面一度陷入诡异的和谐,他们似乎忘了自己身处恐怖怪诞的道门之中,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谁还记得他们进入茧房的目的是超度死者。
直到纸媒婆开口,这才将众人思绪拉回现实:“你们……谁是新娘?”
照她的话推论,茧房的缘主原本打算打算随机拉一个人进来结冥婚,若是路人被拉入茧房,下场自然是成婚后钉入棺椁,被缘主消化吸收。偏偏它喊来了淡棂,又误打误撞闯进其他秽师,不知什么原因还把官惟和宥山留了下来,一口气吃下四个人,缘主的胃口比脑子好。
淡棂默默举起手:“大概是我吧……”
纸媒婆的年纪不小,走路说话都颤巍:“好孩子,是个好孩子。”
“你们呢?是来吃席的?”纸媒婆双手一合,纸手噼啪脆响。
宥山率先开口:“实不相瞒,我倾慕解公子已有三年,今日我就是来抢亲的!虽然解公子不曾倾心与我!但他曾唤我乳名潸潸!我和他学艺弹琴吟诗做赋!即便他对我没有任何私情,但我对解公子的私情天地可鉴日月可昭啊!我愿意以家族的名义起誓,我与解公子并非道义之交!全是非分之想!此心——昭然若揭——!!!”
淡棂:“……”
官惟:“……”
唯一听完这段告白还存有反应的是阿衣,只见他往前走两步,趁宥山反应之际攥拳朝门面砸了过去,力道大得惊人,若是常人接下这一拳可能已经血肉横飞了,更别说他被这拳的力砸进身后的墙,正常人早死了。
官惟立马叫起来:“杀杀杀杀人啦——”
宥山嬉皮笑脸地把脑袋从墙体里拔|出来,龟裂的墙面往下掉墙灰:“干嘛那么生气嘛,是我不好忽略了你……唔唔唔?唔唔唔!!!”
不知怎的,宥山像是被人点了哑穴,突然就说不出话来,张着个嘴巴“嗷呜嗷呜”地嚎,似是发现了什么,扑向阿衣作势要抢他腰上的东西。
淡棂不动声色地走到官惟身前,将人护在身后,瞥了眼阿衣腰上的那对草娃娃,其中一只的嘴上现在多了个“X”。
偃师盟的傀儡虽能做到活灵活现,模仿人的行为,从外观看上去与真人无异,但要像宥山这样同时具有流畅的表达能力,无需悬丝控制身体的,就是偃师盟的开山祖师爷在世,也绝无办到的可能。
何况……淡棂的目光缓缓移动到阿衣脸上,他不觉得解燕会让傀儡说这些话。
宥山是人也是傀儡。
纸媒婆全然不管宥山说的话,她将多余的人当成宾客,遣来纸侍女引他们入内就坐。
礼乐重奏,飞来两只衔红布的纸鸟,面红落到淡棂头上,纸媒婆扭腰甩手绢走在前,边跳边唱:“新娘载到位,荫夫大富贵,新娘脚踩地,儿孙传真多——”
纸金童将灵位高举过头顶,纸玉女牵着淡棂跨火盆,纸媒婆每唱一句闽语,就有无数声音在暗处附和:“新娘人一来,全家发大财,新娘人入厝,家门生金富,新娘水当当,入门会疼尪。拜土地,平安甲百多,拜观音,两人通同心。”
纸媒婆唱问:“如此佳人——”
纸人应和:“郎才女貌——”
再唱:“以月桂为证!”
再和:“成天作之合!”
