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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马市扑买庄惊天价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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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潢庒已经愣在原地,经人提醒才顿然反应过来,因为他已经算出这场扑买拦买所需的费用,这将是马市扑买庄史上最大的一笔成交额。
毫不夸张的说,这些钱拿出去,完全可以买下大半江山,自立为王。
庄潢庒难得露怯,哆嗦地狂摇扇子,汗如雨下:“这可是笔不小的数目,违约的后果您应该清楚,我需要再次向您确认,您确定要拦买吗?”
“我确定。”解燕的手指有规律地在窗台边敲击。
“很抱歉卞爷,解爷拥有发起拦买的权利,如果您不愿出让契奴,可再次发起拦买,以双倍的拦买价格买下他,不过同样的,解爷依旧可以发起二次拦买,只要您有足够的钱,我们说过,上不封顶。”
卞生脸色忽然难看,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走到窗前:“他有那么多钱吗,你们就允许他进行拦买?”
“卞爷,进入上层区需要验资和入场费,您应该知道他有没有这个能力。”庄潢庒见风使舵惯了,只要能和解燕完成这笔交易,他从中抽的油水足够他在马市扎根立足,届时他也不再需要看人脸色过日子,自己步入上层区更是轻而易举的事。
当然,庄潢庒还不敢彻底和卞生撕破脸,表面和气还是要顾及的,如果解燕真出不起拦买价,他还得指望卞生,于是好心劝道:“即便他拿不出这个钱,契奴依旧由您带走,该如何处置也是我们扑买庄考虑的,怎能让爷为我们费心呢?”
卞生鼻子出气,冷哼一声:“年轻人,别打肿脸充胖子,命就一条好好珍惜,得罪了谁你都不会好受。”
解燕但笑不语,默默看着笼子里的淡棂。
“卞爷放弃拦买,在场的诸位爷可有想一同竞价拦买的?”
庄潢庒环顾四周,无一人敢言,其余三位因淡棂露面的贵客这会儿已经消失不见,结果可以确定。
“那么恭喜解爷以七百一十二万两黄金,成功拦买!”
淡棂一听价格表情瞬间木讷,张了张嘴愣是半晌说不出话,直愣愣的盯着上方的解燕,不可置信的同时也有懊悔的情绪。
若非他在杀幻境解燕的时候出了岔子,将两个不相干的茧房意外融合到一起,也不会误入黄玉楼成为首席,更不会因为急于破除茧房在杀蝗主的时候露I出破绽被抓到这里。
虽说茧房的金钱本是虚无,可以用冥钱替代,但冥钱的数目本就大于阳间货币,数目也不是想写多大就写多大。制造冥钱和烧冥钱在一定程度上损耗阴德,七百一十二万两黄金就是七千一百二十万贯,就是按照人间一贯阴间也一贯来计算,要一次性拿出来七千一百二十万贯已经不是单纯损阴德了。
淡棂再懊恼也无法回到半炷香之前。
半炷香前,君鬼茧房。
插在腹部的剑身逐渐被解燕溶解,他伸手从淡棂前胸的位置往下摩挲,指尖灵巧地探入伤口缝隙,攥住了捅进他后腹的剑柄从前面拔了出来,无法承受的痛苦剥夺了淡棂最后反抗的力气,鲜血涌了出来。
淡棂眼前一黑,等恢复意识时他回到了诛神峰。
突然,淡棂像是想起什么,迅速在身上摸了一圈却没发现任何异样,他狐疑地歪了歪脑袋,总觉得脑袋空了一块,似乎忘记了件非常重要的事。
“阿棂。”
淡棂被这声音拉到现实,条件反射地笑了起来,大脑还没给出相应的指令身体就先一步跑了过去,围着声音的源头转悠:“茶衣!”
