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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恐卿不愿眉间颦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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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潢庒拽着铁链把人带到上层区,殷勤地深鞠一躬:“解爷,扑买会结束后设有夜宴,望您赏脸。”
解燕越过庄潢庒,弹指间,束缚淡棂的枷锁骤然崩断,他脱下外衣裹住淡棂的身子,将他抱起来:“带路。”
庄潢庒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是。”
双双摆脱纸人控制的官惟和宥山,一左一右跟在解燕身后,东一句西一句:
“你哪来七百一十二万两黄金!说大话也要有个限度好不好!不要命啦!”
“感情你前面铺垫那么久,是知道压轴扑买的是他啊?啧啧啧,当兄弟的这么不义气,你何时发达的也不告诉我,这么些钱都够你当皇帝了。”
“师父你没事儿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我听说你被当成人盒送给什么蝗主,可担心了!”
“美人儿我跟你说你可别被解燕这幅模样骗了,他虽然长得好看身材好有钱有实力,但是保不齐这样的男人花心啊。”
“就是就是,他刚刚还说师父坏话,说你不是好人!”
淡棂伸手在两人头上各摁一下,示意他们安静会儿:“好了,都不闹了,我有些累。”
霎时,二人瞬间噤声。
解燕眼含深意地瞥了眼二人,没说什么。
庄潢庒引人一路往地下更深层走去,途中偶遇扑买会上同样出手阔绰的卞生。
茶衣视而不见直直走了过去,卞生见状,走过去用自己肥大的身体挡住去路,笑起来露出满嘴黄牙,手里握着月娘的腰身,不安分地摸着:“这不是解爷嘛,今晚可算让我长眼了,从前在永平县可不曾听过您这大人物,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月娘站在他身边跟拐棍似的,淡棂无意间对上月娘投过来的目光,心道,是在看他?
撞上淡棂的目光,月娘毫不避讳地盯了回去,视线越过淡棂往后探去。
随即,淡棂明白,月娘偷看的是茶衣不是他。
淡棂叹了口气,心道月娘对茶衣有意乃情理之中,茶衣一看就是家世好才貌俱佳的贵公子,卞生这种土大款全然无可比性,无论是从身量还是财力,茶衣各个都是顶尖的。
今晚茶衣出尽风头,做谁得奴仆不是做,唯独做茶衣的奴仆才叫人心猿意马。
“谬赞了,初入贵宝地不识规矩,夺卞爷所爱,抱歉了。”解燕皮笑肉不笑,他不是很想跟眼前之人多费口舌。
淡棂贴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才听见的音量道:“放我下来。”
解燕噙笑,只是换了个姿势,单手圈住淡棂双膝,把人打竖抱,不轻不重地在他臀上一拍:“少在外面勾引人。”
淡棂瞬间脸红,哑口无言,默默扯紧了外衣把自己严严实实包裹起来。
“师父……”官惟叫了声,话都没说完就被宥山捂住嘴。
“哪里哪里。”卞生意味深长地盯着解燕打过的地方,饶有深意地说,“解爷可真是买了个宝啊。”
“卞爷手里的,就不是宝贝了吗?”解燕瞥见月娘投来的目光,警告地回了个眼神。
转瞬即逝的眼神,却叫月娘浑身寒冷如坠冰窟,她怯怯地收回目光,娇柔地往卞生怀里钻去,大气不敢喘,她总觉得那个眼神不是在警告她易主的念头,而是在提醒——
月娘小心翼翼地撩起眼眸,目光落在解燕手里抱着那人身上,几乎是看过去的瞬间,解燕的视线落了下来。
果然。
卞生干笑两声:“不知解爷可否赏脸,与我共赴夜宴呐。”
“哦?卞爷要请我?”解燕扬起眉毛。
“请字不敢说,不敢说。”卞生摆摆手,示意庄潢庒带路,“解爷第一次来夜宴,我这个老人不得照顾照顾?”
茶衣轻笑一声:“有劳了。”
“夜宴……做什么的?”官惟撤掉宥山的手,终于可以出声,“真是单纯的请人吃饭?你们不会留有别的手段吧?”
“自然是吃饭的地方,爷您说笑了。”庄潢庒笑起来,“扑买庄结束后,在贵客交付钱之前会为客人提供饮食住所,而夜宴则是专门为特殊贵客设下宴席,按时段分为早、中、晚以及宵食。”
淡棂闻言,心想,直白些说就是怕吃白食的拿了东西跑了。
“每位贵客都是独立包厢,本该如此,不过卞爷邀请诸位爷一同用饭,也是可以的。”庄潢庒撩开帘子,请他们入座,“真是托卞爷的福,今夜诸位爷都有口福了。”
“此话怎讲?”宥山坐在解燕之下,示意官惟与自己同坐。
“白玉豆腐,吃过没?”卞生坐在主座,抢过话机,得意地摇头晃脑,狠狠在月娘臀侧一拍。
官惟下意识翻了个白眼,虽然没直接说出口,但把想说的话都写在了脸上,就差说出口了:【一块豆腐谁没吃过了。】
解燕淡定地掀开茶盖,确认茶水干净,提起茶壶给淡棂倒了杯茶水,并不表态。
宥山直言不讳:“豆腐?只是豆腐怕是不值得卞爷厚爱,其中可有玄机?”