宴席两侧坐满贺喜客,皆是四肢僵硬,面无血色,坐在右前方的宥山跟着这群人哼哼地附和纸媒婆的话,当哑巴也阻止不了他玩乐,好像他不是来破除茧房的,是来参加婚宴的。
官惟打了半天颤,见左前方的阿衣散漫地支颌而坐,两指并拢在桌上无规律地叩击,目光在淡棂身上寸步不离,那是种野兽想把猎物拆吃入腹的眼神。
来自雄性最原始的攀比心顷刻盖过恐惧,官惟不爽地“啧”了声,挺直了腰杆,跟萝卜似的恨不得拔出地,颇有种淡棂摘掉盖头第一个瞧见他的气势。
感受到来自后方的恶意,阿衣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他的目光在淡棂弯腰拜高堂的时候落在后方的那尊灵位上——“先夫解燕之灵位”。
虚无中仿佛有一只手将时间的指针逆时针拨动,阿衣望着那尊牌位想得出神,但纸媒婆的话依旧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升棺发财——”
两名武夫抬着棺椁进屋,那棺立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紧接着纸媒婆高声喊道:“开棺见囍!”武夫打开棺椁。
“那是——!!!”官惟呼吸顿住了,惊愕地看向阿衣。
【这不是……】在看清棺中人面目,宥山也按耐不住直接站了起来,目光紧盯阿衣,恨不得把他打碎了骨头嚼下去。
面红挡不了灵视,淡棂的目光在棺椁中那张与阿衣近乎无差的脸上滞留许久,棺中之人眉心生目,三眼似死不瞑目般留着一条极窄的缝,紫色瞳仁黯淡,尽管这张脸血色尽失不复往日风光,但底子摆在那,就是这群纸人也忍不住探脑袋往里面看。
“——怎么是他的脸啊?”官惟往前探身子,极力压低嗓音。
宥山迅速瞟了眼旁边的人,鄙夷地回头瞅了眼官惟,眼神骂得极难听:【你不傻逼嘛?】
官惟对上宥山的眼神,突然福至心灵,旋即露出惊恐的神情:“什,什么?他是是是是解解燕?!!!”一时激动不小心碰翻了酒杯。
宥山翻了个白眼。
是解燕,不是借用了谁的脸的冒牌货,淡棂从始至终都知道阿衣就是解燕,但他没想到缘主居然见过解燕的真相,亦或说,解燕居然愿意以真相示人。
官惟终于忍不了了,“噌”地站起来走到棺椁面前,一把推开纸媒婆和两个武夫:“骗人的吧,这是什么障眼法,把活人的脸当死人的用非常不吉利欸!”他想揭开解燕的假面,掐着尸体的脸左右拧腕,竟不小心将玉琀捣了出来。
只听官惟倒抽一口冷气,无声无息地倒下了。
这种情况几刻钟前也发生过,仅仅是和他背上的东西对视一瞬,就足以让大脑皮质和皮质下网状结构发生高度抑制,从而造成严重的意识障碍,而解燕舌上生眼。
淡棂蹲下在官惟颈侧一探,还有搏动,棺椁中的是解燕留在缘主脑海内的印象法身,虽不及本体来得威力大,但对身体造成的伤害确也是不可逆的。
“你真该管管他手欠的毛病了。”阿衣抖袍起身,悠悠然地走到淡棂身边,“别担心,一个劣等残影而已,死不了。”
“我以为你把他送到我身边,就是为了满足你那变态的偷窥控制欲,怎么?”身边的纸媒婆刚抬手要把淡棂推进棺材,手在肩膀的上方顷刻烧成灰烬,淡棂缓缓撩眸,“护身法咒都舍不得给小替身上?”
“你觉得这个被你面容吸引,有色心没色胆的草包,是我的替身?”解燕修长的手指搭在淡棂后颈上,略有警告意味地掐住了后颈的那块软肉,“他也配?”
“那你呢?你好像没资格说他,有色心没色胆……”淡棂眼底噙笑,嘲弄地望着他,“天无相跟我求爱的时候你好像没什么表示?现在闹的哪出?狐狸娶亲……亏你想得出来,我想这块灵位原先写的也不是‘先夫解燕之位’,而是…‘亡妻淡棂之位’。你是变态么?”
“编了段莫须有的戏文,找一两个听众,我就真是你妻了?”淡棂垫脚伏在解燕耳畔,“解燕,做梦呢?”
