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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九百山庄真假茶衣 ...

  •   一夜之间,九百山庄的村民尽数惨死,当地的习俗是土葬不火葬,人死时什么样转世投胎后就是什么样,淡棂凭借衣服样式将那些被砍头的人把头缝了回去。

      曾经百家村如今百家坟,淡棂颓废地跪在一座座坟堆前,久久不愿离开,茶衣就在他身边陪他一起跪,直到最后一丝体力耗尽,淡棂昏睡过去。

      醒来时已是翌日晌午,淡棂变回狐狸团在床上,无论茶衣做什么他都是一副蔫儿吧唧的模样。

      茶衣捏着一直新鲜出炉的大鸡腿,在淡棂鼻子前面晃晃:“阿棂,你最喜欢的鸡腿,起来吃两口?”

      淡棂把脑袋扭到一边,用蓬松的大尾巴挡住脸,乍一看像团雪球,茶衣拎着尾巴尖在掌心慢慢揉,小狐狸情绪低落,连带着毛发光泽都黯淡了。

      “阿棂,你还在恨吗?”茶衣把鸡腿放回盘子,慢条斯理地用帕子净手,“杀了他们,你不解恨。”

      淡棂钻进被窝变回人身,他裹着被子坐起来,眼眶通红,几缕被泪水打湿的发丝歪贴在脸颊,薄唇紧抿。

      茶衣盯着他看许久,本能告诉他,应该要共情淡棂的情绪,明白他的伤痛,但眼前这幕除了激起他对淡棂纯粹的欲|望,没有丝毫的怜悯。

      “我本以为,只要杀了他们为山庄报仇,便能消我心头之恨……可如今他们死了,我却觉得远远不够。我要他们千刀万剐、碎尸万段——即便如此,也难解我心头之痛!”

      淡棂五指深深陷进被褥,指尖因用力而寸寸发白。他咬紧牙关,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碾碎而出:“他们凭什么……凭什么用那几条肮脏的命,就抵了我母亲、我家人们、我所有朋友的人生?他们不配,我不甘心!”

      “茶衣,我这里……空了,”他忽然哽咽起来,睫毛剧烈颤抖,淡棂拉起茶衣的手,紧紧压在自己心口,一颗滚烫的泪砸落,洇湿两人相触的皮肤,“他们把我最珍贵的东西生生从这里剜走了,它现在像个烂掉的窟窿,一直在流血、溃烂……我好痛,茶衣……”

      悲伤的情绪犹如洪水猛兽击溃淡棂残余的理智,从低声啜泣到崩溃得嚎啕大哭,他开始斥责自己:“小娘明明已经躲起来了,只要不被发现就不会有事,如果她和十七娘不出来救我就不会死,都怪我,都怪我…我该怎么办啊茶衣……都怪我……”

      “阿棂,不怪你,这一切都和你没有直接的关系。”茶衣把人搂进怀里,死死地压住他抓挠自己的手,低声安抚他的情绪,“阿棂,别伤害自己好吗?”

      “茶衣,我做不到不怪自己…对不起……”淡棂泣不成声,揪紧了茶衣的衣服,好像这样就抓住了救命稻草,“她们本来不用死的……都是因为我…”

      “阿棂,要相信女娘们不会怪你,”茶衣轻声抚慰道,“如果万事万般都多一条以命换命的路,没有一个母亲会犹豫,轮回道将挤满甘愿舍身的母亲。”

      “你自残自轻自贱,才是真正的伤了她们的心。”茶衣捧起他的脸,用指腹抹去挂在脸上的泪,耐心地哄道,“心里空掉的那块就用自己补全,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才是对女娘们最好的告慰。”

      淡棂伏在茶衣胸口哭了许久,大部分时间是小声啜泣,偶尔想到过往幸福的事情绪才会失控,哭声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就这么断断续续地哭了近两个时辰,泪终算尽了。

      可怜茶衣胸口那块被他泪水泡过手揪过,早皱巴得不成样了,淡棂捂着的时候温热温热的,一分开,胸口阵阵冷意。

      “哭得脸皱巴巴的,眼睛也红红的。”茶衣帮他理顺贴在脸上的头发,牵起鬓边一缕湿发放到唇边吻了吻,“头发都苦了。”

      淡棂愣住了,接着茶衣宽大的身体毫无征兆地朝他压了下去,茶衣抱着他躺在床上,脑袋在肩颈轻蹭:“阿棂,你是一只小苦瓜。”

      “……我不苦。”淡棂犹豫地把手搭在茶衣背上,任由他压着,“我不是苦瓜,茶衣,我是狐狸,你明明知道的。”

      “我知道,是小狐狸。”茶衣唇角上扬,脑袋蹭的力度大了几分。

      淡棂在茶衣怀里静默了许久忽然开口:“茶衣,我睡着的时候做了个噩梦。”

      “嗯?”茶衣抬头,语气轻轻。

      “我梦见天上有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看着我,好不舒服,”淡棂的手缓缓上移,在茶衣抬头的时候摸到他眉心那条极浅的白色淡纹,接着摸到眼皮,“是紫色的。像你的眼睛,很漂亮。”

      茶衣不轻不重地“嗯”了声,起身端起盘子道:“饿不饿?我去把饭热热。”

      “茶衣。”淡棂猛坐起拉住了他。

      茶衣停下步子,回身看他:“怎么了?”