“自然。”庄潢庒对夜宴上的菜品有十足的把握,“就单说这豆腐啊,就与寻常的卤水豆腐大有不同,色泽乳白,质地滑嫩,入口即化,吃进嘴里都不用舌尖抿,口腔的温度就能将它弄化喽。”
“那不还是豆腐。”官惟笑了,突然又觉得自己笑得很不合适,他一个不愁吃喝,吃惯了大鱼大肉的人,怎么懂饥荒时,百姓能吃上一块卤水豆腐的不易。
官惟的表情立马垮下来,还多了几分愧疚自责。
淡棂则道:“是不比寻常豆腐。”
卞生容得解燕说三道四,容得他身边的俩小屁孩儿指指点点,都看在了解燕的面子上,但淡棂不过是一介低贱的奴隶,哪来的资格。
他正要发难,就被解燕夺了话机:“美人儿说的是。”
庄潢庒见势不妙,立马找补:“诸位爷怕是说岔了,到底值不值得卞爷夸口,一见庐山真面目不就知道了?”
说罢,庄潢庒拍了拍手,两人撩帘而入,推着遮了红布的餐车进来,走到卞生跟前。
卞生嗤笑道:“请解爷动第一筷吧。”
奴仆低了低脑袋,将餐车推到解燕桌前,揭开盖子,香气立马溢了出来。
淡棂眉心一紧,嫌恶地别过头,这阵香气并非豆香,里面掺着一股子肉味儿,弄得他作呕。
官惟刚想问这豆腐如何做出肉香,就注意到淡棂的异样,担忧地望过去:“师父没说他不食荤腥啊。”
解燕轻拍淡棂后背替他顺气,倒了杯水喂给他:“还好吗?”
淡棂就着解燕的手把茶喝干净,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那阵恶心,慢慢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宥山探眼看去,那盏白玉豆腐用着砂碗盛着,周围还用了金皮镶边,从外面看上去和正常的白玉豆腐差不了多少,上面浇了颗鸡蛋,用几段葱花点缀。
奴仆拿起旁边的餐具,用瓷勺舀了块儿豆腐盛到碗里,送到解燕面前,低声道:“爷,吃豆腐时手不碰碗壁,破坏了豆腐原有的温度可就不好吃了。”
淡棂闭上眼睛,别过脑袋不看。
“这就是,白玉豆腐?”解燕用看了眼,不动筷。
庄潢庒给下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得了意思立马跪坐到解燕身边,用汤匙剜了一小块儿,喂到解燕嘴边,声音糯糯:“爷,奴喂您。”
紧接着,一声猝不及防的啼哭在包厢内炸开,不过数秒便停歇了。
而声音的源头他们所有人再清楚不过,就在这红布餐车下!
宥山率先起身,不顾奴仆阻拦直接掀开红布,映入眼帘的一幕将在座的所有人都看得心惊肉跳,就见那餐车之下,用铁钳箍着一小婴儿,悬着脑袋被开了半边做成碗托,额头以下的部分藏在餐车下,用红布遮掩,这白玉豆腐竟是用婴儿脑做的!
婴儿并非生面孔,正是卞生今晚拍下的那个女婴。
卞生满脸看好戏地瞅着这边,得趣儿般轻拍月娘的臀侧:“解燕可食过此等佳肴?”
月娘娇嗔地叫了声“爷”,对着场景见怪不怪,除此之外没别的反应。
“这算哪等子佳肴!”官惟拍桌而起,“卞你个狗屁爷,活得不耐烦了!”
解燕淡定地推开奴仆的手:“佳肴算不上,愚弟在外吃惯了山珍野味,头回见到此等新鲜物难免失态,卞爷勿怪。”
“小惟,坐下。”
官惟咽下这口气,坐回去。
不是勿怪,是怪不得,不能怪。
短短时日就能取得扑买庄入场资格,拥有进入上层区的财力和能力,大手一挥就能散掉七百一十二万两黄金,换做任何人都不敢怪罪他身边之人。
卞生干笑道:“哪里的话,吃两次就吃习惯了,这扑买庄啊,第二件扑买物都是用来制菜的,解爷要是爱吃,可得多来瞧瞧,这种月份的孩子,无论是清蒸还是煲汤,都叫一个字,鲜!”
不等淡棂摆手,解燕便叫人将东西尽数拿远:“我怕是无福消受,此等佳肴还得懂的人品味才不算浪费,你说是吧?”
这句话没有具体指谁接话,但宥山不接,官惟不接,卞生也没有说话的打算。庄潢庒上赶着讨好解燕,便道:“是了是了,如此美味也需像卞爷如此熟知的,吃惯了才值这个称赞。”
此话本就是顺着解燕的意思抬高卞生,既顺了解燕心意,又让卞生舒心,庄潢庒走上前替卞生盛了份新的:“一勺下去先闻婴啼,再入口。”
接着就是婴儿的哭声,卞生提着碗边直接海喝,吃得嘴唇油光,直咂嘴:“也就这儿的厨子能做到这等味道了,解爷当真不尝尝?咸甜滑腻,入口即化,好吃啊!”