“和山下的女娘们说过了吗,今天在我这儿用饭。”茶衣浅浅一笑,抬手在他头顶的狐狸耳朵肆意地揉起来。
“说过了,今儿本要在七娘家吃饭的,我和七娘说要上山找仙君,她有些不高兴了。”淡棂折耳,语气里有些许的愧疚。
“好办,咱们下山去七娘家吃饭,”茶衣揶揄道,“就是不知七娘子是否愿意让我留下蹭饭。”
蔫儿吧唧的狐狸耳朵瞬间竖了起来,顶着茶衣的掌心,淡棂笑了:“七娘人很好,定会留你用饭的。”
茶衣轻轻捏了把他的耳尖:“嗯,事不宜迟咱们下山,记得把耳朵收好。”
“茶衣,我今日好高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特别高兴。”淡棂收起狐耳,尾巴不受控制地卷了起来,又蹦又跳地走在前头带路。
“尾巴。”茶衣无奈地拉了拉他卷在身后白色大尾巴,提醒他把尾巴收回去,“可能,要有好事情发生了吧。”
淡棂脚下一顿,“砰”地一声冒白烟,茶衣挥了挥散烟,见地上只剩一堆衣服,饶有兴致地挑起眉头:“阿棂?”
闻言,衣服动了动,下面爬出一只雪白的狐狸,生气地原地蹦起来狠狠跺地,见茶衣一副无意干了坏事的模样还在捂嘴偷笑,立马扑过去,拉长身体用爪子挠他的腿。
“抱歉。”茶衣弯腰把狐狸抱在怀里,手上动作一顿又把它举了起来,沉默不语只是盯着。
淡棂歪脑袋看他:“?”
下一秒,茶衣掐着淡棂的腋下,用脸去蹭他毛茸茸又温暖的肚皮。
淡棂:“!!!”
淡棂用爪子在茶衣肩上乱蹬,气急败坏地咬了口茶衣的手,一挣脱就叼着衣服往树后面躲,紧接着传出他羞愤的声音:“茶衣,你是变态吗?”
“抱歉,我想这么做很久了。”茶衣笑着抹了把脸,“天转凉了,你掉毛有点严重,可以来诛神峰我帮你梳梳毛。”
“不用了仙君,”淡棂穿好衣服从树后面走出来,耳尖的血色还没褪干净,满不高兴地说,“仙君别忘了,我用自己换下来的毛给你做的小狐狸球你也给弄丢了。”
“怎么又变‘仙君’了?”茶衣抱着胳膊走过去,歪着脑袋挨着淡棂的头,“没弄丢,怕弄脏了放盒子里小心存着呢。”
“真的?”淡棂看他。
“真的。”茶衣浅笑,“吃完饭你跟我回去检查?”
“那就信你一回。”淡棂撇撇嘴,“天冷了,你要围脖吗?我可以用换下来的狐狸毛给你织一条。”
“你还会织围脖?”茶衣挑起眉头,有点意外。
淡棂骄傲地拍了拍胸脯:“小娘教我的!小娘说我聪明,一教就会,还夸我给她补的衣服针脚细腻,都看不出别样。”
茶衣但笑不语,只要提到九百村的女娘们,淡棂就会有很多话要说,好比早上三娘教他念了什么书,中午帮二十四娘下地干活,晚上要去大娘家吃饭诸如此类的日常。
下山的路要走上半个时辰,淡棂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山顶飘到山脚。突然,茶衣叫住了他:“阿棂,你今年该十八了吧?”
“二十七娘说,捡到我的日子是七月十三,就当做我的生辰日,得过了这天才满十八岁。”淡棂问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想问你,”茶衣顿了顿,“愿不愿意跟我出去游历。”
“出去?”淡棂有了一丝迟疑,“去哪游历?”
茶衣牵住他的手:“去哪都行,离开九百山庄,我们想去哪游历就去哪,你不是想看海?我们可以去衎州。冬天可以去阙都看雪。”
淡棂的心动摇一瞬:“我得和母亲们商量,游历是大事,我不能一声不吭跟你走。”
“好。”茶衣捏捏他的手,就这样牵着走到山庄的路口才松开。
用过晚饭,淡棂和七娘知会了声就带着茶衣跑到山庄外的小溪玩水。
淡棂扎起裤脚下水,挥手叫岸边的茶衣下来:“水很冰很舒服,你不下来吗?”