在纸媒婆被淡棂烧成灰烬时,其他纸人就围了过来,将两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围住,奇怪的是,这群纸人都停在离他们半米之外的距离,像是在畏惧被包围的二人。
两人僵持不下,宥山站在纸人墙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有那么几秒他觉得淡棂就是纯纯作死,不断挑衅试探解燕的底线,他没见过解燕这么好脾气,明明是争吵但气氛像是随时要烧起来,越看越像……旧情人打闹?
空气凝固片刻,解燕突兀冷笑:“我有色胆,你敢尝吗?”
“什……!!”
解燕弯腰搂住淡棂腰身,猛地使劲把人扛到肩上,肩头隔着皮肤顶l到胃袋弄得人作呕,淡棂咬紧牙关不停挣扎:“解燕!放我,放我下去!!……混蛋!你……流氓!!!”
接连几声爆裂,挡住去路的纸人墙凭空炸出个豁口,没人敢把缺口补上,解燕扛着淡棂穿过长廊转身进了婚房,任凭淡棂打他骂他,所有的动静在解燕打了他屁|股一巴掌后戛然而止。
解燕把人往床上一丢,淡棂刚沾到床就想遛,却被他一把钳住后颈后腰:“又想跑?脱了狐狸骨你就变不回狐狸了,能怎么跑?”
“天无相好歹还知道示爱,你什么都不说就想强来?”淡棂别过脑袋瞪他,“解燕,抽了我的筋骨你很得意?”
“那你呢?一声不吭跟别人跑了,万面首是你什么人,为了他不惜捅自己姘头一刀,现在还死不承认?”解燕一把撕下淡棂的外衣,用牙咬掉他脸上的面帘。
淡棂像被人扯掉了遮羞布双眸震颤,下意识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解燕摁住了他的手,将这件尘俗风霜中的易碎物尽收眼底,凝望着他的时候,就像站在左眼的碧湖仰望右眼的云灰。
“为什么要挡,这里明明很漂亮……”解燕吻了吻淡棂的眼睛,睫毛戳得人心痒,“你拥有世界上最漂亮的两种颜色,藏于不同的眼。”
气息微微急促,淡棂努力平息解燕给予他的情绪波动,他闭了闭眼:“你来找我,就为了报仇顺便睡我?”
解燕松开手与他十指相扣,左手顺着脖颈往下勾住后背红绸:“那你呢?诛神峰的二十三天,你恨我吗?万面首不过一秽物,杀了便杀了,你跟我闹什么脾气?那小子连张自己的脸都没有,就那么稀罕他?”
“哼唔……”淡棂蹙眉痛哼,随即咬紧嘴唇。
见状,解燕气不打一处来,摁着他的脖颈把人翻了个面,一把扯下衣领,将遮挡彻底除去。
指尖顺着绸缎交叠延伸的方向拨动,上面的银饰丁零当啷的晃动,砸在手上是冰凉的,淡棂的心跳传到指尖,随着解燕的动作而跳动。
脊椎的位置有一道贯穿脊背的银白色咒文,解燕当然知道那是什么——这是他为了探查淡棂踪迹刻下的神眼。
解燕弯腰在神眼上轻轻落下一吻:“真漂亮……很难想象你是怎么给自己烙上这种封印,你总是让我这么的,惊喜。”
淡棂瞳孔震颤,意识到解燕要干什么,即刻激烈地反抗起来:“你敢!”
回应他的是解燕的肆无忌惮的动作,刺痛从尾部传来,犬牙刺穿脆弱的皮肤,在臀尖烙下个不深不浅的牙印,解燕掴住他的腰,大拇指镶嵌在左侧浅浅的腰窝,右手扒着右边臀瓣,紧接着湿热的触感从后方传来,淡棂腰身颤巍巍,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烧起来了,他知道躲不过,认命地捂住嘴不发出任何声响。
解燕得逞地坏笑:“阿棂,你嘴比心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