      “我想沐浴。”淡棂直直地望着他。

      “好。”茶衣点了点头,“我去给你温水。”

      半刻钟后,东西都备齐全了。茶衣在里面试水温,正准备叫淡棂进来,抬眼便瞧见一块雪白的肌肤,淡棂赤身裸I体地出现在他身边,乌黑的长发编成一股松散的麻花垂在左肩。

      少年的身体结实有力,肌肉紧致却不贲张,胸脯的肉非常圆润饱满,每块肌肉的形状都恰到好处。茶衣闭了闭眼,无声地吸了口气,挪开目光的过程中,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吸附在了下方两块轮廓清晰的耻骨上。

      淡棂毫不避讳茶衣的目光,抬脚跨进了浴桶,缓缓坐了下去,紧绷的情绪得到舒缓,他不由自主地出了口气。

      茶衣回过神,假咳了声:“你洗吧,我去给你拿衣服。”

      说罢,茶衣转身要走,就被淡棂一把扯住了衣袖:“茶衣,浴桶很大的。”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茶衣垂下眼眸。

      茶衣的唇角总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看向淡棂的时候,这抹不明显的弧度会加深变得明显,但此刻,尽管他在笑,却看不出几分真高兴。

      淡棂往后缩,给茶衣腾出个下水的位置,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似乎在说【我知道,快进来】。

      几番眼神交汇,茶衣叹了口气,利索地脱了衣服坐进浴桶,无奈道:“没有下次了。”

      “你指什么?”淡棂撑着茶衣的腿挪过去,直接跨了上去,搂着他的脖颈,“一同沐浴还是什么?”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茶衣坦然地搂住淡棂的腰,一手压在腿上把人往下摁实了,抬腿把人往自己怀里送了送。

      “你重现屠村情景的时候。”淡棂胸口紧贴着茶衣,一手摸到他后背上紧闭的缝隙,那里曾有一只眼睛,因为幻境外的茶衣将眼睛剥给了他,幻境里的茶衣,这里也只剩一条紧闭的裂缝。

      “为什么不立刻杀了我?”茶衣知道他想做什么,主动打开后背上缝隙,任由淡棂把手探进去,“还哭得那么可怜。”

      “我想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淡棂轻车熟路地避开肋骨和其他器官,不轻不重地握住了茶衣的心脏,“也有其他原因,你可以理解为自己创造的幻境终归不如君鬼创造的幻境来得真实,我太久没见她们了,也想亲自回到那天手刃血仇。”

      “许多事憋在心里积压太久,我很难过但不能表现出来,所以我需要一个发I泄口。”淡棂靠在茶衣肩上,忽略攥在他心房的那只手,乍一看,就像一对浓情蜜意的爱侣。

      “我以为其中会有我的缘故。”茶衣的语气带着一丝失望,食指在腰窝来回划。

      淡棂不算安慰道:“算有吧。”

      “我很早就知道,‘茶衣’本身就是一条荒诞诡谲的怪则。任何承载其名讳、摹刻其形貌的存在,皆可成为他又绝非是他。”淡棂的指尖在心脏上轻点着,似乎在提醒他不要有其他的动作,“一如水中倒影,抑或脑中一闪而过的妄念,皆会挣脱虚无,化作具足他全部意志与知识的畸异个体,携带着与本尊别无二致的、鲜活而危险的能力。”

      “那你也应该知道,杀了他,我就能代替他,”茶衣浅笑着,“不杀他,我照样可以取代他。这都看你不是吗?”

      “我知道,因为醉玉单认主且易主自毁,你能驱使它就代表它认同你是茶衣。”醉玉单是茶衣的法器金扇,淡棂正是被它所伤才会昏迷,掉进幻境里的茶衣为他准备的幻象之中,“所以我选择让你动手,帮我除掉他们。”

      “阿棂,你在给我机会吗?”茶衣搂着他的腰身往上摩挲,眼神贪婪地在他身上游走,“你不仅不会杀我,还愿意给我一个对你示好的机会。”

      “不。”淡棂纠正他,“是向我赎罪的机会。”

      “诛神峰一事我是恨当时的你,但我现在不恨了,不恨费尽心机讨我高兴,为我报仇的这个你。”淡棂指尖的力道一点点加重,五指陷入心脏,挤海绵般压榨那颗心,“这么说,你高兴吗?”