“你一个人玩还能干净的上来,我要下去了,咱们得好些折腾,你带换的衣裳了?”茶衣坐在旁边的巨石块上,手肘撑着膝盖,掌心托腮。
“没有。”淡棂努努嘴,没趣地坐在岸边,顺手取下发带,对着逐渐平静的水面侧头梳发,“十九娘说,以前她在溪边洗衣裳,远远瞧见山上跑下来的狐狸会坐在溪边梳理毛发,越梳越像人,要不仔细看就真以为那坐了个人。”
“茶衣,我算人还是算狐狸?”淡棂望着他。
茶衣对上淡棂的视线,沉吟片刻:“现在看,算人。”
“那这样看呢?”淡棂“砰”地变出个狐狸脑袋。
“算狐狸人。”茶衣笑起来。
“你打马虎,不能这样回答我。”淡棂变回正常模样,跑过去坐到他身边,拽着茶衣的衣袍撒娇,“好仙君,好茶衣,好哥哥!就给我一句明白话吧。”
“对那些女娘来说你是好孩子,对我来说是小狐狸。”
淡棂的目光原本只是带着玩闹的随意一瞥,却不知怎的,对上茶衣充满笑意的视线后就再也挪不开了,茶衣似乎也察觉到这不同寻常的停顿,睫毛微颤,抬眸迎上他的目光。
没有语言,却像有千丝万缕的丝线在空气中缠绕,无形中仿佛有细小火星在噼啪作响,茶衣看到他耳朵上渐渐染上一抹血色,嘴角勾起一丝极浅极淡的弧度,某种心照不宣,紧张又朦胧的情愫在无声中蔓延。
茶衣垂眸看着淡棂的唇,喉结微动,淡棂捕捉到这个瞬间,轻轻地吸了口气,他想避开茶衣过于直白的视线,掩饰情绪般地眨了眨眼睛,缓慢往后仰,却被炽热的手一把摁住了背。
“你怕我?”茶衣抬眸看他,不止是笑意,眼中还多了一层别样的情绪。
“你在跟我玩‘一二三不许眨眼’的游戏吗?”淡棂率先败下阵来,趁其不备旋身站起来,一不做二不休头也不回地跑了,“我输了,我去拿酒!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留茶衣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恍然气笑:“…玩游戏,这时候倒聪明。”
此刻,淡棂脑内混乱极了,他知道茶衣方才是想亲他,但是他还没准备好,想着这种事情应该也要和母亲们报备一声。想到这儿,淡棂捂着羞红的脸穿过树林。
激动、喜悦的心情尚未平复,淡棂无意抬眼远远望去,心脏顿然一紧。
数道浓黑呛鼻的烟柱直冲天幕,风送来草木烧焦的烟熏味,淡棂狂奔的脚步渐渐变得缓慢,心脏像是被冰冷的铁钳攥住一般,不祥的预感随着冷意窜上脊背流向四肢百骸。
淡棂停脚没多久,立马发足狂奔,肺叶如同风箱般剧烈抽动,却是吸不进足够的空气。越靠近山庄不安的感觉越是强烈,冲进山庄的瞬间,淡棂猛地刹住脚步,瞳孔因恐惧和震惊骤然紧缩——
房屋被大火烧塌,轰然巨响,掩藏在耳鸣之下的哭声刺得他鼓膜生疼,幸存下来的村民被聚集到了一起,那群纵火犯举着大刀从人群里随意抓了个女人出来,正在和身边的人说什么,谈笑间,手起刀落,那女人人头落地。
不知是缺氧还是被眼前这幕吓到,淡棂张着嘴大口吸气,却是一个音节都发不出,他攥紧了胸口的衣服,无意中对上了人群中一个人的眼睛,是十三娘——
她极力张大了嘴巴想告诉他什么,但他听不清,淡棂踉跄地往前走两步,突然背后一热,有血溅到了他身上。
淡棂僵硬地转动脑袋回头看,一女人护在他身后,捅穿胸口的那把钢刀滴着血,那女人还留有一口气,死死地握着胸口的刀,艰难回头看着淡棂,一开口就呕出大量的血,嗓子嘶哑地喊:“跑!”