“不了。”解燕拒绝道。
庄潢庒又开始吹嘘:“是了,好的婴啼豆腐要做到开脑时不哭,挖时啼哭,一哭即止,再挖再哭,直到最后一丝脑取干净了,婴儿彻底断气。”
卞生连连称赞:“妙,妙极了。”
淡棂给茶衣递了个眼色,只见后者心领神会,抬手时也笑,指尖微动,身边的人便闪了出去,快得只见残影。
一呼一吸之间,卞生和在场的其他几个就不能动了。
官惟好奇地问:“你做了什么?”
“点穴定身。”瞬间动作的完成,让宥山看上去只是身体抖了一下,宥山抖帕替自己擦拭指尖,轻描淡写道,“小把戏罢了。”
淡棂正欲起身,却是脚下一软,解燕眼疾手快扶住了才勉强稳住身形。
“特别难受就交由我处理。”解燕低声道。
“藏身于扑买庄的缘主,应该就他们,”淡棂缓了口气,继续道,“我需要回收秽气来压制万面首,黄玉楼我已处理,这个也由我解决好了。”
“我收了渡给你也不行吗?”解燕看他。
淡棂摇了摇头,没多余的气力说话,径直走到卞生、月娘、庄潢庒跟前,分别在他们额上贴了一张符,掐诀念咒的同时,四方黑气犹如洪柱朝他而去,源源不断地注入淡棂身体。
官惟小声道:“这就解决了?”
“不然呢?”宥山抱着胳膊看他,“这次是我们抢先出手,算偷袭了,否则还得闹一会儿。”
“你们不是说这是个甲级茧房吗?”官惟努努嘴,揭开掌心的纱布一看,同化的伤口正在缓慢恢复,“你们说得神乎其乎,我还以为不死几个人都出不去。”
这回轮到宥山无语了:“大哥,你要不要看看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我温润如玉仪表堂堂高瞻远瞩气宇轩昂光明磊落虚怀若谷才思敏捷玉树临风运筹帷幄学富五车坚韧不拔百折不挠的师父。”官惟双手一张,对着宥山展示站在不远处的淡棂,“不懂我师父的人,没品。”
“……”
宥山沉默了一会儿:“还有呢?”
官惟看了眼解燕,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不情不愿道:“七百一十二万两黄金,就算拿不出来敢叫这个价,我承认他比我有胆。”
宥山继续问:“还有呢?”
“有点本事。”
“还有呢?”
“有点好看。”
“还有呢?”
“还有什么?”官惟狐疑地瞅他,“你不会就想听我夸他吧?”
随即扭头冲解燕大喊:“解燕,你也太不要脸了,想听我夸你还拐弯抹角的!”
吸收完秽气的茧房支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破碎,解燕扶着淡棂开了一道出去的门,全然不理官惟,小心扶着人就出去了。
“谁叫你夸解燕了,我是问你除了他们俩,站你面前的牛得不行的大人物还有谁?”宥山急眼了。
官惟一副难以言喻的神情,上下打量官惟反复几次后,冷“呵”一声跟着出去了,剩宥山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我告诉你官惟,今个儿我就得让你长长记性,当年我的名号响彻……”宥山骂骂咧咧地跑了出来,见解燕怀里抱着昏倒的淡棂,官惟着急地跪在身边查看情况,立马哑火,“这是怎么了?”
“马上叫醒其他人,把船开到就近的岸口,这片海域最大的缘主尚未露头,不等它主动献身了,我们即刻动身离开。”解燕一把抱起淡棂回舱室,“等事情结束了,我再回来处理。”
“解燕,我师父他没事吧?”官惟追过去。
“调和秽气时力竭,昏过去了。”解燕简单交代后,直接关门,“你去跟宥山,别打扰你师父休息。”
官惟碰了一鼻子灰,想敲门还是止住了,蛮不高兴地走开,路过宥山,兴致缺缺地说了句:“走了。”
舱室内,解燕把淡棂平放在床,不声不响的看了许久,片刻,解燕伸手将他的头发捋到耳后。
“身子这般弱。”解燕喃喃自语般,“早该察觉的,在九百溪的茧房,你故意刺伤我,舔舐我的血,根本不是要和我扯平。”
万面首为大奸大邪之物,单纯靠吸食秽气进行镇压效果甚微,他需要用比万面首更阴邪的东西调和,而解燕神眼流出的血为恶人血,没有什么比恶人血更有效了。
解燕弯腰和淡棂脑袋相对,额中银白咒文微微发亮,紧接着裂开一道豁口,他把眉中眼对准了淡棂的唇,随即抬手,毫不犹豫地刺穿了自己的神眼。
啪,嗒,啪,嗒。
血滴在淡棂唇上洇开,解燕目不转睛地盯着淡棂闭拢的眼睛,拇指在眼皮上轻抚:“想趁机吻你…”
“阿棂,我可以借着喂血吻你吗?”
“阿棂,如果我现在吻你,你会抗拒吧?”
……
“阿棂,醒过来就吻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