      “那现在呢,这也是给我忏悔的机会吗?”茶衣抱紧了他。

      “让你进浴桶,是因为捏碎心脏血会流一地,幻觉会消失但你的血不会,”淡棂笑了,“坐在你身上,是防止你倒下时压到我,茶衣,你很重。”

      茶衣看他:“所以你还是要杀我。”

      淡棂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你可以恨我。”

      “我不恨你,就算你杀了我十次,二十次,一千一万次,我都不会恨你,”后背的缝隙渐渐合拢,紧紧地绞住淡棂的手,不让他离开,“因为我知道,你的手和你哭的时候,一样冰冷。”

      紧接着,淡棂手里攥着的那颗心脏,犹如冰晶破碎般碎在他手上,茶衣靠在他肩上,再没了动静。

      君鬼制造的幻境随着核心的消失,仿若宣纸被火点燃般逐渐燃烧殆尽,淡棂颓唐地坐在地上,用力闭上了眼睛,仅用三秒就收拾好了情绪,旋身而起。

      此时,君鬼见幻境已破,大势已去,立马哀嚎地满屋乱窜,恨不得拿头撞破舱门逃走。

      船舱深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唯一的出口被淡棂高大的身影堵得严严实实,此刻这里成为了绝佳的困兽之场。

      淡棂手中化剑,与先前随意用符纸幻化出的剑不同,他手中那柄剑狭长微弧,暗哑的光下泛着一种吃了太多血后才有的陈旧乌光,剑身末端刻了三个字“不自来”。

      君鬼的胸膛剧烈起伏,赤着一双黑乎乎的脚,身体早已被血水和不知名的液体浸透,干透后就像一层未撕下的胎膜。

      淡棂动了,没有废话,没有征兆,剑尖一颤,嗡鸣乍起,直刺君鬼心口,速度之快肉眼难以看清,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君鬼分不清虚实后手,但它知道,那玩意儿要扎穿自己。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它怪叫一声,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后,而是猛地向侧旁打滚,极其狼狈地撞翻了一个摞着的空箱。

      “哐啷!”木箱散架,剑尖几乎是擦着它的肋下掠过,精准地将他方才站立之处的一块地板刺出一个深洞。

      淡棂一剑落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冷的玩味,只见他手腕微转,剑势不收反扬,化作一道自上而下的凄冷弧光,斩向还未来得及爬起的君鬼。

      君鬼攻击的手段不多,逃跑的本事却不小,它手脚并用,像只受惊的臭虫,四肢着地猛地向淡棂胯|下钻去!

      极其狼狈难看的办法,不过效果显著,淡棂显然没料到这一手,眉头一蹙,撤步回剑下撩,剑风扫过,在君鬼后背留下一道锋利深刻的划痕。

      “还跑。”淡棂终于冷哼出声,他的耐心正在被这毫无章法的逃窜消磨。

      剑招陡然变得密集,剑光织成一片银亮的网,将四处逃窜的君鬼牢牢困在当中。舱室内一片狼藉,君鬼被逼得贴地滑行,只能从剑光最盛的下方溜走,险之又险地避开腰斩的一剑。

      刀锋在君鬼手臂、后背留下不深不浅的血痕,在逃跑躲避的过程中,君鬼几乎用血给舱室上了层蜡,这些伤看似凶狠可怖,却不致命,它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用那种近乎本能,扭曲诡异的姿势躲开要害。

      淡棂的动作慢了下来,不是力竭,而是在观察,继续追逐君鬼杂乱无章的身影毫无意义,持续下去还会被他耗尽体力反杀,必须预判君鬼下一步的动作,计算这狭小空间里所有可能被它利用的地方。

      下一秒,淡棂出剑了,君鬼又一次避开了穿心一剑,习惯性地向着舱顶一根粗大的木质横梁下方爬去,那里的位置是避开淡棂紧而密的剑势最好的死角。

      就在它钻入梁下的瞬间,淡棂手腕猛地一抖,长剑脱手而出,以全身气劲催动,将剑精准无误地送了出去!

      长剑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速度比之前握在手里快了不止两倍!君鬼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抹乌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它整个人向上猛地一“钉”!

      君鬼身体剧烈一颤,所有动作瞬间凝固,它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从自己右肩锁骨下方透入,将它整个人贯l穿,深深凿入头顶木梁的剑身,想叫却发不出正常声音,喉咙“咕噜噜”地低吼着。

      四肢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被钉死在半空撕裂般的剧痛,鲜血顺着剑身上的血槽飞快涌出,滴落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淡棂缓步走到君鬼正下方,正要拔剑时,忽然注意到君鬼身后的木板,正向四方扩散出龟壳状裂纹,随即往后撤一大步,下一秒,天花板轰塌,扬起阵阵尘土以及难闻的腐臭味。

      淡棂捂住口鼻,抬手挥了两下散去粉尘,等尘雾散去,淡棂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们所在舱室的正上方是停放尸体的舱室。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尸体已经掉下来了,君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剑拔出,撑开一具已经放了气的男尸的嘴,把头塞了进去,接着是胳膊,躯干,大腿。

      原本凹陷的肚皮立马鼓了起来,淡棂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它重新躲到别人的肚子里,不悦地“啧”了一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九百山庄真假茶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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