“小娘……”淡棂啜泣地叫。
“真他娘碍事。”那凶匪利落地拔出刀,断了她最后一口气。
三十九娘的身子刚软下去,就被人一把攥住了头发强行提起来,那人挥刀斩下女人的头,用头发缠在腰带上,仔细一看,凶匪腰带一圈吊着的都是脑袋。
凶匪大笑:“那痞子不是说,拢共有三百一十七口人,算上这个刚回来的小崽子,应该够数了。”
“刚清点过了,算上这个不过三百一十六,还少一个。”同伙走过来,腰上的脑袋左右晃荡,断口不停往下流血,他走到哪血就流到哪,在地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红线。
“还不简单,那痞子估计把自己也算上了,除去他正好三百一十六个,”男人一脚踹翻了淡棂,“这个你们可别跟我抢。上头的规矩是一颗人头一百两,咱们的规矩是先到先得。”
男人高高扬起钢刀直直朝淡棂劈下去,忽然出现三四道黑影将他撞开。
女人们狼狈地嘶吼,喊着同一句话:“跑啊!还不快跑——”
这群凶匪完全没有料到,刚杀进村时还缩在角落哭的女人居然敢反抗,啐了口唾沫拽住女人的头发用膝盖朝脸一顶,淡棂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女人就倒下去不动弹了。
“女的留着有用,守令交待要挑几个相貌端正面容白净的带回去!”同伙摁住还欲继续动手的男人,“把男的都杀了就行。”
“男的早他娘的杀光了,你看那堆哪还有男人!”男人往女人身上啐了口痰,一脚踩在被他们打晕的其中一个女人头上,“一膝盖下去,鼻梁骨都折了,治好了能好看到哪,干脆杀了给俺凑一千两。”
淡棂跪在地上,爬到女人身边把她抱起来,用衣袖仔细擦掉女人脸上的泥污血渍,泪如决堤的江河涌了出来,紧紧地抱着她:“十七娘…阿娘,你说话啊,阿娘……”
凶匪抬脚往她身上一踹,淡棂用手护住女人,但这脚太重太狠,竟是将他的右臂生生踹断了,他忍不住痛哼出声,紧接着,像是被这幕刺激到,那群被圈起来的女人突然暴I动,嘶吼着冲了过去。
“他娘的发什么疯!”
“见鬼了,这女人没了头特么的还能动!”
“老常!发什么呆!还不过来帮忙!”
一时间混乱无比,淡棂抱着十七娘不肯撒手,突然感受到胳膊上有股力将他提了起来,强迫他丢下十七娘的尸体,抬头一看,竟然是已经死去的小娘。
顿时,淡棂又惊又喜,不等他问这是怎么回事,就被小娘提着衣服丢了出去,这力道全然不像一弱女子该有的,淡棂飞出去十几米在地上滚了几圈爬起来,还想回去就被人叫住了步子。
“跑!再也不要回来!跑啊!”
“淡棂,跑出去!活下去!”
好奇怪,明明应该听不见她们的声音,此刻却像是在他脑内直接把话告诉了他,淡棂僵在原地许久,目光被强制钉在了烈火焚烧的山庄上,他喘着粗气步步后退,后背抵到一坚硬的东西。
淡棂回过头,看见来人正是茶衣,情绪瞬间崩溃,几近嘶吼地咆哮:“茶衣,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我要他们全部给我陪葬!!!”
茶衣垂下眼眸,不紧不慢地擦去他脸上的泪:“这不像平常的你,等帮你杀光他们,我想听听原因。”